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出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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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璀璨的燈火將「東方珍珠」號裝點得如同海上不夜城。

  賭場內的氣氛比起下午的正式比賽,多了幾分恣意和狂熱。

  易華偉換了一身深藍色的絲絨晚宴西裝,手裡把玩著幾枚面值一萬美金的金色籌碼,漫不經心地走進貴賓廳。

  貴賓廳里人數不多,只有四五張賭檯旁坐著客人,但每一張台子上的籌碼堆都高得嚇人。侍應生悄無聲息地穿行,為客人添酒、遞雪茄、更換菸灰缸。穿著性感晚禮服、容貌姣好的女伴們依偎在豪客身邊,巧笑嫣然,或是目光灼灼地盯著牌局。

  易華偉的目光在廳內掃過,很快鎖定了位於最內側的一個獨立包間。包間門口站著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透過珠簾的縫隙,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一張橢圓形的牌桌,坐著四五個人,正在玩牌。

  陳志強正在一張百家樂台邊與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低聲交談,看到易華偉進來,眼睛一亮,立刻結束了對話,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

  「陳先生!您來了!怎麼樣,下午比賽還順利吧?我看您晉級了,恭喜恭喜!」

  「運氣而已。」

  易華偉笑了笑,隨手從兜里摸出兩個千元籌碼丟了過去:「閒來無事,過來玩玩。強哥,有什麼好局介紹一下?」

  「有有有!當然有!」

  接住那籌碼,陳志強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熱情地引著易華偉往裡面走,壓低了聲音:「陳先生,裡面有個私局,玩得比較大,也比較……私密。幾位老闆都是熟客,手筆闊綽。您要有興趣,我可以引薦一下。不過……」

  他頓了頓,打量著易華偉的表情:「裡面玩的是梭哈,無上限。輸贏……可能會比較刺激。」

  「梭哈?我喜歡。」

  易華偉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語氣隨意:「刺激點好,不刺激有什麼意思。帶我進去看看?」

  「好嘞!陳先生這邊請!」

  陳志強引著易華偉走向那個包間,門口的兩名保鏢顯然認識陳志強,見他帶人過來,目光在易華偉身上快速掃過,微微點頭,撩開了珠簾。

  包間大約四十平米,裝修比外面更加奢華。牆壁貼著暗金色的絲綢壁布,地上鋪著厚軟的波斯地毯,吸音效果極佳,將外面的嘈雜完全隔絕。正中央是一張橢圓形的綠色絨面賭檯,台邊坐著四個人。

  正對門的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徐忠。他換了一身深紫色的綢緞唐裝,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中,那雙陰鷙的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面前的牌上,看不出情緒。他面前的籌碼堆得很高,粗略看去,至少有一百五十萬美金。

  徐忠左手邊是下午比賽時坐在易華偉同桌的頭髮花白的日本老頭。老頭依舊戴著老花鏡,面前籌碼大約八十萬。

  老頭旁邊,是兩個膚色黝黑、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的泰國人。兩人面前籌碼也不少,都在百萬左右,正用泰語低聲交談。

  徐忠右手邊的位置空著,顯然是為新加入者準備的。荷官是一位四十多歲、面無表情的禿頂男人,手法嫻熟地洗著牌。

  「徐老闆,佐藤先生,乃猜先生,頌帕先生。」

  陳志強走進包間,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微微欠身:「打擾幾位雅興了。這位是陳先生,新加坡來的貴客,牌品也好。不知幾位老闆方不方便,帶陳先生玩兩把?」

  四人的目光同時投向易華偉。

  徐忠眯著眼,上下打量了易華偉一番,目光在他手腕上的古董表和那身價值不菲的絲絨西裝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手裡把玩著的幾枚大額籌碼,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沒說話。

  日本老頭佐藤只是推了推眼鏡,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兩個泰國人則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那個叫乃猜的咧嘴笑了笑,露出鑲著金牙的牙齒,用生硬的普通話說道:「歡迎啦,陳先生。坐,坐。人多熱鬧,贏錢也爽快啦!」

  易華偉對幾人笑了笑,拉開椅子在空位上坐下,隨手將手裡那幾枚籌碼放在面前,從口袋掏出支票本開了張一百萬美元的支票,對著陳志強示意了一下。

  陳志強也沒有去驗證支票真假,他相信易華偉不敢給他開假支票,當即讓手下送來了一百萬美金的籌碼,堆在易華偉面前。

  「陳先生初來,規矩簡單說一下。」

  陳志強站在易華偉身後半步,充當臨時介紹人:「無上限德州……哦不,梭哈。底注一千,每次加注不得低於前一位玩家,沒有封頂。徐老闆坐莊,各位沒意見吧?」


  徐忠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同意。其他幾人也沒異議。

  「好,那就不耽誤幾位老闆興致了。陳先生,玩得開心。」

  陳志強笑著退了出去,珠簾重新垂下。

  包間裡只剩下五人,氣氛瞬間變得不同,雖然依舊安靜,但空氣中仿佛多了一層無形的壓力。巨大的利益,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尤其是在這種私密且無上限的牌局上。

  牌局開始。

  前幾手牌,易華偉打得很謹慎,幾乎都是拿到不錯的起手牌才會入池,而且下注尺度也控制在最低或略高。有牌就跟,沒牌就果斷棄牌。輸贏不大,籌碼在一百萬上下小幅波動。

  徐忠玩得則相當有侵略性。他入池率很高,經常用一些中等或邊緣牌進行加注,試圖偷取底池。他的下注也很有特點,喜歡在翻牌前或翻牌圈下重注,給對手施加巨大壓力。那個佐藤則打得極其穩健,幾乎只在拿到頂級起手牌時才會入池,但一旦入池,下注極其兇狠,仿佛要將對手一口吞下。兩個泰國人則風格多變,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易華偉一邊玩牌,一邊將絕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徐忠身上。他注意到一個常人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節。

  每次徐忠拿起自己的兩張底牌查看時,他的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會快速地在其中一張牌的背面某個固定位置划過。動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配合著他看牌時手指自然的彎曲和遮擋,即使坐在他旁邊,如果不是刻意盯著他的手,也絕難發現。

  但易華偉不是常人。更重要的是,他早就對徐忠這種老江湖可能使用的作弊手段有所防備。

  徐忠在牌上做記號!

  這是一種非常古老但有效的作弊手法。用指甲(或者藏在指甲里的微型金剛石片),在撲克牌背面的特定位置劃出肉眼幾乎看不見、但通過特定角度光線反射,或者用手指觸摸能感覺到的細微凹痕。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點數或花色。這樣,在後續的牌局中,當這張牌再次出現時,徐忠就能提前知道它的點數,從而占據絕對的信息優勢。

  易華偉心中冷笑。果然,這種撈偏門的,怎麼可能完全靠「賭術」?他不動聲色,借著一次自己看底牌的機會,也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以同樣的力度和角度,在自己那張牌的相同位置,輕輕劃了一下。動作比徐忠更加隱蔽自然。

  他需要確認,徐忠做的記號是否統一,以及自己能否準確識別。

  接下來的幾手牌,易華偉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那些被發出後,又被收入廢牌堆的牌。當荷官重新洗牌時,他通過記牌和對自己做過記號的那張牌的追蹤,基本確認了徐忠的作弊模式。

  他在A、K、Q、J這些大牌上,會在左上角做記號;在10、9、8這些中等牌上,會在右上角做記號;在小牌和某些關鍵花色上,也有對應的位置。記號非常細微,但易華偉憑藉強化過的視力和觸覺,已經能夠分辨。

  掌握了對方的作弊手法,但他沒有立刻揭穿,也沒有利用這個信息去贏錢。相反,他繼續維持著「新手」的表現,偶爾「運氣好」贏一手,但更多時候是「運氣不佳」地輸掉。

  牌局進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易華偉面前的籌碼,穩定在了九十萬左右。徐忠面前的籌碼則增長到了近二百二十萬,是桌上籌碼最多的人。佐藤大約一百八十萬,兩個泰國人加起來約二百萬。

  徐忠看起來心情不錯,雪茄抽得更凶了,話也多了些,不時用潮汕話跟旁邊的泰國人開幾句帶顏色的玩笑。在他看來,易華偉不過是個有點錢、運氣時好時壞的公子哥,不足為慮。另外三人,佐藤太穩,兩個泰國人太滑,但都在可控範圍內。今晚,他贏定了。

  新的一局開始。

  易華偉在槍口位,拿到底牌:黑桃A,紅心A。絕佳的起手牌。

  他臉上露出一絲「緊張」和「興奮」,但很快克制住,按照之前的風格,推出了一個標準的加註:二十萬。

  後面三家都選擇了跟注。底池瞬間膨脹到八十五萬。

  翻牌:梅花A,方塊K,紅心Q。牌面對易華偉好到不能再好——他擊中了三條A,而且是頂三條。牌面上有順子和同花的聽牌可能,但對易華偉的牌威脅不大。

  輪到易華偉行動。他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仿佛在猶豫是下注拿價值,還是過牌引誘加注。他思考了足足半分鐘,在徐忠開始有些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桌面時,才推出了一個四十萬的下注。

  徐忠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跟注。


  日本老頭山本搖了搖頭,棄牌。兩個泰國人對視一眼,也選擇了棄牌。

  轉牌:方塊J。

  牌面變成了A、K、Q、J,而且出現了兩張方塊。現在牌面上有了順子(10、J、Q、K、A)的可能,同花聽牌也在。

  易華偉臉上的「緊張」更加明顯,他看了看自己還剩的三十萬籌碼,又看了看巨大的底池,咬了咬牙,將剩下的三十萬籌碼全部推了出去。

  徐忠看著易華偉的全下,又看了看牌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拿起自己的兩張底牌,再次仔細看了看,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似乎又在牌背上輕輕划過。

  易華偉看得分明,徐忠的兩張底牌,其中一張的左上角有細微的凹痕——那是一張A或者K。結合牌面和徐忠之前的跟注風格,他很可能也有一張A,形成了兩對,或者甚至也擊中了三條,但不會是A三條(因為易華偉自己有兩張A),很可能是K三條或者Q三條。他在轉牌圈跟注全下,說明他認為自己的牌足夠強,甚至可能認為自己在聽順子或同花。

  「跟了。」

  徐忠從自己面前的籌碼堆里,數出三十萬,推入底池。然後,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紅心K,方塊K。

  他擊中了三條K!確實是一手強牌。在轉牌圈,他擁有三條K,牌面有順子聽牌,他選擇跟注全下,合情合理。

  易華偉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僥倖」的笑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黑桃A,紅心A。

  「A三條!陳先生是A三條!」荷官平靜地宣布。

  徐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易華偉那兩張A,又猛地看向牌面,似乎不敢相信。三條K對三條A,在轉牌圈,他幾乎沒有任何勝算!除非河牌再來一張K,或者組成順子,但概率極低。

  「河牌!」荷官發出了最後一張牌。

  一張無關緊要的梅花4。

  「A三條勝。陳先生贏。」

  荷官將堆成小山的底池籌碼,全部推到了易華偉面前。易華偉的籌碼瞬間從九十萬暴漲到超過二百五十萬!而徐忠的籌碼,則從二百二十萬驟降到不到一百二十萬。

  徐忠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易華偉,眼神里的陰鷙和懷疑幾乎要化為實質。他不相信這是巧合。A三條對K三條,在轉牌圈全下,這個新加坡小子哪來的勇氣?難道他看穿了自己的作弊手法?不,不可能!自己的手法天衣無縫!

  那就是運氣?該死的運氣!

  「徐老闆,承讓了。」

  易華偉一邊將籌碼攬到自己面前,一邊對徐忠露出一個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語氣卻沒什麼誠意:「運氣,純粹是運氣。沒想到徐老闆的牌也這麼大。」

  徐忠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沒說話,重新點燃了一根雪茄,用力吸了一口,煙霧將他陰沉的臉色遮掩了幾分。

  牌局繼續。

  但接下來的氣氛明顯不同了。徐忠變得有些焦躁,下注更加兇狠,試圖儘快挽回損失。而嘗到甜頭的易華偉,則似乎「信心」大增,開始更頻繁地入池,下注也更加果斷。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牌局迎來了決定性的時刻。

  此時易華偉的籌碼大約二百八十萬,徐忠約一百五十萬,日本老頭山本約二百萬,兩個泰國人加起來約一百七十萬。

  易華偉在關煞位(倒數第二個行動)拿到底牌:方塊A,方塊K。同花A-K,頂級起手牌。

  前面的玩家都棄牌,輪到易華偉。他想了想,推出了一個五十萬的加注。

  徐忠在大盲位。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之前連輸了幾手,情緒明顯不穩。看到易華偉的加注,他幾乎沒怎麼思考,便推出了自己面前所有的籌碼——全下!一百五十萬!

  壓力瞬間給到了易華偉。他面前的籌碼是二百八十萬,跟注一百五十萬,如果輸了,將損失過半。但他拿著同花A-K,面對徐忠在情緒不穩下的全下,勝率並不低。徐忠很可能拿著中對子、或者A帶小牌之類的牌。

  易華偉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徐忠那充滿挑釁和孤注一擲的眼神,手指無意識地在籌碼上敲擊著。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日本老頭山本推了推眼鏡,兩個泰國人交頭接耳。陳志強站在不遠處,臉上也帶著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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