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影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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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頭的警察明顯多了,每個路口都有穿著制服的警員在巡邏,偶爾還能看見便衣在人群中穿梭。

  街邊的報刊亭里,所有的報紙頭版都是昨晚的新聞。

  《東京新聞》:「世田谷區深夜槍戰,二十三人死亡!」

  《讀賣新聞》:「極道組織內訌?三和會會長夫婦慘死家中!」

  《朝日新聞》:「警視廳成立特別搜查本部,全力追捕兇手!」

  易華偉走到一個報刊亭前,拿起一份報紙翻了翻。裡面有幾張現場照片,還有那張監控截圖,印得比電視上清晰一些。

  「先生,要買報紙嗎?」

  易華偉搖搖頭,把報紙放回去,轉身離開。

  走進一條小巷,確認四周無人後,易華偉從空間裡取出一張新的矽膠面具。仔細戴好後,又從空間裡取出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外套換上,最後戴上一副平光眼鏡。

  取出一面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長著一張瘦長的臉,顴骨微微突出,下頜線條分明,看起來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現在就算是安妮站在面前,恐怕也認不出他來。

  收起鏡子,易華偉走出小巷,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歌舞伎町。」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頂微禿,留著地中海髮型。聽見目的地,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歌舞伎町?先生,那邊今天可不太平。」

  「怎麼了?」

  易華偉問。

  司機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

  「您沒看新聞?昨天晚上世田谷區那邊出了大事,死了二十幾個人。聽說是什麼極道組織內訌。今天早上警視廳發了通告,說要在全城範圍內加強警戒,歌舞伎町那種地方,肯定重點關照。」

  「廣播說歌舞伎町那邊很多店今天都關門了,怕被牽連。您去那邊,是辦事還是玩啊?要是玩的話,今天真不是好時候。」

  易華偉笑了笑:「辦事,約了人。」

  「哦,那就好。」

  司機點點頭,不再多說,專心開車。

  車子穿過東京的街道,往新宿方向駛去。一路上有不少警察。有的在路口站崗,有的在巡邏,偶爾還能看見警車呼嘯而過,拉著刺耳的警笛。

  大約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歌舞伎町入口處停下。

  那些平時通宵營業的居酒屋、卡拉OK、風俗店,今天大部分都大門緊閉,捲簾門拉了下來,只有零星幾家還在營業,但葉門可羅雀。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憐,偶爾有幾個匆匆走過,也都是面無表情,腳步飛快。

  每個路口都有穿著制服的警員站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偶爾還會攔住路人盤問幾句。

  易華偉站在街口,目光掃了一圈,很快就看見了胡慧中一行人。

  幾人正從對面的一條小巷裡走出來。

  胡慧中走在最前面,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絲疲憊。昨晚折騰到那麼晚,今天又早起,估計也沒睡幾個小時。

  鷓鴣菜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襯衫,那兩隻烏青的眼眶今天更明顯了,左邊紫黑,右邊青紫,活像一隻被揍慘了的熊貓。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還在嚼著什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犀牛皮走在羅漢果旁邊,正跟羅漢果說著什麼,表情誇張,手舞足蹈。

  後面跟著花旗參和大生地,大生地則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路搖搖晃晃,嘴裡還在打哈欠。

  六個人在巷口停下,胡慧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眉頭微微皺起。

  易華偉站在街對面的一家關門的店鋪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胡督察,咱們這都逛了兩圈了,怎麼一家開門的都沒有?」

  鷓鴣菜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幾分抱怨:

  「不是說這邊有很多彈珠店嗎?在哪兒呢?我怎麼一家都沒看見?」

  胡慧中搖了搖頭,目光在街道兩側掃視。

  羅漢果湊過來,憨憨道:

  「是不是因為昨晚那事兒?剛才那個賣報紙的說,昨晚死了好多人,警察今天到處抓人,那些開賭檔的肯定躲起來了。」


  「這還用你說?傻子都看得出來。」

  犀牛皮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四周關門的店鋪:

  「你看看,這街上還剩幾家開門的?就那幾家便利店和藥妝店還開著,其他全關了。這種時候,誰會開門做生意?找死啊?」

  花旗參雙手插在口袋裡:「那就等。他們總要開門的。」

  「我都快困死了。昨晚那麼晚才睡,今天一大早就被拉起來,現在又在這兒瞎逛,我腿都酸了……」

  「你閉嘴!」

  鷓鴣菜瞪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不累?我昨晚還被揍了兩拳呢!你看看我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我抱怨了嗎?……好吧,我抱怨了。但抱怨歸抱怨,正事還得辦。胡督察,你說對吧?」

  胡慧中開口道:

  「再找找,這片區域的地下賭場不可能全關了。」

  說著,她帶頭往另一條巷子走去。

  五個活寶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鷓鴣菜,你說那個雞骨草靠譜不?」

  「別是騙咱們的吧?」

  「他敢!他要是敢騙我,我回去就把他小時候偷看女生洗澡的事抖出來,讓他沒臉在警隊混!」

  「你還知道他小時候偷看女生洗澡?」

  犀牛皮眼睛一亮:

  「快說說,怎麼回事?」

  「想得美!」

  鷓鴣菜哼了一聲:「這可是我的底牌,不能輕易亮出來。」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往前走,完全不像是在執行什麼危險任務,倒像是在逛街。

  易華偉遠遠地跟著,看著他們走進另一條巷子,然後拐進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幾分鐘後出來,每人手裡拿著一瓶飲料,鷓鴣菜還拿著一袋薯片,邊走邊吃。

  逛了一個多小時,六個人幾乎把歌舞伎町的街道都走遍了。胡慧中在前面帶路,每到一個巷口都會停下來看一看,然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五個活寶在後面跟著,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疲憊,再到現在的麻木。

  「胡督察,歇會兒吧。」

  鷓鴣菜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台階上,大口喘氣:

  「我實在走不動了。這都走了快兩個小時了,腿都斷了。」

  羅漢果也坐下來,擦著額頭的汗:

  「就是就是,歇會兒吧。反正那些店也不開門,咱們這麼瞎逛也沒用。」

  犀牛皮靠在牆上,掏出煙點上:「要我說,今天肯定是沒戲了。昨晚出了那麼大的事,今天誰敢開門?咱們不如先回去,明天再來。」

  花旗參皺著眉頭:「回去?那萬一他們下午開門了呢?」

  「開門了咱們也不知道啊。」

  大生地一攤手:「咱們又沒有眼線,還能一直在這兒守著?」

  胡慧中站在一旁,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眉頭越皺越緊。

  她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大生地說的是事實。

  沒有眼線,沒有內應,沒有信息來源,就這麼在街上瞎逛,能碰上開門的賭檔才怪。

  陳家駒給的信息是,稻草人俱樂部在這片區域至少有三家地下賭檔,但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他不知道,只知道大概範圍。他只能提供魚餌,不能提供釣竿。

  胡慧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先休息十分鐘,然後繼續找。」

  五個活寶對視一眼,各自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易華偉站在遠處的一家藥妝店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群人,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在執行任務,卻搞得像春遊一樣。明明應該緊張兮兮,卻一個個嘻嘻哈哈。明明找不到目標,卻也不著急,該吃吃該喝喝,該抱怨抱怨。

  尤其是那個鷓鴣菜,眼睛都被打成那樣了,還有心思吃薯片。

  易華偉看著胡慧中一行人消失在另一條巷子裡,嘴角微微上揚,轉身走向街邊的計程車停靠點。


  這幾個活寶效率太低,照他們這麼逛下去,逛到明天也未必能找到門路。更何況昨晚那場槍戰把整個東京的極道都嚇得縮回去了,今天歌舞伎町的賭檔不開門是正常的,誰也不想在這種風口浪尖上惹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幾人今天白忙活一場,歸根結底還得怪自己。

  要不是他昨晚搞出那麼大的動靜,把整個東京的警察都驚動了,那些地下賭檔也不至於嚇得關門歇業。胡慧中他們今天來歌舞伎町踩點,正好撞上鐵板。

  不過,易華偉倒也沒什麼愧疚感,反正這幾個人本來就是拖油瓶。

  說好聽點是支援,說難聽點就是添亂。胡慧中還有兩下子,但帶著那五個活寶,能幹什麼?

  真要讓他們去對付稻草人俱樂部,估計還沒摸到門邊就被人一鍋端了。與其讓他們跟著添亂,不如自己單幹。

  而且,易華偉可是知道稻草人俱樂部的老巢不在歌舞伎町。

  印象中好像就在箱根町,一個溫泉度假酒店,名字叫什麼來著……記不太清了,反正在箱根山里,那種典型的日式溫泉旅館,有露天風呂,有懷石料理,有穿著和服的女將迎來送往。

  易華偉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箱根町。」

  司機聽見目的地愣了一下:

  「箱根?先生,那裡離東京一百多公里呢。」

  「知道。」

  易華偉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沓萬元大鈔,數了十張遞過去:

  「夠嗎?」

  司機眼睛一亮,連忙接過錢:

  「夠夠夠!當然夠!先生您坐好,這就出發!」

  車子發動,駛離歌舞伎町。

  ……………

  兩個多小時後,計程車駛入箱根町地界。

  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變了。連綿的山巒覆蓋著濃密的樹林,偶爾能看見山間升起的白色蒸汽。山腳下的河谷里,零零散散分布著一些旅館和度假村,都是傳統的日式建築,灰瓦白牆,掩映在紅葉之間。

  時值初秋,山裡的樹葉剛剛開始變色。楓葉還沒到最紅的時候,只有零星幾片泛著淺紅,夾雜在大片的深綠和淺黃之間,遠遠看去像一幅還沒有畫完的水彩畫。

  按理說,這個季節正是溫泉度假的旺季。不冷不熱,景色宜人,泡溫泉最舒服,但街上的行人卻少得可憐。

  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和服的旅館服務員在門口打掃,或者幾個背著相機的遊客匆匆走過,但數量遠不及應該有的規模。

  計程車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司機回頭道:

  「先生,前面就是溫泉街了。您要去哪家旅館?我直接送您過去。」

  易華偉搖搖頭:「就在這兒下吧,我自己逛逛。」

  司機愣了一下,但也沒多問,起身下車幫著拉開車門。

  易華偉站在路邊,目光掃過四周。

  街道不寬,兩旁的建築都是傳統的日式風格。低矮的木造房屋,灰瓦屋頂,門口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有賣當地特產的,有提供餐飲的,最多的還是溫泉旅館。

  易華偉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目光在那些旅館的招牌上一一掃過。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條岔路。

  岔路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寫著幾個旅館的名字和方向。易華偉掃了一眼,目光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停住:

  「箱根湯元溫泉酒店,前方五百米。」

  易華偉眉頭一挑,順著指示牌拐進岔路,沿著一條緩坡往上走。

  路兩旁是茂密的竹林,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走了幾分鐘,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

  一座典型的日式溫泉酒店靜靜佇立在山坡上。

  說是酒店,其實就是稍大一點的旅館。

  主體建築是一棟兩層高的木結構樓房,灰瓦屋頂,白色的牆壁,黑色的窗框。院子裡有精緻的假山和池塘,池塘里養著幾尾錦鯉,悠閒地游來游去。幾棵楓樹種在庭院各處,葉子已經開始泛紅。

  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易華偉站在竹林邊緣,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這裡了。

  易華偉沒有急著靠近,而是沿著山坡往上走了一段,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居高臨下地觀察。

  酒店的布局一目了然。

  主樓呈L形,正面是接待大廳和餐廳,側面是客房。院子裡有一個獨立的溫泉池,用竹簾圍起來,此刻空無一人。主樓後面還有一棟兩層的小樓,看著像是員工宿舍或者倉庫。

  院子裡有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在走動,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門口還站著兩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易華偉數了數,院子裡大概有七八個人,加上樓里的,估計不少於二十個。

  而且這些人看著都不像普通的旅館員工。

  那站姿,那眼神,那腰間微微鼓起的部位,都在告訴易華偉:這些人有槍。

  果然就是這裡。

  易華偉收回目光,靠在一棵樹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天色還早,不適合行動。而且這些人警惕性很高,貿然闖進去容易打草驚蛇。

  看了看四周,易華偉找了一處隱蔽的樹叢,在確認四周無人後,從空間裡取出一張薄毯和一個睡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易華偉就在山坡上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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