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是,大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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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轉折過於突兀,諸伏景光一時愣住:「什麼?」

  「那幅《悠閒的天使》。」

  「我記得。畫怎麼了?」

  「那幅畫,畫的好嗎?」

  「那是畢卡索的畫。讓我評價,未免也太…」

  諸伏景光下意識重申,隨即意識到這絕非新一想要的答案。

  『但是,問我畢卡索畫的好不好,究竟想表達什麼?』

  『我是懂些繪畫,但只是略懂,要讓我評價大師之作實屬強人所難。現在的我,恐怕也就配評價——』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別看我,那可不是我畫的。」新一解開諸伏景光的疑惑,「不過如你所想,那幅畫是贗品。」

  「贗、贗品?」

  「你說你喜歡那幅畫的顏色,對吧?自然的日光帶著些許迷幻的感覺…」新一重複諸伏景光之前說過的話,語氣玩味,「這恰恰是這件贗品上最大的破綻。」

  「怎、怎麼會…」

  「之所以會讓你有那種感覺,是因為仿製是在原作公開展出時完成的。現場光線誤導了畫師,使他錯估了色彩。不過這差錯微乎其微,也沒有影響畫作的整體觀感。珍愛畫作的落合館長又老眼昏花,自然沒能察覺。你也是第一次見到它,對吧?」

  諸伏景光沉默地點頭。心想以自己的水平,就算不是第一次也看不出來。

  「看,美術館已經衰敗至此了。連畢卡索的畫早就被偷梁換柱都沒人發現。確切地說,是半年前的事了。出事的也不止這一幅,不過大多數都不怎麼起眼,不值一提。而至於是誰幹的,要不要猜猜看?你見過他的。」

  震驚中的諸伏景光被牽著思路,略一思索便脫口而出:「落合館長!?」

  ——你是毛利小五郎嗎?

  「…不是。」新一心中嘆氣。引導對方推理失敗,他決定放棄,「算了,這對你來說似乎太難了。」

  諸伏景光嘴角微抽。

  「是窪田。推著小推車、搬運畫作的員工,較瘦的那個。」

  諸伏景光回想了一下,新一則自顧自地說道:

  「三天前,和你在樓頂分開後,我變了下裝就去了美術館。我偶然間注意到窪田在整理展品時,偷偷調整了一套中世紀餐具的擺放。他沒拿走任何一件,但卻讓其中兩件湊在一起,這樣一來,就算之後少了一件,因為間隔依然均勻,很難被發現。」

  「所以我推測——他可能在偷東西。」

  「偶然」是託詞,新一本就為此而去。他知道五年後美術館裡有個監守自盜的人,所以就去試著碰運氣。

  他運氣不錯。

  「那天回去後,我就派人去調查窪田。這傢伙沒什麼心機,就是膽子大,所以幾杯酒下肚,再引誘一下,他就不自覺地透露了買家的信息——一個以美術品為目標的犯罪集團。除了偶爾會偷些不引人注意的美術品拿來賣,這位窪田還有個大驚喜。」

  「半年前,他配合對方把《悠閒的天使》的真跡給換走了。」新一繼續走著,拐進一條小巷,「他在此過程中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但因為是內應,還是吃到不小的甜頭。那之後他還主動發消息問有沒有下一次,留下了大量證據。」

  「所以,你用這個威脅他對大臣下手?」諸伏景光知道一些延時發作的毒藥,忍不住回想那個叫窪田的有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大臣。

  可惜,他對那人沒什麼印象。

  「我說,你怎麼還是滿腦子暗殺啊?我可沒有威脅那傢伙。我只是…」

  他略作停頓,「報警了而已。」

  「報、報警!?」諸伏景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就在前天晚上。眼線引他出來交易,人贓並獲。」新一雙手張開,然後又合攏起來,「連和他交易的人也給抓了。窪田嚇壞了,對罪行供認不諱,警視廳也反應迅速——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不知公安從哪得了風聲。」新一語氣戲謔,「沒等警視廳問完,他們就趕到了,以影響國家利益為由接管了案件。他們還和窪田達成了辯訴交易,窪田向他們提供更多關於那個犯罪集團的情報,公安則幫他脫罪。」

  「這…」

  「但說是為了搗毀那個犯罪集團,但窪田被放回來後還得繼續在美術館工作,以免被人察覺到異常,影響大臣的演講。」新一斜睨諸伏景光,「所以,那群公安到底是基於誰的命令、出於什麼目的,也挺好猜的,不是嗎?」


  一個不願意相信的猜想在腦海里浮現,諸伏景光看著新一,依然有些不解。

  新一在巷口前停下,靠著牆壁斜站著,好整以暇地看著諸伏景光。

  「還不明白嗎?大臣的計劃可不是從今天的演講開始的。它早已暗中推進,完成了幾乎全部前期準備工作,只待今日公開。」新一緩緩解釋,「如果讓人知道他親手促成、並計劃樹為榜樣的米花美術館已經千瘡百孔,甚至可能被質疑故意坑害真心熱愛藝術的資本家呢…」

  「那樣的話就全完了。」新一朝巷口看去。巷子既高且深,光線略微黯淡,即便是下午,陽光透進來也給人一種迎向光明的感覺。

  諸伏景光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完蛋的不止這個,還有大岡首相的『廉潔政府』計劃。」新一再次回頭,「因為這個計劃,他樹立了不少想要他命的政敵,這件事一旦曝出一定會被大作文章,被人質疑他所謂的『廉潔』另有目的。相比之下,窪田那點監守自盜、量刑不過幾年的小罪,簡直不值一提。」

  「所以,」他頓了頓,「我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交給朗姆就行了。」

  這是朗姆的任務,朗姆也最擅長利用政客的污點來威脅政客。

  「原來如此。」沉默了一會,諸伏景光才低聲道。

  難怪他沒感覺到今天的安保規格超常,要知道他可是匯報了暗殺行動並得到回覆了的。

  之前他還想會不會是因為公安的同僚們大有長進,自己未能察覺,原來是根本就沒有啊。

  大臣想必已與某些人達成交易,所以公安也知道今天不會再有暗殺行動。而沒有接到任何通知的他就像小丑一樣,提心弔膽了一天。

  諸伏景光心頭五味雜陳。

  他看著工藤新一。從對方背後透進來的陽光曬在臉上,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他賭上性命保護的大臣,為了政治利益與罪犯達成交易,而眼前組織的少年所做的,僅僅只是報警。

  對方也沒有記起自己。

  他甚至能預見今晚就會收到上峰指令,讓自己儘可能繼續臥底。

  「我現在要去見琴酒。」

  新一不再倚著牆壁,轉身朝巷外走去。踏出前,他回頭招呼:「怎麼,你不去嗎?」

  「去啊,怎麼不去。」諸伏景光輕輕笑了笑,「我猜你一定也沒告訴琴酒。我等不及要看他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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