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確認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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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正是賭場開始熱鬧的時候。步行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賭場那兩扇厚重的大門已經敞開,裡面隱約傳出輪盤轉動、籌碼碰撞、以及人們興奮或懊惱的低聲喧譁。

  易華偉走到門口,遞上自己的黑色房卡。保安接過,在儀器上刷了一下,綠燈亮起。保安將卡還給他,微微躬身:「陳先生,請進。祝您好運。」

  易華偉點點頭,邁步走進賭廳。

  賭廳的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挑高至少有兩層,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又通過巧妙的光線設計,不會讓人覺得刺眼。

  整個空間被分為幾個區域。最外面是相對平民化的老虎機區,不少遊客坐在機器前,投入籌碼,期待著幸運降臨。往裡走,則是各種桌面遊戲區:百家樂、二十一點、輪盤、骰寶……一張張綠色的賭檯周圍,圍坐著或興奮、或緊張、或故作鎮定的賭客。穿著統一制服、手法嫻熟的荷官們面無表情地發牌、收籌碼、報出結果。

  每個賭檯附近,都站著至少一名身穿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目光不斷巡梭的場內保安。賭場四周的立柱和角落,隱蔽地安裝著大量攝像頭,幾乎沒有任何死角。在二層的位置,有一圈環繞的玻璃觀察廊,從下面看不清裡面,但易華偉知道,那是監控室和賭場高級管理人員所在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賭場大廳。

  易華偉沒有急著下注,他先換了一萬美金的籌碼,在各個賭檯之間慢慢走動。他觀察著荷官洗牌、發牌的手法,判斷他們的專業程度;觀察著賭客們的表情和反應;觀察著保安的巡邏路線和反應速度;也觀察著賭場內部的布局——貴賓廳的入口在哪裡,現金兌換處的位置,以及通往後面辦公區的通道。

  他隨意地玩了幾把二十一點,有輸有贏,手裡的籌碼維持在八九千左右。易華偉表現出的賭術水平中等偏上,懂基本策略,但也會犯一些新手常有的錯誤,不會顯得太扎眼,但也絕不是任人宰割的菜鳥。

  在玩的過程中,偶爾會與同桌的賭客或荷官閒聊兩句,語氣輕鬆,帶著新加坡口音的英語和略帶閩南腔調的普通話切換自如,談論天氣、船上的服務、或者剛剛的牌局,很快便與周圍人打成了一片,看起來就像一個喜歡交際、家境優渥的年輕玩家。

  時間漸漸到了晚上十點多,賭場裡的氣氛越發熾熱。

  易華偉剛剛在一張百家樂台子上小贏了一把,收起籌碼,正準備去喝點東西。就在這時,貴賓廳那扇黑門從裡面被打開。

  吳宇率先走了出來,他側著身,微微彎腰,姿態恭敬地引著幾個人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大腹便便、戴著金絲眼鏡、操著濃重潮汕口音的中年男人。第二位是個穿著阿拉伯傳統白袍、頭戴紅格頭巾的中東人,手上戴滿了寶石戒指。

  而走在最後那位……

  易華偉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人身材精瘦,不高,穿著一身看似普通但用料考究的深色唐裝,腳下是一雙手工布鞋。大約四十五六歲的年紀,臉頰凹陷,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微微眯著,但偶爾睜開時,卻如同毒蛇般陰冷。

  徐忠,綽號「虎哥」。東南亞及金三角地區凶名赫赫的冰毒大莊家。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上的常客。

  雖然只看過照片,但易華偉幾乎瞬間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吳宇正低聲與那位中年男子說著什麼,態度熱絡。徐忠則落後半步,陰鷙的目光緩緩掃過喧鬧的賭場大廳,與易華偉的方向交匯,但只是一掠而過,並未在易華偉這個「普通賭客」身上停留。

  幾人很快在保安的簇擁下,穿過賭場大廳,從另一側專門為貴賓預留的通道離開了。

  易華偉面色如常,端起侍應生剛剛送來的一杯蘇打水喝了一口。

  看剛才的情形,吳宇對徐忠的態度,雖然表面恭敬,但隱隱帶著一種「合作夥伴」而非「上下級」的感覺。這說明他們之間的「生意」往來,可能比預想的更深入,吳宇也並非完全受制於徐忠。

  很好,確認目標已完成。接下來,就是如何接近,如何獲取證據了。

  易華偉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幾千籌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易華偉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幾千籌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

  晚上十一點,賭場的氣氛正值鼎沸。

  易華偉端著一杯蘇打水,站在一張骰寶台旁,饒有興致地看著荷官搖動骰盅,賭客們將籌碼押在「大」、「小」、「圍骰」等區域。


  他已經在這裡「玩」了一個多小時,手裡原本的一萬美金籌碼,在他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控制的下注中,已經增長到了接近三萬。他表現出的賭術水平,始終維持在一個「運氣不錯、懂點門道但絕非高手」的範圍內,贏的時候會露出恰到好處的興奮,輸的時候也會惋惜地搖頭,偶爾還會跟旁邊的賭客交流幾句「心得」,儼然一個沉浸在賭博樂趣中的富家子弟。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易華偉將杯中的蘇打水一飲而盡,走向兌換處,又用信用卡刷了十萬美金的籌碼。厚厚一疊各種面值的籌碼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立刻引來了周圍幾道隱晦的打量目光。

  他拿著這十萬美金籌碼,走向一張玩「加勒比撲克」的賭檯。這張台的限額較高,每手最低下注五百美金,最高可達五千。台子周圍已經坐了四位賭客,看起來都身家不菲,正神情專注地看著荷官發牌。

  易華偉在空位上坐下,將籌碼「嘩啦」一聲倒在面前,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豪氣。他先押了五百美金底注,荷官發牌。

  加勒比撲克的規則相對簡單,玩家和莊家(賭場)各發五張牌,玩家看過自己牌後,可以選擇「棄牌」輸掉底注,或者「跟注」下注額翻倍,與莊家比大小。莊家必須有一對J或以上的牌型才參與比牌,否則玩家自動贏得底注。

  易華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梅花3,方塊7,紅心9,黑桃J,梅花K。散牌,最大一張K。這種牌,在正常策略下,通常應該棄牌。

  但易華偉沒有,他臉上露出一種「不信邪」的表情,嘟囔了一句「牌面還可以嘛」,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面前的跟注籌碼推了出去。

  同桌的其他幾位賭客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賭桌上什麼樣的客人都有,有錢任性的大少爺他們見得多了。

  荷官面無表情地翻開莊家的牌:紅心A,黑桃A,方塊10,梅花6,方塊2。一對A。

  「莊家勝。」

  荷官平靜地宣布,將易華偉的一千美金籌碼收走。

  易華偉臉上露出一絲懊惱,但隨即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重新下了五百美金底注。

  接下來的幾手牌,易華偉開始「運氣不佳」。拿到的牌要麼很小,要麼是尷尬的中等對子或順子聽牌。按照基本策略,有些牌可以跟注一搏,有些則應該果斷棄牌減少損失。

  但易華偉仿佛跟自己的運氣較上了勁,只要牌面不是爛到無可救藥,他幾乎把把跟注。偶爾能贏一兩把小的,但更多的時候,是輸掉跟注籌碼。

  下注的金額也開始加大,從最低的五百,逐漸提高到一千、兩千。輸錢的速度明顯加快。面前那堆籌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嘖,今天手氣真背。」

  易華偉又輸掉一手兩千美金的跟注,拿起旁邊侍應生新送來的蘇打水喝了一大口,眉頭微皺,但眼神里卻沒什麼輸錢的痛惜,反而有種「老子不信這個邪」的執拗。

  這種「豪爽」且「不太懂賭」的做派,很快引起了賭場工作人員的注意。一名胸前別著經理銘牌的微胖中年男人,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這張賭檯附近,目光在易華偉和他面前快速縮水的籌碼堆上掃過,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古董百達翡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當易華偉面前最後幾個大額籌碼也被荷官收走,他有些「沮喪」地攤了攤手,對同桌的賭客苦笑道:「看來今晚幸運女神不站在我這邊啊。」

  那位微胖的賭場經理適時地走了過來,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微微躬身:「這位先生,看來您今晚的運氣稍微差了點。要不要試試別的遊戲?或者,去我們貴賓廳放鬆一下?那裡環境更私密,服務也更周到,說不定能轉轉運氣。」

  易華偉抬起頭,看了經理一眼,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籌碼托盤,撇了撇嘴:「貴賓廳?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不同,先生。」

  經理笑容可掬,聲音壓低了一些:「貴賓廳只為尊貴的客人開放,限額更高,玩法也更……刺激。而且,我們為貴賓廳的客人提供專屬的VIP服務,包括專屬的荷官、更高級的酒水餐飲,甚至……一些特別的娛樂安排。以先生您的氣度和實力,絕對有資格成為我們的貴賓。」

  這番話,明面上是邀請,暗地裡卻是一種試探和抬舉。既點明了貴賓廳的「高端」和「私密」,暗示了可能存在的「特殊服務」,也恭維了易華偉的「實力」。

  易華偉沉吟了一下,像是被「刺激」和「特別娛樂」所吸引,點了點頭:「聽起來有點意思,那就去看看吧。」


  「好的,先生,請隨我來。」

  經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側身引路,帶著易華偉穿過喧鬧的普通賭區,走向那扇需要特殊權限才能進入的黑色大門。

  門口的兩名黑衣保安見到經理,微微點頭,讓開了道路。經理用自己的門卡刷開門禁,厚重的實木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條鋪著厚厚地毯的長廊,與外面賭場的喧囂截然不同,顯得安靜而私密。走廊兩側是幾扇緊閉的房門,門上沒有標識,只有房間號。

  經理將易華偉引到走廊中段的一扇雙開大門前,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面積超過兩百平米的豪華廳房,裝修極盡奢華,大廳中央擺放著四張巨大的綠色賭檯,分別是兩張百家樂,一張二十一點,和一張梭哈台。每張台子旁只坐了寥寥幾位客人,男女皆有,衣著打扮無不顯露出身份不凡。他們面前的籌碼堆疊如山,面值最小都是一千美金起。

  廳房一側是舒適的真皮沙發休息區,有專門的侍應生為客人提供酒水雪茄。另一側則是一個小型的吧檯,穿著燕尾服的調酒師正在為客人調製雞尾酒。

  與外面大廳的喧鬧相比,這裡的氣氛顯得更加輕鬆,但每一筆下注的金額,都足以讓普通人咂舌。

  「先生,歡迎來到貴賓廳。」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易華偉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大約四十歲出頭、梳著大背頭、面帶笑容的男人走了過來。正是吳宇的副手,負責賭場日常運營和「特殊客戶」接待的陳志強,外號「強哥」。

  「強哥,這位是陳易,陳先生,新加坡來的。陳先生今晚手風似乎不太順,我特意請他來貴賓廳試試運氣。」

  經理連忙介紹,語氣恭敬。

  陳志強目光在易華偉臉上和身上快速掃過,尤其是在他手腕上的表和那身看似隨意但質地剪裁極佳的衣著上停留了一瞬,臉上笑容更盛,主動伸出手:「陳先生,幸會。我是陳志強,朋友們給面子,叫聲強哥。在這裡,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強哥,客氣了。」

  易華偉與他握了握手,語氣隨意中帶著點疏離的傲氣,符合他此刻扮演的富家子人設:「聽經理說這裡更『刺激』,就過來看看。希望運氣能好點。」

  「哈哈,一定一定!賭桌上,風水輪流轉嘛!」

  陳志強笑著拍了拍易華偉的肩膀,顯得很熱情:「陳先生想玩點什麼?百家樂?二十一點?還是梭哈?我們這裡,只要客人有興致,玩法、限額,都可以商量。」

  「先看看。」

  易華偉目光掃過幾張賭檯,最後落在了那張梭哈台上。台邊只坐了三位客人,兩男一女,看起來正在激烈對決,檯面上的籌碼已經堆得很高。

  「梭哈不錯,考技術,也考膽量。」

  陳志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桌現在玩得正熱鬧,陳先生有興趣的話,可以加入。我讓人給您拿籌碼。」

  「嗯,先換五十萬吧。試試水。」

  易華偉很隨意地說道。

  「好!陳先生爽快!」

  陳志強眼中笑意更濃,對旁邊的侍應生使了個眼色。很快,一托盤碼放整齊、面值從一千到一萬不等的籌碼送到了易華偉面前。

  易華偉在梭哈台空著的位置坐下。其他三位賭客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便繼續專注於牌局。能進這個廳的,非富即貴,多一個新面孔並不稀奇。

  易華偉加入牌局。他並沒有立刻展現出「賭術」,而是延續了外面那種運氣不佳但敢下注的風格。牌好時,他會適度加注;牌一般時,他也會跟注搏一搏;牌很爛時,他才會棄牌。有輸有贏,但總體還是輸多贏少。五十萬籌碼,在一個多小時的牌局中,慢慢縮水到了三十萬左右。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典型的「水魚」(技術差但有錢的客人),偶爾能憑運氣贏一把大的,但更多時候是在為桌上的其他高手「送錢」。不過,他輸錢時那種面不改色、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態度,倒是讓同桌的幾位賭客和一直在不遠處觀察的陳志強,更加確信了他的「豪客」身份。

  這才是真正值得維護的客人——有錢,不太精通賭術,輸得起,而且似乎很享受這種刺激。賭場最喜歡這樣的客人。

  凌晨一點左右,貴賓廳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這男人大約三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但很精壯,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海上或熱帶地區活動。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衫,領口敞開,露出脖頸下方一片青黑色的複雜紋身,一直延伸到鎖骨。下身是條寬鬆的沙灘褲,腳上一雙人字拖。打扮與貴賓廳裡衣冠楚楚的客人們格格不入。


  男人臉上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甚至有些粗魯的笑容,眼神卻異常銳利,掃過廳內眾人時,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籌碼袋,走路大搖大擺,直接走到兌換處,將籌碼袋「砰」地一聲扔在檯面上。

  「全換了,媽的,今天手氣真臭,外面那些傢伙不會玩。」

  幾名客人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能這麼隨便進出貴賓廳的,恐怕也不是簡單角色。

  易華偉用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確認了其身份——阿龍,徐忠的心腹干將之一。

  據說他是負責徐忠在東南亞的海上運輸和「特殊貨物」交接,心狠手辣,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是國際刑警和多個國家警方通緝的要犯。

  賭場的工作人員顯然認識阿龍,兌換處的人立刻恭敬地為他辦理籌碼兌換。阿龍拿著新換來的一堆大額籌碼,徑直走到易華偉旁邊那張百家樂台,大大咧咧地坐下,將籌碼往檯面上一推,對荷官粗聲道:「發牌!老子要翻本!」

  他的賭法更加狂野,幾乎是不看牌面地猛押「莊」或「閒」,金額動輒數萬美金。運氣似乎真的不站在他那邊,連續幾把都輸了,面前籌碼快速減少。但他毫不在意,輸了就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下大注。短短二十分鐘,他面前價值超過五十萬美金的籌碼,就輸得只剩下不到十萬。

  「操!不玩了!今天邪門!」

  阿龍將剩下的籌碼胡亂塞進口袋,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又掃了貴賓廳一圈,目光在易華偉臉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看著他面前所剩無幾的籌碼,嗤笑一聲,隨後轉身走了出去。

  陳志強一直微笑著看著阿龍輸錢,等他離開,才低聲對旁邊的一名手下吩咐了一句什麼,手下點頭,快步跟了出去。

  易華偉心念一動,故作「沮喪」地嘆了口氣,對同桌的賭客和陳志強打了個招呼:「今天看來不宜賭錢,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來。」

  「陳先生慢走,歡迎隨時再來。」陳志強熱情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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