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朔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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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秦勇口中,陸聽潮大致理清了夏國近些年來的風雲變遷。

  據說夏國本來也是中洲數一數二的王朝,但幾百年前國運便開始走下坡路,近百年更是山河破碎,疆土十不存一,連皇位都給蠻族篡了。

  也不能說是篡了,陸聽潮之前的那位蠻族君王,嚴格意義上確實是正統。好像是有個篡位的女皇把皇子送去草原和親,結果那皇子的兒子帶著蠻族兵打了回來,反正挺抽象的。

  秦勇的養父,當便是當年隨和親皇子前往草原的侍從之一。那位皇子與草原蠻王之女所生的長子,先是繼承了王位,後又趁夏國內亂之際,一路攻至夏都。

  此前在位的那位夏國女皇,對內暴政,對外軟弱,在位期間丟了大半的國土。相比之下,這位皇孫打著恢復正統的旗號,治軍又極為嚴明,蠻族大軍過境能做到秋毫無犯,讓不少百姓心生喜迎王師之感。

  憑藉自身的皇室血統和法理宣稱,他順利登基,成為新的夏帝。

  夏國前幾代君主昏聵無能,王朝氣數將盡,百姓苦不堪言。而這位混血夏帝,堪稱夏國國運的保底。

  他文治武功樣樣出色,不僅是難得的武道天才,更在清洗舊利益集團後大力改革,一掃朝堂積弊,穩住了王朝頹勢。

  若他能長命,說不定真能盤活夏國這盤爛棋。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在位僅十年,便在抵抗敵國侵略時為國捐軀。

  這位夏帝一生為國,卻膝下無子,繼位者是他的弟弟。這弟弟能力平庸,兄長之死又讓他深受打擊,蠻族血統中的武德被他丟得一乾二淨,對外戰爭打不過就割地,只知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唯一的優點大概是有自知之明,兄長留下的班底他恨不得用一輩子,兄長定下的政策律法,更是一個字都不敢改動。

  而下一位皇帝,就純純的擬人了,他直接謀害了才享樂沒幾年的父親,弒父奪位,為穩固皇位,那些反對他的老臣死的死,牢的牢。

  因為他擁有四分之三的蠻族血統,所以親蠻族,遠人族,而蠻族搞內政只能說是一坨,被他優待的蠻族將軍們也在養尊處優中漸漸懈怠,沒了往日銳氣。

  前線節節敗退,狗皇帝卻在後方花天酒地。繼承父王后宮本是蠻族舊俗,但他大伯當年已經按人族禮法廢除了不少落後的舊規矩,可他對老爹後宮垂涎已久,當仁不讓地成了復古派。

  這擬人皇帝在位十年,夏國被周邊所有的國家抽起了陀螺。而他眼看要亡國,直接選擇賣國,向接壤的乾國俯首稱臣,一方霸主就此淪為藩屬國。

  秦勇並非一開始就厭惡自己的蠻族身份,正是這位先帝激化了人蠻矛盾,加上不少被優待的蠻族貴族變得囂張跋扈,才讓他恥於與之為伍。

  先王太抽象,好處就是新王只要稍微像個人,就足以得到手下的認可。

  比如現在,秦勇已經在幫他洗地了。

  「世子您有所不知,這律法嚴苛,真不全是王上的錯!我猜啊,王上本意是想整治那些無法無天的蠻族貴族,才下令讓刑部加重法條。」

  「可偏偏當時刑部尚書遇刺,換成了侍郎接手。那侍郎為了討好王上,搜羅了歷代各種酷法,怎麼嚴酷怎麼來,才整出這麼個玩意兒!」

  太對味了,皇帝怎麼會犯錯呢,肯定是有奸臣蒙蔽聖聽!

  按陸聽潮的理解,下令推行嚴法的君王才該負主責。但只要他後續把事情辦好,再把這個侍郎拎出來當替罪羊昭告天下,便能美美隱身,這就是萬惡的封建王朝啊。

  陸聽潮順勢接話:「豈有此理,來人,去把那刑部侍郎押入大牢!」

  開玩笑,有人背鍋,不要白不要。

  何況這人也是真的罪大惡極,刑部的人會不知道那些律法有多離譜?能坐到三品官位的人,絕不會蠢,只會是純粹的壞!

  ……

  辭別秦勇,陸聽潮動身前往儲秀宮,那裡是選拔秀女的地方。

  他倒不是想去充實後宮,而是因為宮廷樂師都集中在那兒。順便,他也打算叫停選秀。

  眼下國事雖千頭萬緒,但聽曲賞樂也不耽誤處理正事,這叫多線程工作,提高效率。

  陸聽潮在儲秀宮找到當值的女官,詢問宮廷樂師的所在。

  一位身材壯碩的蠻族女官恭敬回稟:「樂師們眼下正在聆音閣教導秀女們儀態與音律。」

  在女官的引路下,他們穿過王宮層層宮苑,途經幾處已有秀女入住的宮殿時,女官解釋說,能住進這裡的秀女皆已通過遴選,只待正式冊封。


  她稍做猶豫,又開口道:「若世子有合眼緣的,不妨在冊封前向王上提一句,求王上成全……」

  陸聽潮心下暗忖,兒子截胡老子的後宮?這蠻族的風俗可真夠奔放的。

  他當即吩咐道:「選秀到此為止,給所有秀女發放足額盤纏,讓她們各自歸家吧。」

  女官面露愕然,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躬身應道:「是,奴婢遵命。」

  正說話間,一陣清越的破空聲自前方宮殿傳來。

  陸聽潮抬頭望去,只見一座宮苑門前,一位白髮少女正在舞劍。

  她一襲藍白相間的宮裝,襯得肌膚如雪,銀白長發隨劍勢飛揚,一雙湛藍眼眸澄澈如水。看面容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還帶著少女的青澀,身段卻已發育得極好,宮裝被撐起飽滿的弧度,隨著她的動作顫顫巍巍。

  少女手中長劍如游龍驚鴻,時而行雲流水,時而凝練如霜,人與劍渾然一體,構成一幅絕美的畫卷。

  陸聽潮一時竟看得有些痴了,沉醉於這劍舞與佳人相映成趣的景象。

  他心下凜然,雖說這似乎是某種觀賞性劍術,但能練到這種地步,也絕非尋常之輩,修為定然不會太低,想必是遠遠聽見男子的聲音,誤以為是國君巡至,特意在此舞劍,以期聖眷。

  想到此處,他不禁覺得有些奇妙,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親眼見到這種後宮爭寵的戲碼。

  一旁的女官見他駐足良久,低聲詢問道:「世子可要留下此女?」

  陸聽潮卻搖了搖頭,淡然道:「我不過是過客,偶見一株絕色之花,為其風華駐足片刻。若並無移栽呵護之心,只為一時之喜便折下,才是辜負。」

  說罷,他正欲轉身離去,那舞劍的白髮少女卻已收勢停劍,遠遠望來,聲音清冷如玉:「世子殿下既已賞完劍舞,可願入殿小坐,容妾身奉茶一敘?」

  ……

  殿內清幽,薰香淡淡。

  白朔雪引陸聽潮入內,輕聲道:「此處宮苑名為妃雪宮,妾身名中恰巧也帶一個雪字,覺得有緣,便暫居於此了。」

  她邊說邊行至茶案前,素手執壺,燙杯,置茶,沖泡,動作如行雲流水,自成一派風雅,僅是觀看便已覺賞心悅目。

  陸聽潮環顧四周,只見殿內陳設雅致,卻不見半個宮人身影,不由問道:「通過遴選的秀女,按例應有宮女服侍,為何此處如此冷清?」

  隨行女官連忙低聲回話:「回世子,白姑娘喜好清靜,入宮時便婉拒了派給的宮人。」

  陸聽潮目光轉向白朔雪,直接切入正題:「白姑娘邀我前來,所為何事?」

  他心中暗忖:她明知我是世子,身為待選秀女卻以劍舞引人注目,邀我獨處,這意圖未免太過明顯。

  白朔雪聞言,眸光淡淡掃過陸聽潮身旁的女官,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接下來的話,妾身希望沒有外人在場。」

  陸聽潮卻擺了擺手:「不必,在此的都是可信之人,但說無妨。」

  在如今法網嚴苛,動輒得咎的夏國,還敢留在朝中為官的,個個都得是行事清白,不怕稽查之輩,這女官倒也不必避諱。

  卻見白朔雪微微頷首,神色坦然道:「妾身此來,是為致歉。」

  「致歉?」陸聽潮疑惑道。

  她抬起頭,聲音清晰悅耳:「為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行刺國君一事,特來向世子殿下請罪。」

  「什麼?!」一旁的女官聞言,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行刺君王,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陸聽潮瞥了那驚惶失措的女官一眼,淡淡道:「你先退下。」

  待女官踉蹌退出門外,寢宮內便只剩下陸聽潮,白朔雪,以及數名靜立陰影中的黑衣忍者。

  陸聽潮凝視著眼前的白髮女子,沉聲問道:「你是蘇幽漓的師父?」

  白朔雪對周遭的忍者視若無睹,向著陸聽潮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卻不失氣度:「長青書院教習,白朔雪,見過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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