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女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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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女煞

  文縣,曹宅。

  曹言扛著一具巨大的野豬屍體從前院向著後院踱步而來。

  看他那副毫不費力的樣子好像身上扛著的不是幾百斤的大野豬,而是扛著一袋棉花。

  後院的東南角有一口井,井台四面圍著矮矮的小欄杆,旁邊還扔著個挺新的小鐵桶。

  院子裡挖井是有講究的,若論風水方位,這井並無問題。

  但此時在曹言的天眼視角下,正有絲絲黑色的煞氣正從那口古井不斷的向外逸散,這讓這個後院都散發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曹言將肩膀上的巨大野豬屍體朝著井邊的一塊空地拋下,接著取下別在腰間的一把鋒利的獵刀。

  他熟練地開始處理野豬,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做過無數次。

  隨著刀刃划過,野豬的鮮血汩汩流出,滲入井台周圍的泥土,奇怪的是,那些血液一接觸到地面,就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般,迅速消失不見。

  若是普通人看到了自然要驚掉下巴,但是曹言早就見怪不怪了,他熟練的從野豬屍體上切下兩隻前腿之後,就向後退去,退到一旁的迴廊中,靠著迴廊的柱子站立。

  曹言他剛站定,井中便毫無徵兆地捲起一陣陰風,吹得四周樹葉簌簌作響,緊接著一團烏黑濃密的長髮如毒蛇般從井口探出,盤旋扭曲間,化作一名身著白色殘破古裝、面色青白的女子,這竟然是一個女煞。

  在這個世界上,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七魄便是人的光芒,人死如燈滅,三魂七魄消散開來,一生的愛恨也就煙消雲散。

  魂魄本來不滅,但是可以重新組合,湊出的新靈魂卻和原本的靈魂都無關係。

  所以世間千百萬人,大多是不知前世,只知今生。

  非得存有執著的信念,死後魂魄也不消散,依然是個完整的靈魂,且又不肯附在新生命上轉世投胎,才能成為世人眼中的鬼魂。

  人吃了飯,就有力量;鬼吃了鬼,也能壯大。

  壯大到了一定的程度,能夠化成實在的形狀,便是煞了。

  而眼前的這個女煞就是一隻已經化形的煞。

  女煞飄忽的身影在井台上方盤旋,青白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她貪婪地吸食著野豬血液中的精氣,身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了幾分。

  這隻女煞就是劇中嶽綺羅的侍女,她的名字叫做易寧。

  曹言之所以知道她的名字自然是問出來的,至於為什麼易寧會告訴曹言她的名字就要從兩個月前說起了。

  此時易寧一邊專心吸收著地上野豬屍體上的精氣,一邊用她那雙空洞的眸子怨毒地掃了曹言一眼。

  不過當曹言回她一個溫和的微笑時,她臉色那怨毒中又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曹言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神情淡然,仿佛他投餵的不是一隻令人聞風喪膽的女煞而是在投餵一隻小貓或是小狗。

  曹言看了一會專心進食的易寧,又將視線轉到她背後的古井那裡,天眼開啟之下,曹言能感受到那古井深處,透出一股更為強大、更為邪異的氣息,只是那股那氣息被層層疊疊的符文禁著,但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那無疑便是岳綺羅的本體所在。

  易寧每吸食一口野豬精氣,便有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通過某種無形的聯繫,緩緩傳遞到井底深處。

  片刻之後,野豬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易寧似乎吃飽喝足了,她緩緩抬起頭,再次怨毒地盯向曹言,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別以為你經常給我帶血食,我就會感激你!」

  易寧的聲音如同刀刮玻璃般刺耳。

  曹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易寧姑娘,這話你都說了兩個月了。要不是我定期投喂,你怕是快要餓得魂飛魄散了吧?」

  「要不是你攔著我,我早就自己出去找活人血食了,哪裡需要你給我帶的這又髒又臭的血食!」易寧咬牙切齒地反駁,但語氣中明顯底氣不足。

  「易寧姑娘,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你乖乖待在井裡,我定期給你送血食。若是你敢擅自出去害人————」

  曹言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在指尖輕輕晃了晃。

  易寧忌憚的看了一眼曹言手中的黃符,若不是這古怪的黃符,她早就想把眼前這個臭男人殺掉了。


  曹言這兩個月來一直逗留在文縣,自然不會畫什麼符紙,這些黃符只是普通的符紙再加上一點無心的血液製成的血符罷了。

  起作用的並不是上面的符文,而是無心的血液。

  在這個世界,無心的血液天然就有降妖伏魔的作用,是妖魔鬼怪的克星,不管多厲害的邪祟,碰到他的血基本都會被克制,就連岳綺羅這樣的妖邪和黃大仙這樣的精怪都很懼怕。

  曹言和易寧交手過很多次了,即使不用桃木劍和符紙他也能和眼前這個女煞打的有來有回。

  若是加上桃木劍或者無心血液製作的符紙那曹言就有信心擊殺這隻女煞,只是曹言暫時不想這麼做罷了。

  易寧眼中的凶光閃爍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交流經歷,以及眼前這個男人那把不知道藏到哪裡去的桃木劍。

  易寧冷哼一聲,周身黑氣一卷,化作一道黑煙,重新鑽入了井中,井口再次恢復了平靜,只餘下那乾癟的野豬屍體,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他之所以留著這女煞,一是留著她間接觀察岳綺羅的狀態,二則可以利用他當成一個不錯的警戒系統,至少尋常宵小之輩不敢輕易靠近這後院。

  他轉身回到廚房,將剩下的半扇野豬腿架在火上,熟練地添柴加料。

  沒過多久,濃郁的肉香味便夾雜著香料的芬芳,從廚房中飄散開來,瀰漫了整個院子。

  香味剛飄出沒多久,大門就被人哐哐拍響,顧玄武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隨之在門外響起。

  「言哥!言哥!開門!我聞著味兒就知道你又在鼓搗好吃的了!」

  曹言無奈地搖搖頭,沒有理會顧玄武敲門的聲音,沒過一會兒,敲門的聲音停了下來。

  不是顧玄武放棄了敲門,而是他已經翻身從牆外爬了進來。

  不過整個文縣,目前也就顧玄武敢這麼幹。

  顧玄武一身便裝,大咧咧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兩壇泥封酒罈的親兵。

  他一進院子,鼻子就使勁嗅了嗅,眼睛放光地說道。

  「言哥,我這剛從城外巡查回來,路過你這兒,聞著這香味,腿就挪不動了!順道給你帶了點酒水!」

  說著他指了指親兵抬著的酒罈,自來熟地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眼巴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

  曹言也懶得跟他客氣,將烤得滋滋冒油的野豬腿從火上取下,用刀片下幾大塊放在盤中,又快手炒了兩個清淡小菜。

  顧玄武也不等曹言招呼,直接伸手抓起一塊烤肉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哈哈氣,卻依舊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道。

  「香!真香!言哥就憑你這手藝,擱在前朝,都可以進皇宮去當御廚了!」

  曹言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說道:「當廚子哪有現在自在。」

  顧玄武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這才開始抱怨起來。

  「言哥,你是不知道,這附近近段時間是越來越不太平了。前幾天說是山裡有土匪流竄,結果呢,我派人去剿,連個匪毛都沒看著,倒是軍需庫里莫名其妙少了幾批物資,你說氣人不氣人!他娘的,這事兒整得我焦頭爛額。」

  曹言漫不經心地聽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淡淡說道:「山匪?我看,怕不是家賊難防吧。你手底下那些人,可不見得個個都那麼乾淨。」

  顧玄武聞言一愣,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放下酒杯,眉頭緊鎖,隨即若有所思地說道。

  「言哥你這話————倒也不是沒道理。我手底下那幫兔崽子,平日裡看著老實,誰知道背地裡有沒有搞什么小動作。不行,我得好好查查!」

  兩人推杯換盞,酒意漸濃。就在顧玄武拍著胸脯,唾沫橫飛地保證一定要把軍中的內鬼揪出來,碎屍萬段的時候,院門再次被輕輕敲響。

  這次的敲門聲與顧玄武的粗獷截然不同,顯得頗為禮貌。

  「誰啊?!」顧玄武正喝在興頭上,被打斷了話頭,有些不耐煩地嚷道。

  「還讓不讓人好好喝酒了!」

  曹言眉頭微蹙,示意顧玄武安靜。

  他的天眼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便隱約感覺到門外有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以及那股能量中熟悉的氣息。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院門。

  「誰啊?」曹言例迅問了一句。

  「法師!!」

  門外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曹言還從其中聽出來一股驕傲的感覺。

  打開門,門外站著兩人。前面是個年輕男子,頭戴寬大草編斗笠,身著多塊布料拼接的補丁麻衣,一副僧人做派;他身後,是位身穿淺粉色棉襖、身形異常瘦弱的姑娘,看著十八九歲,身上挎著個破舊布包。這二人,正是無心和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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