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女帝的懇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是跟你進了試煉都不知道,劍不凡這小子,單論劍道竟然已經凌駕於我。唉,是我太過傲慢,小覷了後來者。」

  對於老祖的慨嘆,趙承煜在心中回應:「想當初,我還因自己未能在通仙境劍道登頂,覺得辱沒了老祖威名,卻從沒想過是師承有差距……誰又能想到,活了萬載的上古劍魔,能比不過才一千歲的當代真仙啊?」

  「別罵了,別罵了,屁大點事你都囉嗦幾天了,我這不是一直困在劍里故步自封嘛。如今吸納了劍不凡的劍道造詣,老祖我已經進化了,保准能給你推演出更好的。」

  趙承煜不再與老祖糾纏,目光重新投向面前氣度清冷的世子妃:「沒想到夏國的情報網如此靈通,還是說……是乾國的手筆?」

  白朔雪對他的試探置若罔聞,淡然道:「我還知道,趙王因劍不凡之死憂懼成疾,恐怕時日無多。趙國如今內外交困,搖搖欲墜,如此看來,你此行的目的,倒也不難猜了。」

  趙承煜沉默不語。

  劍不凡在世時,父王恨他架空王權,打破了自己君臨夏國的美夢。可劍不凡一死,父王卻一病不起。

  因為他心知肚明,劍不凡才是趙國存在的基石,少了這位山巔真仙的震懾,他的王位根本坐不穩。

  「趙國本就不該存在。」趙承煜終於開口,語氣帶著決斷,「若夏王或夏世子能令我認可,我願奉還趙國法統,自此……趙國重歸夏國。」

  一旁的林子期還在為這天降餡餅又驚又喜,白朔雪卻冷聲反問:「你的認可?你覺得……自己有認可他的資格?」

  「我或許沒有。」趙承煜並不動怒,反手輕輕拍了拍背負的重劍,「但這位完整見證了夏國八千年興衰的老祖……總該有這個資格了吧?」

  林子期聞言大驚:「我曾在一本野史中讀到,說夏國世代以龍氣滋養著一柄鎮國神劍,可正史中從未見其出鞘的記錄,還以為是後人杜撰……」

  誰知他話音未落,那柄重劍竟自行震動,發出一陣低沉笑聲:「鎮國神劍?呵呵……老祖我啊,可是把飲血噬魂的魔劍。」

  林子期愕然:「啊?」

  趙承煜神色鄭重,解釋道:「老祖實為夏國皇室先祖,八千年前一場浩劫之中,他老人家不惜以身祭劍,鑄就了這把魔劍,才為夏國開闢萬世基業。那段秘聞的真相,是夏國皇室世代以龍氣溫養,洗滌劍中凶煞之氣。只因每次出劍必引生靈塗炭,才被歷代君王秘而不宣。」

  林子期聞言,面露肅然起敬之色。

  而白朔雪依舊神色平淡,心中暗忖:你這老祖見了他,怕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老祖宗。

  她整理了下衣袖,轉身欲走:「若無事,本宮便回去處理政務了。」

  「且慢!」

  趙承煜急忙喚住她:「方才說久仰世子妃大名,並非客套。在下早已聽聞,閣下是東洲最負盛名的天才劍修,出道以來未嘗一敗。」

  他鄭重拱手,眼中戰意微燃:「在下早有拜劍之意,還望世子妃不吝賜教。」

  白朔雪微微揚起下巴,眉眼間儘是清冷傲意:「你,不是我的對手。」

  「請賜教。」趙承煜姿態不變,堅持請戰。

  林子期見狀搖頭:「老夫對打打殺殺並無興趣,就不留此旁觀了。」

  然而他剛走回馬車旁,趙承煜就已快步追了上來:「老師,再捎學生一程吧。」

  林子期疑惑回頭:「你不是要比劍嗎?」

  趙承煜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已經結束了。」

  此刻他腦海中響起老祖驚疑不定的聲音:「連一劍都走不過?這女娃子的劍路……怎麼感覺比劍不凡還兇險?老祖我啊,難不成真是只井底之蛙?」

  幾人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道漸行漸遠的藍白身影,白朔雪步履從容,衣袂隨風輕揚,儼然一派絕世高人的風範,仿佛方才那場比試根本不值一提。

  而此時,正背對眾人的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弧度。

  炸魚,爽!

  ……

  山間薄霧如輕紗繚繞,晨露在翠葉上閃爍著點點晶瑩。一條青石小徑蜿蜒而上,通向半山腰一處雅致的小亭。

  亭中,一老一少對坐飲茶,茶香與山間清氣靜靜交融。

  「昨夜應天說,她不會吃醋是因為我女人太多,她早就麻木了。」陸聽潮輕抿一口清茶,語氣隨意,「你是不知道我當時聽得有多尷尬。」


  青龍為他緩緩斟茶,溫聲勸解:「私德之事,我不便多言。不過我覺得,你打了一輩子仗,享受享受,其實也無妨。」

  他話鋒一轉,眼中泛起幾分笑意:「但應天說自己不會吃醋?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老資歷的天神誰不知道,她可是出了名的醋罈子。」

  陸聽潮頓時來了興致:「哦?細說。」

  青龍笑道:「有些名字被寫進了天規中,凡人不知情,隨口一提無妨,但我們這些知曉內情的,光是嘴上帶過,都要遭天罰。」

  陸聽潮不由失笑道:「這也太小心眼了吧。」

  青龍神色認真了幾分:「應天只會嫉妒那些讓她感覺地位受到威脅的存在。」

  陸聽潮若有所思:「誰能讓應天感覺地位被威脅?是我當年感情更深的某位紅顏?」

  青龍卻搖頭:「應天的理念與常人不同。我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在她眼中,再真摯的感情,當一方化為白骨也終將不復存在。反之,若有人能陪你長視久生,在無盡歲月中,總有機會培養出更深的羈絆。」

  「你曾經的紅顏知己們,基本都在萬年時光下化為一捧捧黃土,而神話中因為有功績所以明確記載的那幾位妻子,應天都沒有刻意抹除記錄,因為死透了的人,不值得忌憚。反倒是那些視萬年時光於無物的大能,就算原本沒和你成事,只要稍有苗頭,都會遭到她的針對。」

  陸聽潮嘴角一抽,連吃醋對象都是實力至上?應天你也太超雄了吧。

  不過細想之下,他倒是明白了應天的想法。

  應天是知道他的最初權柄的,世人的願望會影響他的想法。本來就有感情的或許會愛得死心塌地,原本無意的,也可能因為後人磕cp而萌生情愫。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醋罈子在刻意打壓情敵。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追根究底,說是吃醋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他隨口談笑道:「不過我倒是聽過一句話,活人是贏不了死人的。」

  青龍神色一滯,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你經歷過的女子太多了,尤其是在那個修行尚未普及的時代。生離死別,你早已習慣,不會有多少觸動了。」

  陸聽潮苦笑道:「是我想少了,習慣生離死別啊……我都能想像到那種情景了,最初還痛徹心扉,後來漸漸麻木。」

  青龍將茶一飲而盡:「別聊這些掃興的事了,你不記得,我卻還替你感傷呢。」

  「好,那說正事。」陸聽潮神色一正,「傳承試煉是怎麼回事?」

  青龍長嘆一聲:「你已經知道了啊。這是應天八千年前定下的天規,我覺得挺好,能讓道法生生不息。可惜傳承要看本心,只要本心沒認同,理智上再願意也做不到。這也是應天為防傳承壟斷所設,而我的本心標準……似乎太高了些。」

  陸聽潮默然片刻,輕聲開口:

  「你果然……已經死了。」

  當初知道這個消息後,他心底就湧起深切的悲痛。

  陸聽潮只能認為,即便他不是真正的軒轅黃帝,但也已代入了這個身份,所以產生了共情,想到相伴漫長歲月的友人即將逝去,任誰都會感覺到心痛。

  山風穿過亭間,帶著微涼的濕意,青龍望著遠山薄霧,目光悠遠:「生老病死,本是天地綱常,不必為我感傷。」

  陸聽潮追問:「你是怎麼死的?誰殺了你?」

  「誰殺了我?」青龍淡然一笑:「是時間殺了我,除了永恆,誰又能做到真正的長生不死?壽終正寢,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所以我說,不必傷感。」

  「老死?」陸聽潮難以置信,「可你不是執掌生命的大神嗎?為何其他天神都活得好好的,唯獨你會老死?」

  青龍平靜解釋道:「你當他們幾歲,我幾歲?包括應天在內,如今世上絕大部分的古神都是這兩萬年內誕生的。你誕生五萬年,已算極為古老,而我……已經活了一億年。」

  陸聽潮:「!!!」

  青龍的聲音仿佛穿越了無盡時光:「我是木神,自誕生起便是棵樹。如尋常樹木一般,我只知順應本能生長,最終成為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木。上億年光陰,便這麼悄然流逝。」

  「直到其他古神陸續誕生,我才意識到自己不是樹,而是神。於是我不再佇立不動,而是拔地而起,身形如龍,或者說,龍形如我。當龍族誕生後,世人便稱我為青龍。」

  陸聽潮沉默片刻,又問道:「既然永恆能夠不死,你當初為何放棄成為永恆?」


  青龍坦然道:「我曾說過,我對更高的境界沒有追求。同樣,我對永恆的壽命也沒有執念。當初放棄時,我便已做好了自然死亡的準備。」

  他望向陸聽潮,目光溫和:「當年你曾勸過我,但終究選擇尊重我的決定。現在,請再尊重我一次,可以嗎?」

  ……

  陸聽潮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間,推開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動人的風景。

  蘇幽漓正坐在床邊,單手環抱著屈起的左腿。

  纖薄的白色絲襪緊貼著她修長的腿部,在晨光中泛著柔和光澤。她身後窗扇敞開,光線恰好勾勒出她曼妙曲線的輪廓,落入陸聽潮眼中,靜謐而誘人。

  儘管對方垂著眼眸,讓陸聽潮無法看清瞳色,但單從這慵懶的姿態,他就知道坐在床上的並非蘇幽漓,而是附在她身上的應天。

  應天頭也不抬,淡淡開口:「回來了?」

  陸聽潮目光投向床邊的倩影:「聽青龍說,你給了他一顆涅槃丹。」

  應天語氣平淡:「嗯,用朱雀心頭血煉的,算是世間極少數能逆轉生死的手段。不過對壽終正寢之人無效,活了也還會再死,還得配上延壽之法才行。」

  「我看青龍對生死看得很開,何必強求。」陸聽潮語氣低沉,「說到底,是我需要他幫忙,而不是他自己想活。既然他選擇了坦然離去,我們應該尊重他。」

  陸聽潮其實仍不明白青龍為何不願長生,就像不明白為何他不願追求更高境界,但人各有志,不理解也該尊重。

  應天忽然抬頭,璀璨的金眸直直看向他,冷聲道:「廢物!讓你去說服他,結果反被他說服了。」

  陸聽潮:「……」

  應天冷聲說道:「青龍想壽終正寢,我不做評價。但他原本至少還能活四萬年,這算什麼壽終正寢?在我眼裡,他就是被人害死的。」

  陸聽潮一怔:「嗯?」

  「生命領域的神靈不止青龍一個。」應天緩緩道,「如今這條大道上最強勢的是不朽,她極力擴張,壓制其他生命之神。青龍本就年邁,靠著生命權柄吊命,權柄一旦被動搖,就耗盡了最後一點壽命,這才是他隕落的直接原因。」

  陸聽潮喃喃道:「兇手是不朽啊……」

  壞女人,你簡直壞事做盡!

  應天垂眸,聲音低了幾分:「以青龍的底蘊,本不該被輕易動搖。他應該是一直有心病,導致道心存在破綻,而我卻一直沒察覺,甚至可能……推波助瀾。」

  「他曾經說過,至少要看到我們這些人得到幸福,才願安然離去。可與他相熟的神靈大多逝於神戰,如今他在意的只剩你我了。」

  「後來我殺了你,與他決裂……世上再無他在乎的人。所以權柄被動搖時,他才放棄抵抗,否則以他的能力,本可以再撐一段時日。」

  陸聽潮心想,這青龍怎麼像個家庭不如意才不想活的孤寡老人……

  這時,應天忽然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

  她雙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抬到胸前,仰起臉望向他。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那雙過往威嚴的金眸帶著罕見的懇求。

  「青龍的死,我該負最大的責任。父神,如果你沒有理由干涉他的生死……那就當是為了我,救救他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