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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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慧中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

  「鷓鴣菜。」

  聲音輕輕的,和平時那種冷冰冰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鷓鴣菜感覺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看著我。」

  鷓鴣菜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胡慧中的眼睛很亮,在黑夜裡像兩顆星星,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輕輕抿著,臉上帶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鷓鴣菜搖搖頭,喉嚨有些發乾。

  「因為這幾個人里,你最可靠。」

  「羅漢果腦子慢,犀牛皮靠不住,花旗參太傲氣,大生地……算了不提他。只有你,鷓鴣菜,只有你能幫到我。」

  鷓鴣菜愣住了。

  「我…我可靠?」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胡慧中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身手好,腦子轉得快,最重要的是,你講義氣。對吧?」

  「這個……這個……」

  鷓鴣菜撓撓頭,臉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胡慧中嘴角微微上揚,又往前走了一步,鷓鴣菜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所以,幫幫我,好不好?」

  胡慧中微微歪著頭,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鷓鴣菜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會轉了。

  他張著嘴,傻傻地看著面前這張臉,看著這雙眼睛,看著這張微微上揚的嘴唇,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好。」

  胡慧中笑了。

  這一笑,比剛才那一百句好話都有用。

  鷓鴣菜只覺得眼前仿佛有煙花綻放,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那走吧?」

  胡慧中轉身往小電驢走去,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鷓鴣菜連忙跟上,屁顛屁顛的,臉上的笑容像朵花一樣燦爛。

  兩人重新上車,小電驢繼續往前開。

  鷓鴣菜的手再次攬在胡慧中腰上,但這一次,他心裡的那點小心思已經被另一件事沖淡了。

  「胡督察。」

  「嗯?」

  「那個……雞骨草到底出了什麼事?」

  胡慧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陳家駒的任務簡單說了一遍。

  「活該,讓他逞能,讓他當警察。這下好了吧,還得我們去救。」

  鷓鴣菜聽完,「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胡督察,你是不知道,雞骨草這個人從小就愛逞能。在孤兒院的時候,他就喜歡出風頭。有一回,院長帶我們去郊遊,他非要爬樹摘果子,結果摔下來,把胳膊摔斷了。院長問他疼不疼,他還說不疼,結果晚上偷偷躲在被窩裡哭,讓我聽見了。」

  胡慧中道:「那你沒笑話他?」

  「笑話?」

  鷓鴣菜哼了一聲:「我當時還給他端了杯水呢!那時候我覺得他是我兄弟,他哭我心疼。結果呢?轉過年來,他偷了廚房的雞腿,被嬤嬤抓住了,就說是跟我一起偷的,讓我也挨了一頓罵!」

  他越說越氣:

  「還有一回,我們倆一起幫人送東西,人家給了兩塊跑腿費。他說他最近手頭緊,先借給他,過幾天還我。過幾天?過幾年都沒還!後來我才知道,那兩塊他拿去請女孩子吃冰激凌了!」

  胡慧中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再後來,有一次在街上碰到我,還假惺惺地說什麼好久不見,有空一起喝茶。喝茶?我呸!我躲他還來不及呢!誰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套我的話,把我賣了!」

  頓了頓,鷓鴣菜又補充道:

  「還有一次,他跟我說他改邪歸正了,以後不會再坑我了。我還真信了,請他吃了頓飯。結果吃完飯,他說他沒帶錢,讓我先墊著。墊著?那一墊就是三年!到現在那頓飯錢還沒給我呢!」

  胡慧中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鷓鴣菜瞪著她的後腦勺:「胡督察,你又笑!」

  「對不起對不起。」

  胡慧中連忙收住笑,但肩膀還在微微抖動。

  鷓鴣菜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算了,笑就笑吧。反正我早就習慣了。雞骨草這個人,就是那種……怎麼說呢,就是那種你對他再好,他也覺得理所當然,該坑你的時候一點不帶猶豫的。」

  他看著前方越來越暗的道路,忽然問:

  「胡督察,你說這次救了他,他會不會感謝我?」

  胡慧中想了想:「應該會吧。」

  「應該?」

  鷓鴣菜嗤笑一聲:「我打賭他不會。他肯定說,『哎呀,這次多虧你們了,下次請你們吃飯』。然後下次?下次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為了他才去的。我是為了你,胡督察。」

  胡慧中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鷓鴣菜胖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縫。

  「你剛才說我最可靠,這話我愛聽。就沖這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鷓鴣菜都認了。」

  胡慧中沉默了兩秒,嘴角微微上揚:

  「行,那這次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鷓鴣菜拍了拍胸脯,然後又問:

  「對了胡督察,咱們到底要去哪兒?」

  「箱根町一個溫泉旅館,陳家駒最後聯繫的地點就在那邊。」

  「哦……」

  鷓鴣菜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

  「胡督察,咱們騎這個去,得騎到什麼時候啊?」

  胡慧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怎麼,嫌慢?」

  「不是嫌慢……」

  鷓鴣菜撓撓頭:「我是怕你累。這大半夜的騎這麼遠,你受得了嗎?」

  胡慧中無奈道:「你以為我不想?我下午想租輛車,結果租車行要國際駕照,我沒有。計程車太貴,坐火車又不知道怎麼轉車。這電驢是唯一不用駕照的,能騎到箱根就不錯了。」

  鷓鴣菜「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那咱們為什麼不叫上其他人?」

  「叫上他們幹嘛?添亂?」

  鷓鴣菜想了想那四個活寶的樣子,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也是……」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開口了。

  「胡督察,咱們騎了多久了?」

  「快一個小時了。」

  「還要多久?」

  「差不多還要一個小時。」

  鷓鴣菜看著周圍越來越黑的景色,心裡開始打鼓。這荒郊野嶺的,萬一出點什麼事……

  但轉念一想,能和胡督察單獨相處這麼久,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想到這裡,他臉上又浮現出笑容。

  小電驢繼續往前開,車輪在夜色中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鷓鴣菜靠在胡慧中背上,看著道路兩旁的樹林飛快地向後退去,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雞骨草啊雞骨草,你也有今天。

  等著吧,等我把你救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至少,得把那頓飯錢要回來。

  他在心裡盤算著,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

  路越來越偏,兩旁的房子越來越稀疏,最後連路燈都沒了,只剩車頭燈照著前方一小片路面。鷓鴣菜坐在后座,兩隻手攬著胡慧中的腰,眼睛東張西望,嘴裡嘟嘟囔囔。

  「胡督察,這地方也太偏了吧?雞骨草那王八蛋躲在這兒?他是不是被人賣到山溝里了?」

  胡慧中沒理他,繼續往前騎。

  又騎了一陣,前方終於出現一片燈光。零零散散幾十棟房子沿著一條約兩三百米長的街道分布。街道兩旁有幾家店鋪,大部分已經關了門,只剩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


  胡慧中放慢車速,在街口停下。抬頭看了看街邊的路牌,又對照了一下地址:

  「應該就是這裡了。」

  前方三十米開外,有一家旅館。

  門面不大,木製的招牌上寫著「春日旅館」四個字,下面掛著一盞昏暗的燈籠。旅館門口停著兩輛麵包車,都是黑色的,車窗貼著深色的膜。

  鷓鴣菜也看見了,小聲道:「就是這兒?」

  胡慧中點點頭,把車停在街邊一棵樹的陰影里,熄了火。

  兩人下了車,鷓鴣菜正要往旅館走,胡慧中一把拉住他。

  「等等。」

  「怎麼了?」

  胡慧中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兩輛麵包車看,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鷓鴣菜,等會兒進去,聽我指揮。」

  「行行行,聽你的。」

  鷓鴣菜滿口答應,但眼睛已經開始往旅館裡瞄了。

  「就是這兒?雞骨草住這兒?」

  「嗯。」

  胡慧中點點頭,走上台階,推開旅館的門。

  門沒鎖。

  裡面是一個小小的玄關,往上走一步,就是旅館的大廳。大廳不大,擺著幾張矮桌和幾個蒲團,角落裡有個老式的電視機,正放著什麼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小。櫃檯後面沒人,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旁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倒扣的茶杯。

  「有人嗎?」

  胡慧中用日語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

  鷓鴣菜跟在她身後,東張西望地打量著四周。

  「這旅館……怎麼感覺陰森森的?」

  胡慧中繞過櫃檯,往走廊里走。

  走廊兩邊是幾扇木格推拉門,門上貼著房間號。走廊盡頭有個樓梯,通往二樓。整個旅館安靜得有些過分,只有腳下木板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走到走廊中段,胡慧中眉頭微微一皺,伸手輕輕拉開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

  被子凌亂地堆在榻榻米上,枕頭掉在地上,旁邊倒著一個茶杯。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

  胡慧中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旅館的後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人呢?」

  鷓鴣菜湊了過來。

  胡慧中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過。

  床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個菸灰缸,裡面有幾個菸頭。菸灰缸旁邊是一個筆記本,翻開了一半。她拿起筆記本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像是電話號碼,但被劃掉了。

  她正要仔細看,忽然聽見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搜仔細點,別漏了!」

  胡慧中臉色一變,一把拉起鷓鴣菜,把他往房間角落的壁櫥方向推。

  「進去!」

  鷓鴣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塞進了壁櫥里。胡慧中自己也跟著鑽進去,輕輕拉上壁櫥的門。

  壁櫥很小,兩個人擠在裡面,幾乎臉貼著臉。鷓鴣菜能聞見胡慧中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也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但此刻他半點旖旎的心思都沒有,因為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嘭——!」

  隔壁房間的門被踹開了。

  「沒人!」

  「繼續搜!」

  腳步聲往這邊移動。

  胡慧中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腰間。她今天出門的時候帶了槍,就別在後腰上。手指觸到槍柄,她猶豫了一下,又縮了回來。

  這玩意兒在這種場合不能用,槍聲一響,麻煩就大了。因為她是港島警察,在日本並沒有執法權,當然也不能隨意動用槍枝。

  「嘭——!」

  又一個房間的門被踹開。

  「沒人!」

  「下一個!」

  胡慧中的身體微微繃緊。


  門被拉開了。

  有人走進房間。

  腳步聲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有人在翻東西,矮桌的抽屜被拉開,被子被掀起來,枕頭被扔到一邊。

  「沒人。」

  一個聲音說。

  「走,上樓!」

  腳步聲往外走。

  胡慧中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壁櫥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拍了一下。

  「這裡面是什麼?」

  另一個聲音問。

  胡慧中心臟猛地一縮。

  「打開看看。」

  「吱呀——」

  壁櫥的門被拉開了。

  刺眼的燈光照進來,胡慧中眯了眯眼,看見門外站著三個男人,都戴著黑色的頭套,只露出眼睛和嘴。

  領頭那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壁櫥里真的有人。但只是一瞬間,他的眼睛就眯了起來,露出一絲獰笑。

  「喲呵,還有意外收穫——」

  話沒說完,胡慧中一腳踹在領頭那人的肚子上,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牆上。與此同時,胡慧中從壁櫥里衝出來,右拳狠狠砸在第二個人的面門上。

  「砰!」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慘叫一聲,雙手捂著臉往後倒。

  但第三個人反應很快,往後退了一步,同時大喊:

  「這邊!人在這兒!」

  話音剛落,走廊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至少七八個人往這邊衝過來。

  胡慧中心中一凜,正要往前沖,忽然聽見身後「哎喲」一聲。

  她回頭一看,鷓鴣菜剛從壁櫥里爬出來,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一個蒙面人一拳打在臉上。

  「砰!」

  那一拳結結實實,正中鷓鴣菜的左眼。

  鷓鴣菜「嗷」的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撞在門框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拳又到了,這次是右眼。

  「砰砰」兩拳,鷓鴣菜頓時眼冒金星,整個人暈頭轉向地靠在牆上,嘴裡發出「哎喲哎喲」的慘叫。

  「鷓鴣菜!」

  胡慧中喊了一聲,想過去幫忙,但已經來不及了。

  走廊里的人全衝進來了。

  十來個蒙面人,有的拿著鋼管,有的握著木棍,把整個房間擠得滿滿當當。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大個子,露在外面的眼睛裡透著兇狠的光。

  「抓住他們!」

  他一揮手,七八個人朝胡慧中撲過來。

  胡慧中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一根砸下來的鋼管,順勢一個側踢,踹在對方的小腹上。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彎下腰。胡慧中不等他倒地,又是一拳砸在他後頸上,那人趴在地上不動了。

  但人太多了,又有三根鋼管同時砸過來,胡慧中躲開兩根,第三根擦著她的肩膀過去,火辣辣的疼。她咬咬牙,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擰一送,鋼管脫手,那人慘叫著捂住手腕——脫臼了。

  「八嘎!」

  大個子罵了一聲,親自衝上來。胡慧中側身躲開,但大個子的反應很快,另一隻手已經抓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拉。

  胡慧中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穩住身形後抽空看了一眼鷓鴣菜,見他已經開始還擊,心頭稍穩,大喝一聲,一個飛踹,將大個子踹飛出去。

  「肥婆奶奶,敢打我?」

  鷓鴣菜猛地撲向一名蒙面人,雙手死死抱住對方的腰,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個人頂起來,狠狠撞在牆上。

  「去死!」

  「砰!」

  那人後腦勺撞在牆上,兩眼一翻,軟了下去。

  鷓鴣菜喘著粗氣,轉過身,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但眼神里全是狠勁。

  「來啊!再來啊!」

  幾個蒙面人對視一眼,一起沖了上來。

  可鷓鴣菜的靈活超出幾人想像。

  鷓鴣菜矮身躲過一記橫踢,順勢掃堂腿撂倒一個,不等那人起身,膝蓋已經壓在他胸口上,拳頭雨點般落下去。另一個剛要撲上來,鷓鴣菜就地一滾,抓起地上散落的棍子,回身砸在那人小腿上,那人慘叫一聲,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鷓鴣菜撐著膝蓋站起來,咧嘴一笑:「還有誰?」

  他扭頭去看胡慧中,正瞧見她一記高位側踹,腳尖正中大個子的下巴。大個子直挺挺往後倒下去,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胡慧中收腿站穩,微微喘著粗氣,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眼神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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