第97章 死神的遺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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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死神的遺言(下)

  目暮警部走在最前面,按下呼叫鈴。

  但並沒人應門。只有旁邊的對講屏亮了起來,傳來不耐煩的聲音:「諮詢打外面的電話!這裡要預約才能進!」

  「我是警視廳的目暮!」目暮警部將證件懟向鏡頭,「調查旭日莊員工大和田被殺案!」

  在徵詢了幾位偵探的意見後,他選擇暫時壓下人體實驗一事不提,僅用大和田之死為敲門磚。

  大和田畢竟在這裡工作多年,警方來這裡調查也算名正言順。

  對面不爽地嘖了一聲,一句「等著!」就熄了對講屏。不過說是等著,但電動控制的大門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顯然對方並非直接來開門,而是通風報信去了。

  目暮警部面露不愉。

  「伊達警官,」新一和志保一起跟上人群,沒錯過這一幕,「你上次來,他們也這樣的態度嗎?」

  「不,他們假惺惺地提醒我要預約,語氣倒挺友善的。不過我表明身份後,他們就陰陽怪氣地說就算是警察也得預約,不能插隊。我跟他們又表明了來意,他們才不再裝了,讓我拿搜查令過來。」伊達警官越說越氣,「還說再不離開就給律師打電話告我影響生意。」

  他那時連對方面都見不到,還沒什麼依據,只好悻悻作罷。

  「這次恐怕也——」他看向大門,不是很看好今天的突擊。

  「這次或許會讓我們進去。」八神明司沉吟。

  「哈啊?」毛利小五郎自推理被否了後就有些不爽,「你沒聽見嗎?要搜查令的!」

  「八神先生會這麼想,是因為對方態度變化吧。」赤井秀一說道,「他們已經不大在乎能否吸引到新客戶。怕是已經有所準備。」

  事情也正如他們所想。

  又過了片刻,他們終於等到了回應。對方並未阻攔他們,只是要求他們從側門進入,以免影響到莊內的患者。畢竟他們一群人除了偵探外還有大量隨隊警察,裡面又都是高齡老人,目暮警部便表示同意。

  從側門進入,穿過門廊,他們被直接帶到會客室。

  接待他們的人看上去就像是黑道打手。

  西裝革履的小泉雄二語氣陰惻惻的:「這位——警官先生突然造訪,有何指教啊?」

  「你好像對大和田的死一點都不震驚啊。」

  「您在跟我開玩笑嗎?他這麼長時間沒來工作,你們不也認定他失蹤了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小泉雄二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既不把大和田的死放在心上也不把目暮警部的質問放在心上,「直說吧,需要我們做些什麼?」

  「檔案、勞動合同、失蹤前的考勤和當天監控記錄」7

  「喂喂,那傢伙不是在這失蹤的吧?」

  「例行調查!我還要對其他員工問話!」

  「是、是。您是這個!您說了算!」小泉比了下大拇指,「中村!把上次那些東西都拿過來!」他接著又招呼手下,還意味深長地瞥了眼伊達航,「早備著等你們來查他的失蹤呢,沒想到今天才用上。還有別的嗎?」

  「有。」八神明司踏前一步,「機構備案書、產權證明、護理資質、客戶合同、收費憑證——」

  「等等!你又是哪根蔥?」

  他這種輕蔑的語氣讓八神優希很不爽,但八神明司卻毫不在意地自我介紹:「我叫八神明司,是偵探。」

  目暮警部也為他站台:「那些也正是我要說的。」

  「不是吧,警官?這和死人有一丁點關係?總不能什麼都查吧?我好心配合,可別覺得我是法盲啊。」

  「如果我堅持呢?」

  「那恐怕您得拿搜查令」,「在路上了。」目暮警部生硬地打斷對方,語氣堅決,「我不介意等。」

  在路上他就已經匯報過,上司表示支持並幫忙去申請搜查令,因此搜查令只是時間問題,且今天就能到手。因此如果對方不同意的話,那他就會一直在這裡等到搜查令過來,那時就不會再是商量的語氣了。

  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

  小泉雄二完全沒有自己是黑道,對方是警察的自覺,與目暮警部凜然對視,半晌才咧開嘴:「別這樣嘛,傷了和氣可不好。我們可是正經生意,從來沒有客戶給過我們差評,不信您去問?他們都想著等自己老了也來呢。」


  目暮警部不為所動。

  小泉話鋒陡轉:「不過警官這麼關心我們員工,我也不好拒絕。查!都可以查!但醜話說在前頭,」他嘴角扯出獰笑,「我們連地檢署都不帶怕的,警官要是沒能查出什麼來——我可就得聯繫律師了。」

  搜查令還沒到,這時候配合反而能占先手,小泉雄二便應下。

  而從他這有恃無恐的態度來看,恐怕那些文件里確實查不出可疑的東西來。

  成箱的材料很快就被送來,刑警們卻有些頭大。

  他們都是警視廳搜查一課強行搜查三系的刑警,平常處理最多的都是兇殺案,讓他們去查帳屬實有點為難。好在八神明司似乎在這方面也有些建樹,指導他們重點查了幾個方面,很快警員們便深陷紙海之中。

  偵探們當然也不會在文件里耗費大量時間。

  「這些我們就不參與了。」簡單看過一會的八神明司放下手中的文件,「能否帶我們參觀一下?或許將來我也用得上呢。」

  他擺出一副諮詢的態度。

  儘管知道對方另有目的,但想著既然選擇了配合就得有配合的樣子,生活區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小泉雄二便沒有拒絕。

  為免太過矚目,目暮警部留下警員繼續查看文件,跟著幾名偵探及其搭檔去參觀。

  從會客室走出,經過一扇同樣嚴密的大門,進去正是大廳。裡面的裝潢比外面看還要更加奢華,真皮沙發上散坐著白天就在打瞌睡的耄耄老人,不過大多患者則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至落地窗前曬太陽。

  「為什麼不讓他們去外面的花園呢?」宮野明美忍不住問道。

  她在外面時就有些感慨花園之精緻,卻沒看見一位老人。

  此刻眼見這些人只能待在水泥建築里隔著窗戶曬太陽,讓她既於心不忍也覺得奇怪。

  小泉振振有詞:「我們研究發現,這樣更有利於他們恢復意識。」

  「有論文嗎?」宮野志保冷聲追問。

  這個問題讓小泉噎住。半晌他才生硬地回答:「沒有!你不懂,這是行業經驗!」

  像是怕這個精緻得不像話的小女孩繼續問專業性的問題,他趕緊轉向目暮警部:「警官也看到了吧?我們的護工都把病人當作至親一樣對待,條件也絕對頂級,對得起價格!」

  他說的沒錯。

  在新一看來,護工確實都很專業沉穩,對待痴呆患者也非常耐心。目光所及,即便是對莫名其妙發脾氣的患者,護工們也依然耐心溫和,而這並非短期內就能演出來。正想著,他注意到一扇窗前,並排靠在那裡的兩名老人似乎是曬夠了太陽,其中一人被推向電梯口似乎要上去休息,另一位則被推向了另一邊,剛好朝他們過來。

  這沒什麼奇怪的,讓新一奇怪的是,被推向電梯的那位,他的護工在行動前彎著身子似乎對他做了些什麼。只是因為視線被身體阻擋,他沒能看見。但很快,他就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死了——又死了一個——」另一位老人喃喃自語,被推著從他們身邊經過。

  那位護工是在試探鼻息。

  新一剛進來時就大致掃過,那時那位就保持著現在的姿勢一動不動。顯然對方早在他們進來前就已經過世,只是現在才被護工發現。

  而旁邊這位老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畢竟從他們身邊經過,並非只有新一一人能聽見。而從前面幾位的反應來看,他們也確實都聽見了。話里的內容瞬間引起了目暮警部的警覺,他立刻看向已經離開的老人,然後盯住還在吹噓護工服務態度的小泉,質問他:「怎麼回事!?」

  小泉眼底愕然稍縱即逝:「什麼怎麼回事?」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哦,剛剛那位病人的話吧?應該是剛好有病人過世。別在意,自然死亡罷了!這裡大多數病人都八十多了,我們再怎麼精心照顧也沒辦法阻止死神啊!」他攤手做痛心狀,「不過放心,後事我們也都會安排妥當,也包含在預付費用中,從無投訴!」

  「但客戶入院到死亡的周期似乎偏短。」八神明司回想剛看過的資料。

  「不是說了嗎?這裡全都是老年痴呆的患者,客戶年紀都很大。你們該不會是懷疑我們對病人做了什麼吧?」

  「是挺可疑的。」新一點頭。

  自己提出來的話被嗆了回來,小泉有些不爽地瞪了新一一眼,繼續辯解:「拜託!我們可是按月收費的,巴不得客戶長命百歲!」


  在這裡,病人的死亡都是「自然死亡」,他也沒什麼好怕的,此刻顯得理直氣壯。他甚至想著實在不行還能帶他們去看監控,讓他們好好看看什麼叫自然死亡,免得這些人再問東問西,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新一卻突兀地轉開了話題:「他在死後被送到了七樓。」新一瞥了眼電梯口,然後問小泉,「那裡有什麼特殊的嗎?」

  小泉臉色微變。他似乎有些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被眾人盯著,而且已經配合到了這裡,現在突然不配合只會顯得奇怪,便暗自咬咬牙回道:「病人過世後都會被送到那裡,做後續下葬準備。這也很正常吧?總不能把他們還留在生活區。還有,小鬼,你的話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大人說話,小孩子可不要插嘴。」

  但新一沒如他所願閉嘴:「那能去看看嗎?」

  此外,也因為他剛剛最後那句話,八神明司也開了口:「我也很感興趣。」

  「無非就是給死者斂容唄,有什麼好看的。」毛利小五郎在一旁小聲嘀咕。

  而儘管他發表了反對意見,但其他人此刻都似乎以新一為主心骨,站在他這邊。目暮警部雖然覺得剛剛去世的多半是自然死亡,但宮野老弟話都到這份上了,他自然不可能駁了對方,便也表示同意。

  小泉臉色有些難看,但情勢所迫,遲疑稍許,還是點了點頭。他沒有走在最前面,而是混在人群中,嘴上說著些接觸死人會倒霉運的迷信說法,新一卻注意到他放在右褲兜里的手卻在操作著什麼。

  他剛剛像是隨意地對著手機看了眼時間,此刻指關節又透著織物在兜里移動,很明顯是在以盲打的方式發送消息。不過,這種時候還能發什麼消息呢?無非也就那些。回想著對方剛剛指關節滑動的軌跡,新一馬上就猜出了對方在盲打的字:「快點!」

  快什麼?

  新一收回視線,走進電梯。電梯是大容量,容得下他們一行人一起上去。

  來到七樓,這裡與一樓的構造不太相同,兩側像是辦公室一樣的結構,正對著電梯的走廊盡頭則是一扇緊鎖的門。新一隻是看了一眼就朝著那邊走去,原本還想著一路介紹過去的小泉只好趕緊跟上。

  來到門前,小泉搶先兩步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從裡面拉開,他也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

  映入眾人眼中的如他所說,確實是一個給死者整理儀容的房間。

  只是,剛剛過世就被推來整理儀容,本來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們就赤這整理死者儀容,之後再通知家屬過來,能讓他們心裡宣受點,」小泉的語氣再度變得不屑,「還覺得我們對他做公些什麼的話,你們大可以把他送去屍檢,說過的,我們是此經營生。」

  透過小泉朝里望去,新一注意到房間正中擱著張床,旁邊是輪椅,上面躺著不久前剛去世的那位老人。

  旁邊兩名工作矛員也一副要幫死者擦洗下面部的樣子。忙是新一還是注意到公旁邊的桌子上藏著一個被蓋住大半、忙丞明顯多餘的道具——一枚針筒。

  新一從小泉身邊經過,自伙自地走公進去。

  但有人伍他更快。

  仗著腿更丐一些,八神明司也同樣走向病床,看向上面的死者。

  這位已經沒有生息的老矛似乎死的很安詳,臉上沒有任何掙扎的表情,屬於很多矛都嚮往的「死法」。

  他探出手。

  赤小泉完全意想不到的驚愕表情中,以及兩名工作矛員下意識的阻攔動作之前,他就井直扒開公死者的右眼。

  新一也恰宣看見。

  他看見那顆深藍到駭人的眼球在緩緩褪去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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