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姜離的美(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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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月輪懷抱琵琶,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清雅得體的淺笑,目光掃過台下意猶未盡的觀眾問道:「月輪獻醜了,此曲諸位覺得如何?」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喝彩與讚美聲。

  「月輪仙子仙音渺渺,繞樑三日!」

  「此曲只應天上有!」

  「再來一曲!」

  氣氛熱烈而和諧,然而就在這片讚譽的聲浪中,月輪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

  坐在第一排貴賓席,那位頭戴牛頭面具的紅裙女子,輕輕搖了搖頭。

  月輪:!!!

  心思玲瓏的她瞬間警鈴大作,這是砸場子的來了!

  見識了自己的表演之後,還敢公然找茬,此人怕不是有著絕對的自信,要踩著她這塊墊腳石揚名立萬。

  一些不太愉快的記憶瞬間浮上心頭,月輪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裝作沒有看見那個搖頭的動作,試圖將節奏拉回自己手中:

  「承蒙諸位道友不棄,既然大家還算滿意,那月輪便再獻上一曲……」

  「且慢。」

  一個略顯輕佻的男聲,陡然通過拍賣場的擴音法陣傳來,打斷了月輪的話。

  聲音來自上方某個包廂,帶著居高臨下的玩味:「本公子瞧見,十三號包廂那位……嗯,女王陛下,似乎對月輪仙子的表演頗有微詞啊?」

  月輪心中暗罵:關你什麼事啊!多嘴的長舌男!

  可她心裡清楚,修仙界多得是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權貴之輩。對方定然是從高處看清了紅衣女修搖頭的動作,故意拱火,就想看一場好戲。

  眾目睽睽之下,被直接點破,月輪再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她只得硬著頭皮,目光投向姜離,語氣儘量保持平和:「這位貴客,不知月輪的演奏,是有哪裡不合你的心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離身上。

  只見她緩緩起身,並未立刻回答,而是邁著從容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舞台。

  她的身姿挺拔,紅裙曳地,一邊走,一邊再次緩緩搖頭。

  直到與月輪面對面而立,她才停下腳步,隨即又是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倨傲。

  「問題,不在你身上。」

  她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清冷而矜貴,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

  「是你的這些伴奏,水平與你相差過於懸殊。好好的演奏,被割裂得支離破碎,簡直是在踐踏樂理。」

  月輪心道:廢話!先不說這場表演本就是為了突出我,那些弟子若個個都有獨當一面的水準,又怎會甘心只做陪襯?在樂修這個圈子裡,長期給人伴奏可是會掉價的。

  不過,她暗自慶幸,至少對方沒有直接貶低她本人,看來此人並非要拿她當墊腳石。

  當然,也可能只是沒那份實力。

  她定了定神,順著姜離的話問道:「那閣下的意思是?」

  姜離卻沒有看她,目光掃過台上那些略顯侷促的縹緲城女弟子,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們,全都下去。」

  然後她才轉向月輪,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近乎施捨般的意味:

  「我,來陪你奏一曲。」

  這命令的口吻太過自然,太過強勢,仿佛天生就該被遵從。台上數名縹緲城女弟子下意識地躬身,抱著樂器便要退下,就連月輪本人,在那瞬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所懾,一時忘了出聲阻止。

  等月輪反應過來時,她才猛然驚覺:不對呀!你們聽她的幹嘛?

  可弟子們已經紛紛動身,此刻再出口叫停已經為時已晚。

  月輪瞬間如臨大敵,這紅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何等久居人上的威勢,竟然能讓他人下意識地服從其命令?別說那些修為普通的弟子,就連她自己,方才那一剎那也生出了聽從的念頭。

  難道……是因為她頭上那頂人皇冠冕的加持?

  在她心念急轉之際,姜離已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支通體碧綠的長笛。

  見到她取出笛子,台下眾人精神一振。


  吹笛總要露嘴吧?這下,這位神秘女王終於要摘下面具,展露真容了嗎?!

  無數道目光瞬間灼熱起來,緊緊盯著姜離的手。

  然而,姜離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期待落空。

  她並未轉身面向觀眾,反而將背影留給全場,隨後才抬手輕巧地解開了系在腦後的面具繩結,將那醜陋的牛頭面具摘了下來。

  此刻,整個拍賣場上下千餘道目光,都只能看到她那窈窕傲然的背影,以及那一頭流瀉而下的如瀑長發。

  能見到她真容的,唯有與她正面相對的月輪一人。

  就在姜離摘下面具的瞬間,月輪那雙清麗眸子中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她檀口微張,死死盯著姜離的臉,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的失態如此明顯,台下的觀眾捕捉到後瞬間炸開了鍋。

  「月輪仙子怎麼了?看到什麼了這麼震驚?」

  「那位女王陛下到底長什麼樣啊?天仙下凡不成?」

  「能讓月輪仙子都失態成這樣,莫非真是美到驚天動地,連她都自慚形穢了?」

  「轉過來啊!女王陛下,讓我們也開開眼!」

  讓眾人沒想到的是,就連那位女王的同伴也對月輪劇烈的反應感到意外。

  陸聽潮面具下的眉頭微微蹙起,姜離自然是美的,但在他看來,與月輪應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何至於讓月輪震驚到幾乎失神的地步?

  況且,姜離之前又不是沒出來拋頭露面過,並未引起如此誇張的反饋,今日這是怎麼了?

  舞台上,展露出真容的姜離,將月輪那心神劇震的模樣盡收眼底,她眼中並無半分得色,只是紅唇微啟:

  「靜心。」

  月輪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她不敢再看姜離的臉,垂下眼帘,低聲應道:「是。」

  儘管台下觀眾抓心撓肝,迫切想知道那牛頭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等顛倒眾生的容顏,竟能讓月輪失態至此,但姜離顯然沒有絲毫滿足他們好奇心的打算。

  她就那樣背對著整個拍賣場,將碧玉長笛橫於唇邊。

  笛聲起,清越空靈,如泉流石上,風過松林。

  月輪的琵琶聲隨之跟上,她的吟唱聲也再度響起。

  出乎月輪意料的是,這位氣勢逼人的紅衣女修並未在合奏中試圖喧賓奪主。恰恰相反,她的笛聲清越悠揚,猶如月下山澗,泠泠淙淙,卻始終巧妙地游弋在琵琶的主旋律與她的吟唱聲之間,時而為其鋪墊,時而為其點綴,時而為其和聲,將月輪原本就精妙的演奏襯托得愈發空靈出塵,意境悠遠。

  儘管缺少了眾多樂器合奏的宏大豐滿,但這般精妙無雙的輔助,卻讓整首曲子脫胎換骨,達到了另一種渾然天成的高度。

  有了之前版本作為對比,在場所有稍通音律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兩位美人的此番合奏,技藝與默契都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折的高度。

  只可惜,那吹笛的佳人始終背對眾生,眾人只能望著她橫吹玉笛的窈窕背影。

  紅裙曳地,青絲如瀑,頭頂金冠綠葉微光流轉,在悠揚笛聲中,他們無限遐想那未曾得見的絕世容顏,心癢難耐,又遺憾萬分。

  一曲終了,餘音散盡。

  姜離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再看月輪一眼。在眾人滿是遺憾的目光中,她從容地將那醜陋的牛頭面具重新戴回臉上,系好繩結,這才緩緩轉過身,準備走下舞台。

  「多謝。」月輪突然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牛頭面具下,紅裙美人唇角幾不可察地輕揚了一下。

  她還要謝謝我呢!

  台下被吊足了胃口的觀眾,見終究無緣得見這位神秘女王的真容,只得將滿腔好奇轉向月輪,紛紛焦急喊道:

  「月輪仙子!那位女王陛下究竟長什麼樣啊?!」

  「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比仙子您還美?」

  「快說說吧,急死我們了!」

  月輪站在台上,望著姜離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下無數雙期盼的眼睛,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複雜的笑容:


  「遠勝於我……月輪,自愧弗如。」

  ……

  回到客棧房間。

  姜離隨手摘下那個醜醜的牛頭面具,扔在一旁,露出一張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艷動人的臉龐。

  陸聽潮忍不住好奇問道:「你是什麼時候把妝卸掉的?」

  「剛戴上面具那會兒就抹掉了。」姜離坐到鏡前,梳理著長發,語氣隨意,「你的化妝嘛,也就圖個新鮮。習慣了,還是覺得我自己這張素顏最好看。」

  「怎麼可能?」陸聽潮挑眉。

  他就算不信自己的化妝技術,也相信自己的審美。他確信自己為姜離化的妝,絕對是錦上添花,能將她本就出色的五官優勢發揮到極致。

  他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蘇幽漓,尋求佐證。

  蘇幽漓被他一看,連忙道:「我覺得……都挺好看的。」

  見陸聽潮對這個敷衍的答案顯然不滿意,蘇幽漓才補充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覺得姜姑娘雖然很美,但好像也就那樣,沒有覺得特別驚艷。可是看著看著,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越看越覺得順眼,越看越覺得好看,好像……五官動哪裡都不對,現在這樣就最好。」

  姜離聞言,輕笑一聲:「這是合歡宗的秘法,可以潛移默化地影響他人對自己相貌的觀感。臉還是那張臉,但能讓看著你的人覺得無比驚艷,心生嚮往。通常嘛……都是用來勾引人用的。」

  「但本姑娘本就美得不可方物,何須再用這等媚術增色?所以我就逆練了這功法,免得惹來太多麻煩,紅顏禍水嘛。偶爾需要的時候,再正向施展一下,月輪方才那反應,就是結果了。」

  「現在,誰都知道我是能讓月輪仙子自愧不如的女人了。接下來不管她多賣力地表演,都只是在為我增添聲名。哈哈,她還在謝我沒直接砸她場子呢!」

  陸聽潮恍然,這就是應天之前提到的,紅塵道人的那些小把戲。

  但他想到一個問題:「等等,縹緲城與合歡宗本就同源,你用這秘法,就不怕被他們認出來嗎?」

  姜離得意地揚起下巴:「我不是早就說了嗎?我逆練過這功法,我把它正著練、倒著練,再正著練、再倒著練,來回折騰了好幾遍,就算是合歡宗的老祖來了,也認不出這是他傳下來的功法!」

  這就是傳說中谷歌的反覆翻譯嗎?

  不過,他隨即想到另一件事,眼神微眯看向姜離:「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啊,姜姑娘。合著你一直單對我一個人,是逆向效果?」

  姜離正準備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我……我早就收功了啊。」

  言下之意,她此刻並未對陸聽潮施加任何功法影響。

  陸聽潮瞬間沉默了。

  也就是說,在別人眼中,姜離都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美女,唯獨在他這兒,不合他的胃口?

  一旁的蘇幽漓見狀,幽幽地開口道:「看來,你們倆之間,也不是那麼合適啊……」

  ……

  拍賣場後台。

  風明軒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見到月輪獨自坐在妝檯前,神情還有些恍惚,不由關切道:「師妹,你還好吧?」

  月輪迴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仍殘留著震撼與一絲茫然:「風師兄,我沒事。只是……只是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能有比師父更美的女人!」

  那可是紅塵道人啊!修仙界公認的第一美人,美之大道的執掌者!

  風明軒聞言,臉上也露出驚容,喃喃道:「竟然美到這種程度嗎?」

  月輪卻覺得有些奇怪,風明軒雖然表現得很意外,但那反應……似乎遠沒有她預想中那麼激烈。

  正當她心中疑惑之際,一道輕柔悅耳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不辦這場花神秀,還不知道天下美人,真如過江之鯽呢。」

  月輪與風明軒同時轉頭。

  只見一位身著茜素紅長裙的女子,正款款走來。同樣是紅色,她身上的紅卻不似姜離那般濃烈灼目,反而透著一股柔和溫婉的韻味。

  她的容貌極美,眉眼如畫,只是……若細細看去,似乎比月輪記憶中那位美到不可方物的師父,少了幾分顛倒眾生的極致魅力。

  「師父!您怎麼……」月輪連忙起身,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紅塵道人走到她面前,淺淡一笑:「怎麼,覺得為師沒那麼美了?因為你親眼見過了更美的存在,自然就對為師去魅了。」

  「這……」月輪一時語塞,心中滋味複雜難言。承認師父不如別人美,這對她而言幾乎是種褻瀆。

  紅塵道人卻似乎毫不在意,從袖中取出一副製作極為精美的面具,輕輕戴在臉上。

  「若非在天上見識了那真正至美的存在,我恐怕至今還在坐井觀天,以為這天地間的美不過如此。」

  「如今,我不過是想在徹底消散之前,親眼看看這人間煙火里,能養出何等動人的顏色。所以,才拿出了這城主之位作餌。」

  她看向月輪與風明軒:「你們不會怪為師任性吧?」

  兩人立刻搖頭。

  風明軒沉吟片刻,道:「師娘,引其他勢力加入縹緲城,在當前趙國的局勢下,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紅塵道人輕輕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繁華的縹緲城夜景:「縹緲城自然是無所謂的,但劍皇城的那一份利益,恐怕就要因此打折扣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兩人,「如果可以,為師還是希望,你們能想辦法將這城主之位,留在縹緲城一脈。」

  月輪聞言,嘆了口氣:「那就得看燕歸師姐的了。我嘛……反正是志在參與。」

  她口中的燕歸,是紅塵道人的大弟子,亦是劍皇城首席殘劍仙的道侶,她與殘劍仙這對夫妻,才是此次花神秀縹緲城真正的王牌。

  紅塵道人伸手,輕輕捏了捏月輪的臉頰,嗔道:「還沒開賽呢,說什麼喪氣話?這次花神秀,本就不是一個人的事。就算你個人差了些許,也並非全無勝算。」

  月輪下意識地瞥了旁邊的風明軒一眼,意有所指地說:「先不說跟外人比了,我不如燕歸師姐,風師兄怕也不如殘劍仙吧?而且那兩位可是心意相通的夫妻,我們只是師兄妹,這怎麼比?」

  被點到痛處的風明軒臉色一黯,默默低下頭。

  紅塵道人朝月輪輕笑道:「指望你追上你燕歸師姐,怕是沒可能了,但是明軒可未必會止步於此。」

  風明軒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簇火焰:「師娘說得對!我會努力更進一步,爭取早日成就真仙!定不會拖師妹後腿!」

  恰在此時,一名女弟子快步走入,稟報導:「城主大人,月輪師姐,依照畫像追查,已查到那位紅衣女修的些許蹤跡……」

  待她稟報完畢,風明軒面露疑惑:「連幾十兩靈石都掏不出?這……莫非她是假冒的女王?」

  月輪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那種久居人上的氣度,是裝不出來的。風師兄,你這腦子……這不明擺著嗎?她分明是盯上了那個男人,主動接近罷了。能讓這樣一位風華絕代的女王用這種手段搭訕,那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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