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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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大概十分鐘,樓下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警覺起來。

  阿坤把手伸到腰間,阿平則往後縮了縮,目光掃向窗戶,似乎在計算逃跑的路線。

  高捷沒動,只是端著啤酒罐,目光盯著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著,踩得破舊的樓梯發出一陣呻吟。腳步聲很穩,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

  門被推開。

  渡川強平站在門口。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額頭和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身後跟著兩個手下,都是精壯的年輕人,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目光警惕地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渡川的目光落在高捷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笑了。

  「高桑,好久不見。」

  高捷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

  「渡川,你來找我幹什麼?」

  渡川不以為意,走進房間,在高捷對面坐下。兩個手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像兩尊門神。

  阿坤和阿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讓出位置。

  渡川看了一眼桌上的菸灰缸和空啤酒罐,又看了一眼高捷右手上的鐵鉤,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高桑,這一年過得怎麼樣?」

  高捷的臉色沉了沉。

  「你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渡川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身後的手下立刻掏出打火機,替他點上。

  渡川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高桑,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江口死了,你知道吧?」

  高捷點頭。

  「現在三和會需要一個新的會長。大田原先生已經點頭了,讓我來坐這個位置。」

  高捷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那恭喜你了。」

  渡川擺擺手:「先別急著恭喜。我坐上這個位置,得先解決幾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東北組。」

  高捷的手指微微收緊。

  渡川看著他,目光淡淡:

  「高桑,我知道你跟鐵頭有仇。他砍了你的手,搶了你的地盤,讓你在這一年裡像條狗一樣活著。你恨他,對嗎?」

  高捷沒有說話,但眼睛裡那股恨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渡川把菸灰彈在地上,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幫我去解決東北組,事成之後,歌舞伎町還是你的。」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的聲音。

  高捷盯著渡川,眼睛裡的血絲更紅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你說什麼?」

  渡川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說,你幫我去解決東北組。歌舞伎町,還給你。」

  高捷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聲響。鐵鉤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

  「你……你說的是真的?」

  渡川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渡川強平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高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顫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好。」

  「我做。」

  渡川滿意地點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東北組的那幾個小頭目今天會在歌舞伎町聚餐,就在他們商會總部那個破飯館。鐵頭那小子最近忙著開什麼農用機械公司,很少親自出面,都是手下的人在管。你直接去找他,把人解決了就行。」

  高捷點頭,眼神變得兇狠:


  「鐵頭交給我,他的手下呢?」

  「隨你處置。」

  渡川站起身,整了整衣領。

  「記住,我要的是結果。不管你怎麼做,只要東北組消失就行。」

  高捷也站起來,看著他:「渡川,你不會騙我吧?」

  渡川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高桑,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有什麼必要騙你?你還有什麼值得我騙的?」

  高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渡川說得對。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還有什麼好騙的?

  「行。」

  高捷點頭:「今晚我就動手。」

  渡川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高捷一眼。

  「高桑,別說我沒提醒你。鐵頭那個人,不好對付。你最好多帶幾個人。」

  高捷冷笑一聲,舉起右手的鐵鉤,在燈光下晃了晃。

  「我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大不了,再丟一次。」

  渡川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然後是樓梯的「咚咚」聲,最後消失在樓下。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高捷站在桌邊,盯著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啤酒罐,發現又空了,狠狠摔在地上。

  「阿坤。」

  「在。」

  「把兄弟們都叫來。能打的,全叫來。」

  阿坤愣了一下:「老大,多少人?」

  高捷想了想:「有多少叫多少。今晚,我要把東北組連根拔了。」

  阿坤點點頭,轉身跑出去。

  阿平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問:「老大,渡川的話能信嗎?萬一他騙我們……」

  「騙?」

  高捷冷笑一聲:

  「他騙不騙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親手宰了鐵頭。以前,他們有江口利成撐腰,我們做不了什麼,現在,江口利成死了,他們拿什麼跟我斗?就憑那幾個臭魚爛蝦?!」

  「就算渡川騙我,就算他把我也一起收拾了,我無所謂,只要鐵頭死在我前面就行了。」

  阿平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高捷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房間裡的一些煙霧,也吹動了他油膩的頭髮。

  他伸出左手,摸了摸右手的鐵鉤。金屬冰冷,沒有溫度。

  一年了。

  整整一年。

  這一年來,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天晚上的刀光,夢見鐵頭砍下他手的瞬間。

  他現在像條狗一樣活著,像一堆垃圾一樣被人扔在這破地方,全都是拜鐵頭所賜。

  現在,機會來了。

  高捷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阿平。

  「去,把我的刀拿來。」

  阿平愣了一下:「老大,你的手……」

  「我讓你去拿!」

  阿平嚇得一哆嗦,連忙轉身跑出去。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把武士刀回來了,看起來很精緻。這是高捷以前最喜歡的一把刀,花了不少錢從日本刀匠那裡訂做的。

  高捷接過刀,左手握著刀鞘,鐵鉤勾住刀柄,用力一拔。

  「嗆——」

  刀刃出鞘,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高捷看著刀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憔悴、消瘦、猙獰,像一頭餓了一個冬天的野狼。

  「走。」

  阿平小心翼翼地問:「老大,不等阿坤他們了?」

  高捷沒理他,大步走出房間。

  樓下,阿坤已經叫來了三十多個人。都站在巷子裡,三三兩兩的,有的拿著鋼管,有的拿著木棍,還有幾個拿著武士刀。都是些年輕人,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的表情。

  高捷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掃過這些人。


  很多人他都不認識。一年前那些老兄弟,有的走了,有的散了,有的死了。現在剩下的這些,大部分都是後來收的,沒什麼經驗,也沒什麼本事。但人多,總能壯壯膽。

  「兄弟們。」

  高捷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洪亮,在巷子裡迴蕩。

  「今晚,咱們去歌舞伎町。去找東北組,去找鐵頭。」

  他舉起右手的鐵鉤,在路燈下晃了晃。

  「這個,就是鐵頭欠我的。今晚,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三十多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亂七八糟的喊聲。

  「討回來!」

  「<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東北組!」

  「老大萬歲!」

  高捷點點頭,轉身往巷子外走去。三十多個人跟在後面,腳步聲雜沓,像一群出籠的野獸。

  他們走後不久,巷子口的陰影里走出幾個人。

  領頭的是渡川身邊的那個精壯手下,看了看高捷消失的方向,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渡川先生,他們出發了,都是些小角色,沒什麼像樣的傢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渡川的聲音:

  「跟著他們。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再動手。」

  「是。」

  掛斷電話,精壯手下朝身後揮了揮手。陰影里又走出七八個人,全都穿著黑色的衣服,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都帶著傢伙。

  一行人無聲無息地跟上高捷的隊伍。

  ……………

  歌舞伎町,五丁目。

  后街不像主幹道那樣喧囂,霓虹燈也稀疏些,兩旁的店鋪多是些小餐館和居酒屋,門面不大,做的都是熟客生意。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上班族從居酒屋裡晃出來,勾肩搭背,嘴裡哼著走調的歌。

  街角有一家中餐館,招牌是紅色的,旁邊掛著一串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這裡就是東北商會的「總部」。

  以前這裡生意還不錯。在附近打工的華人下了班,總愛來這裡吃頓熱乎飯,喝兩杯啤酒,用家鄉話罵罵咧咧地聊幾句。老闆娘是個熱情的大姐,見誰都笑呵呵的,偶爾還會多送兩個小菜。

  但現在,這裡已經不對外營業了。

  門口那塊「營業中」的牌子早就摘了,窗戶也用深色的帘子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這裡像是一家倒閉了的小飯館,跟這條街上其他幾家關門的店鋪沒什麼兩樣。但裡面卻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煙霧繚繞得像一間桑拿房。

  鐵頭把車停在巷口,走到街對面看了一會兒。

  鐵頭把車停在街對面,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串紅燈籠,看了好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麼。是來質問阿傑?還是來確認北野說的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只是想來見見這幫兄弟,看看他們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也許,都有。

  鐵頭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推開餐館的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空調開得很足,但火鍋的熱氣更濃,混著辣油、蒜泥、香菜的味道,在空氣里翻滾。

  中間的大圓桌上擺著一個銅鍋,紅油湯底翻滾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騰騰地往上躥。鍋邊擺滿了菜——羊肉卷、肥牛片、蝦滑、毛肚、鴨腸、金針菇、凍豆腐,還有幾盤青菜,把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圍著桌子坐了七個人。

  阿傑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一頭白毛格外扎眼。那頭髮染得徹底,白得發亮,在燈光下像頂著一團雪。身上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西裝,紫紅色的底子,金色的大花紋,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根粗金鍊子,手指上套著三四個金戒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太保坐在他右手邊,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胳膊上全是紋身,左青龍右白虎,花里胡哨的。

  香港仔坐在阿傑左手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立著,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小老闆。正用筷子夾著一片毛肚,在鍋里七上八下地涮著,動作不緊不慢,很講究的樣子。


  比一年前更胖了三分的老鬼坐在香港仔旁邊,沒怎麼說話,就是悶頭吃,筷子動得飛快。

  小戴染著一頭黃毛,打著耳釘,穿著一件 oversize的白色T恤,上面印著骷髏頭圖案,邊吃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抖一抖的。

  鬍子坐在小戴旁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一直在喝酒,面前已經放了三四個空啤酒罐。

  小方還是跟以前一樣瘦小,穿著一件褪了色的運動服,不怎麼夾菜,就是偶爾拿起杯子喝一口可樂。

  七個人圍著火鍋,吃得熱火朝天。筷子在鍋里打架,啤酒罐碰得叮噹響,說話聲、笑聲、咀嚼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誰也沒注意到門口站著的鐵頭。

  鐵頭站在門口,看著這七個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那時候他們八個蹲在建築工地的工棚里,就著鹹菜啃饅頭,商量著怎麼在這鬼地方活下去。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彼此。

  可現在呢?

  鐵頭的目光落在阿傑身上,落在那頭扎眼的白毛上,落在那件花里胡哨的西裝上,落在那條粗大的金鍊子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鐵頭哥?」

  小方第一個發現他,整個人立馬坐直了,臉上露出一種做賊心虛的慌張。

  桌上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筷子停在半空,笑聲戛然而止。

  「鐵頭哥來了,吃了沒有,一起吃啊!」

  阿傑的表情變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鐵頭哥,好久不見了,坐!」

  「鐵頭哥!」

  氣氛僵硬了幾秒,其餘幾人反應過來,對視一眼,紛紛起身朝鐵頭打招呼。

  將幾人反應盡收眼底,鐵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在空著的那個位置坐下。

  「鐵頭哥,給!」

  小方走到廚房拿了副新碗筷出來,放在鐵頭面前。

  「有陣子沒過來了,想你們了。」

  鐵頭把筷子拿起來,放在一邊。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幾人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阿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煙霧在燈光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鐵頭哥,怎麼有空過來了?不是忙著搞你那什麼農用機械公司嗎?」

  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普通朋友打招呼,但話裡帶著刺。

  鐵頭看著他。

  「阿傑,這次過來,主要是有事想問你。」

  阿傑挑了挑眉:

  「什麼事?」

  鐵頭盯著他的眼睛。

  「江口利成的事,你知道嗎?」

  桌上又安靜了幾秒。

  阿傑看著鐵頭,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眼神變得有些冷。

  「知道。」

  「江口死了,跟他老婆一起死的,怎麼了?」

  鐵頭深吸一口氣:「你在跟他做毒品生意?」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阿傑一臉無謂地笑了笑:「鐵頭哥,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

  鐵頭的聲音沉了下來,像壓著一塊石頭:「你就告訴我,有沒有這回事?」

  阿傑吐出一團濃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有。」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鐵頭的瞳孔猛地收縮,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你……」

  「鐵頭哥。」


  阿傑打斷了他,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說我不該碰那個?說不該跟日本人合作?還是說,我不該瞞著你?」

  阿傑站起來,走到鐵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白毛在燈光下刺眼得很。

  「鐵頭哥,你今天過來到底想說什麼?」

  太保站了起來,走到阿傑身邊,頭上的刀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個姿態已經很明白了——他站在阿傑那邊。

  老鬼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鐵頭,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

  小戴歪著頭看著鐵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鬍子把啤酒罐捏扁了扔在桌上,抹了抹嘴,看著鐵頭,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他也是站在阿傑那邊的。

  小方還坐在那裡,頭低得更低了。

  鐵頭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阿傑,太保,香港仔,老鬼,小戴,鬍子,小方。

  七個人,全都站在阿傑那邊。

  鐵頭慢慢站起來,看著阿傑,看著這個他一手帶起來的兄弟。

  「阿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毒品那是害人的東西。咱們再窮再苦,也不能碰那個。」

  「哈哈哈~~」

  阿傑笑了起來,笑聲在房間裡迴蕩。

  「鐵頭哥,你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

  笑聲戛然而止,阿傑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咱們在歌舞伎町收保護費,開的那些賭檔,放的貴利,哪一樣是乾淨的?你告訴我,哪一樣是乾淨的?」

  鐵頭的臉色變了變。

  阿傑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他面前:

  「你以為你開了個什麼農用機械公司,你就乾淨了?你那公司是怎麼開起來的?啟動資金從哪兒來的,你是不知道嗎?」

  鐵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時,太保也不喊哥了:「鐵頭,當初是你自己不管,拍拍屁股走去搞正行生意。現在這樣子對我們說話?你有沒有搞錯?!」

  「鐵頭哥,你別怪我們。你做的那些正經生意,我們插不上手。我們除了打打殺殺,什麼都不會。你不讓我們收保護費,不讓我們開賭檔,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老鬼看著鐵頭,眼裡的神色很複雜,但唯獨沒有愧疚:

  「你以前也知道,你也沒說什麼。現在你自己上了岸,就不讓我們在河裡撲騰了?這…這說不過去吧?」

  鐵頭看著老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鬼說的是實話。收保護費、開賭檔、放貴利,他都知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看不見,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覺得只要他盯著,兄弟們就不會做出格的事。

  「我們只是想賺點錢,有什麼大不了?」

  小戴嘴角掛著一絲痞笑,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在手裡拍了拍:

  「你看看這個。一晚上,輕輕鬆鬆幾百萬日元,比咱們收一個月保護費都多。你說,這錢誰不想要?」

  鐵頭看著那疊鈔票,看著小戴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裡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會害死多少人?」

  小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害死人?鐵頭哥,你也太天真了吧?那些人有幾個是好人?他們自己要吸,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賣給他們,又不是逼他們吸。」

  「你——」

  鐵頭猛地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過去,但硬生生地忍住了,慢慢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攥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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