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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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池仙境,雲霧繚繞。

  應天慵懶地倚在創世神座上,將匆匆而來的陸聽潮召來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來得這麼勤快,你倒是很有當昏君的潛質。」

  陸聽潮此刻卻沒有這種心思,他開門見山道:「我剛聽說,不朽是我的公主?」

  從不朽吐露真名時,他就該想到的,姬軒轅,姬雨晴,哪來這麼巧的同姓?

  雨晴,雨過天晴,再加上不朽操縱屍體的威能,以及她常穿的那身青色霓裳……這些線索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位神話人物。

  黃帝之女,青衣神女,女魃。

  他之前一直沒想到這點,是因為不朽初次現身時那副壓抑的姿態,讓他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黃帝的某個老相好。

  實際上,在應天那裡也確認了,不朽確實曾是他的老相好。

  別搞啊!上古時期的道德觀念就算再原始,應該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應天一眼就看穿了他此刻腦海中的驚濤駭浪,冷笑道:「你大可放心,不朽不是你的女兒。」

  陸聽潮頓時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那就好。」

  然而應天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不過,公主的身份確實是你親自冊封的,指不定當年你就好這口也說不定。至於不朽與你真正的關係……某種意義上,她應該算是你的前妻。」

  陸聽潮:「???」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應天輕笑一聲,似乎很滿意他錯愕的表情,也不再賣關子:「還記得死在涿鹿之戰的那個所謂天后嗎?她是生命領域的永恆,隕落後,她的屍體因為蘊藏著過於磅礴的生機而再度活化,這就是不朽的來歷。」

  「不朽繼承了原身的記憶,所以一誕生就對你懷有相當程度的執念,但她的本質是新生的生命。由於她一誕生就因自身性質獲得了屍的權柄,所以她雖然嚴格上算後天神靈,但就人格而言,更接近於先天神靈。」

  先天神靈,本性與最初權柄高度相關。而屍的權柄,自然會讓姬雨晴性格偏向陰暗一側。

  陸聽潮想起不朽入侵青雲縣時,毫不留情地抹殺了上萬人。青龍當初擔保試煉中不會有人受傷,但他在不朽面前自身難保,更無力護佑他人。

  最終,還是應天出手復活了那些死者,畢竟不朽的降臨本就是應天一手策劃的。

  「那公主之名,又是從何而來?」陸聽潮追問道。

  應天繼續說道:「不朽和我一樣,在涿鹿之戰後重傷昏迷。你麾下的部眾因為她們完全相同的容貌,一度將她誤認為那位天后。而在得知天后確已隕落後,便傳出了她是你和那位所生之女的流言。」

  「就這麼簡單?」

  「當然不是。」應天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之所以將這流言坐實,其實和將我流放是同一個道理,都是在你登臨天帝之位後做出的決定。不朽甦醒後,得知你把她封為公主,理由是她的生命來源於你的妻子,自然算你妻子的女兒……你覺得,不朽會怎麼想?」

  陸聽潮一時無言。

  雖然程度比應天輕些,但不朽肯定也會覺得被背叛了,估計還會因此嫉妒自己的原身。

  他突然覺得那位天后真夠倒霉的,人死了不說,還因為黃帝的這波操作,無端被兩尊永恆記恨。

  應天接著道:「不朽的性子和我當年不同,她當即就要大鬧天庭,結果被你以此為藉口貶下了界。所謂的赤地千里,其實就是她一直在鬧脾氣。而她越想越氣,最終氣不過,就跑來刺殺你了。只是這件事被你壓了下來,後來對她的懲罰也隨之解除……呵,這就是所謂的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吧。」

  女魃被流放的神話與應龍不得復上的傳說,有異曲同工之妙。陸聽潮現在明白了,狗黃帝是一個套路玩兩遍啊!

  而他也能猜到,應天最後那句話只是調侃。懲罰解除,估計是姬雨晴沒能通過黃帝的考驗,自然沒必要再折騰她了。

  「咳咳。」陸聽潮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你說,既然姬雨晴心裡還有我,我有沒有可能說服她,站到我們這邊來?」

  應天不屑地嗤笑一聲:「如果我把你打包送給她,再讓已經被煉成屍傀的你整天吹枕頭風,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陸聽潮:「……」

  應天冷笑道:「怎麼,就這麼想與姬雨晴再續前緣?得知她與你並無血緣,是不是欣喜若狂啊?」


  陸聽潮腹誹:你怎麼不說我索然無味呢?

  應天卻忽然眼波流轉,纖指輕繞發梢,嗓音里摻入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

  「說起來,比起不朽,其實我更有資格自稱公主。畢竟,父神,我與你之間,可是真有血脈相連的,以後要不要……」

  陸聽潮怔住,這回是真的欣喜若狂了。

  ……

  縹緲城。

  長街兩旁樓閣林立,雕樑畫棟間綴滿夜明珠和符石,將整座城池映照得晝夜通明。

  空氣中飄蕩著醉人的百花靈酒香,絲竹管弦之聲從各處樓閣飄出,交織成一片令人沉醉的靡靡之音。

  修士們身著華服在街上穿梭,進出著琳琅滿目的珍寶閣和拍賣行。

  這裡仿佛把世間所有的浮華與欲望都濃縮在了一座城裡,每一處都透著紙醉金迷的味道。

  酒樓包廂內,陸聽潮臨窗而立,目光掃過下方摩肩接踵的人潮,尤其在那一個個身姿窈窕的女修身上頓了頓,不由好奇道:

  「感覺隨便放眼一看,都能看到幾個姿容不錯的女子,縹緲城是盛產美女嗎?」

  包廂中另外兩人是白朔雪與蘇幽漓,她們對陸聽潮首當其衝的關注點是女人也見怪不怪了。

  蘇幽漓輕聲解釋道:「縹緲城與其雙生的劍皇城都是修士聚集之城,修士淬體排雜,本就易於改善形貌。女修之中,外貌優異者的比例自然遠高於凡人。再加上,縹緲城本身就是一個以女修為主的宗門,門下弟子多有姿容出眾者,說是盛產美女也不為過。」

  蘇幽漓還因為身份的差距略微有些拘謹,白朔雪就直白很多了。

  她巧笑嫣然,眼波在樓下那些鶯鶯燕燕和陸聽潮之間打了個轉,打趣道:「陸公子,此地佳人如雲,各有風姿,要不就順手在這裡擴充一下你的水晶宮吧?」

  陸聽潮面對這經典的送命題,面不改色,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堅定:「不了,正事要緊。」

  縹緲城和劍皇城是緊密相連的雙生城池,中洲沒有聖地,這雙城可以說是中洲修士的半個聖地。

  嚴格來說,雙城其實是一個頂級宗門加一個次頂級宗門的聯盟,加起來也只有一位山巔老祖坐鎮,單論戰力遠算不上雄霸中洲。

  雙城的關鍵其實在於縹緲城,它是中洲最繁華的城市,堪稱中洲修士的交流中心。

  雖然武力遠不如劍皇城,但兩者的關係,更像是縹緲城在單方麵包養劍皇城。

  說是包養而不是僱傭,是因為縹緲城對武力需求十分有限,守護這座城池繁榮的,並非外力,而是縹緲城自身。

  據說雙城都是神代遺留的城池,每一座都近似於一方秘境。而縹緲城的秘境規則就是,未經城主允許,城中禁止私鬥。

  違反者,哪怕是山巔老祖,也要吃不小的苦頭。

  夏國分裂後,雙城歸屬於趙國境內,或者說,趙國是雙城的趙國。

  陸聽潮此行,正是為了推動趙國重歸夏國一事。

  而依照趙國立國時訂下的法典,這種關乎國本的大事,必須得到雙城城主的一致同意方可推進,因為這兩位城主才是法理上真正的國君。

  陸聽潮剛了解時,覺得這種雙王制真是蠢透了,什麼大事都要兩個王都同意,一旦意見不合,國家就直接停擺。

  不過想到兩城城主是夫妻,這蠢制度頓時變成了秀恩愛。

  只是當初趙國建立時,那兩位城主恐怕從未想過,他們中會有人走在趙國前頭。

  如今劍皇城城主身殞,雙王缺了一位,事關國本的大事在法理上已然停擺,必須等到新任劍皇城城主決出。

  而劍皇城城主有一個必要的要求,必須是劍道真仙。

  趙承煜說過,劍皇城城主之位最有力的角逐者,是劍皇傳承者風明軒,與劍皇城首席殘劍仙。

  不過這是他離開劍皇城時的判斷,如今在他眼中,當世最接近劍道真仙的劍修,已經成了陸聽潮身邊的寵妃白朔雪。

  陸聽潮看向正端著一碗羊奶細細品嘗的白朔雪,好奇道:「雪兒,若是讓你去爭這劍皇城城主,你有幾分把握?」

  白朔雪一邊伸出香舌輕舔唇邊的奶漬,一邊隨口答道:「十成,劍道果位,只要我想要,沒人搶得過。」

  蘇幽漓在一旁默默心想:師父又在裝逼了。


  陸聽潮繼續問道:「你似乎很不樂意爭奪這個果位,是看不上劍道?」

  仙道體系與神靈體系高度相似,第一個果位會影響後續道路。

  白朔雪此前就表示過,劍道對凡世修士而言是夢寐以求的天驕大道,在她眼中卻不過是小道。

  正因為察覺白朔雪對這位置毫無興趣,陸聽潮直接替她回絕了趙承煜的提議。

  白朔雪放下碗,答道:「看不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像我這樣的仙二代,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能跟凡間修士搶果位。」

  陸聽潮挑眉:「哦?」

  白朔雪繼續說道:「凡間的果位,其實是天庭有意空出來的。總不能全吃干抹淨,一點不給下面留。不過也別覺得天庭有多大度,真的就只是邊角料而已。」

  蘇幽漓眨了眨眼,忍不住插話道:「師父,那我是仙三代的話,是不是也不能去搶啊?」

  白朔雪抬手輕敲了她一下:「這不是你一個連通仙都沒到的凡境修士該考慮的事。」

  正當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陸公子,是我。」

  趙承煜推門而入,臉色不太好看:「陸公子,我連紅塵道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拒之門外。」

  陸聽潮輕笑道:「堂堂趙國王子,亮出身份竟然連門都進不去?」

  趙承煜頓時面露羞愧。

  陸聽潮擺了擺手:「開玩笑的。恐怕恰恰因為你是趙國王子,被紅塵道人當作趙國王室派來試探她狀況的了。」

  他們此行其實並無特別謀劃,就是直奔主題談判。但凡知曉趙國如今底細的人,只要腦子清醒,都明白趙國已經難以為繼,回歸夏國是最好的選擇。

  只不過等他們真回歸後才會發現,夏國其實也是個半斤八兩的弱雞……

  趙承煜嘆了口氣:「畢竟事關重大,沒法跟底下人表明來意。我與風明軒相識,待會兒試試能否通過他的門路與紅塵道人說上話,如果不行……」

  陸聽潮接話道:「如果不行,就得我親自上陣,打著外交旗號去見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趙承煜看著滿桌酒菜,頓時受寵若驚,沒想到他辦事不力,竟然還能有與老祖宗共進晚餐的殊榮。

  劍魔老祖這幾日都不吭聲了,就因為話太多被這位老祖宗嫌棄嘮叨,乾脆修起了閉口禪,可見這位老祖宗地位何等尊貴。

  陸聽潮見他一副拘謹模樣,輕笑道:「自然點,你堂堂趙國王子在我面前這般畏畏縮縮,誰都能看出我不對勁了。」

  趙承煜聞言,強迫自己放鬆了些。

  隨後他望向窗外,試著找話題:「說起來,如今縹緲城裡,漂亮女修可真不少。」

  陸聽潮眉頭一跳,我讓你放開點,你就真放開跟我聊這個?

  沒看見我兩邊各坐著一個女人嗎?

  他隨口應道:「縹緲城盛產美女,果然名不虛傳。」

  趙承煜說道:「平常應該沒這麼多的,應該是一年一度的花神秀要來了,整個中洲的女修都慕名而來。」

  陸聽潮挑眉:「哦?」

  白朔雪輕抿一口羊奶,接過話頭:「所謂花神秀,就是縹緲城在眾多參與者中評選出最美的女子,當選者便是本年花神。」

  陸聽潮失笑:「聽起來倒像是青樓選花魁。」

  白朔雪優雅地拭了拭唇角,「花魁對青樓女子來說好歹能漲身價,花神卻只是個虛名,我都看不上這等名頭。」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一句。

  陸聽潮聽出她話里的強調,她沒有這個頭銜純粹是因為不屑。

  蘇幽漓乖巧接話:「若是師父參選,定能拔得頭籌。」

  她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前提是我不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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