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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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多個現役海豹突擊隊隊員死在郵輪上,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不,這消息根本瞞不住。不算其他遊客,單單賭廳那幾百個人質,還有那些保鏢、服務生、船員,就算下了封口令,也總會有風聲漏出去。

  到時候媒體會怎麼炒?港島警察單槍匹馬擊斃五十名美軍精銳?

  美國那邊會怎麼反應?軍方丟了這麼大的人,肯定會跳腳,外交照會、政治施壓、輿論抹黑,一樣都不會少。港府這邊為了息事寧人,多半會把易華偉推出去頂缸——就算不追究他,也少不了停職審查、寫報告、接受問詢,煩都能煩死他。

  更何況還有麥當奴。

  她親眼看見易華偉蹲下去,說了幾句話,然後一槍崩了他。

  沒有警告,沒有逮捕,沒有走任何程序。

  直接處決。

  麥當奴是這個行動的頭目,如果讓他活著引渡回美國,以他的背景和人脈,確實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就這麼一槍崩了,反而坐實了易華偉的把柄。

  邱小芽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易華偉身上。

  他紅色的武裝服上濺了幾滴血,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眼神甚至沒有在那堆屍體上停留,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就轉向了別處。

  她本來應該生氣的。

  她是國際刑警,她的職責是把罪犯繩之以法,而不是看著他們被就地正法。麥當奴就算該死,也應該走法律程序,應該接受審判,應該讓證據說話。直接在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擊斃,是違規,是會惹麻煩的。

  可邱小芽看著易華偉,責怪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邱小芽想起之前易華偉在船艙里跟她分析情況的樣子。那時候她還覺得這人有點愣,一個人想對付幾十個海豹突擊隊員,簡直是找死。

  結果呢?

  他真的做到了。

  他救了她。

  他救了這船上所有人。

  如果不是他,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那些人質,就是那些富豪,就是她。

  邱小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算了。

  頭痛就頭痛吧,回去寫報告的時候慢慢想怎麼解釋。反正她可以說這些匪徒負隅頑抗、拒捕襲警,可以說麥當奴試圖搶槍、被當場擊斃。只要她咬死了這個說法,港府那邊也樂得配合,畢竟要是傳出「處決戰俘」的醜聞,對誰都沒好處。

  至於美國人信不信?

  管他們信不信,有本事自己來查。

  邱小芽臉上的複雜表情漸漸收斂,恢復了冷靜模樣。

  易華偉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膀:「你是國際刑警,現在該你出面了。」

  其實,現在這個時間點,易華偉還真不擔心美國那邊會興師問罪。

  這些人是什麼身份?海豹突擊隊,美軍精銳中的精銳。但他們出現在這裡,穿著匪徒的衣服,拿著沒有編號的武器,準備炸沉一艘滿載平民的郵輪。

  這不是軍事行動,這是犯罪。

  現在是八七年,不是十年後那個「天下無敵」的美國。北極熊雖然已經在喘粗氣,但還沒倒下。美國在國際上雖然強勢,卻還沒到那種說一不二的地步。

  在這個時間點,美國要是爆出「精銳部隊化身海盜屠殺平民」的醜聞,莫斯科那邊能笑醒。

  美國不是一直標榜自己是「自由世界的領袖」嗎?結果領袖的軍隊跑去當海盜?

  這個臉,美國丟不起。

  所以,他們不可能公開追究。

  別說興師問罪了,他們現在最想做的,是讓這件事徹底消失。讓這些死去的士兵「被退役」,讓所有證據「被銷毀」,讓所有知情者「被封口」。

  但是他們明面上不會來,暗地裡肯定會來調查。

  一個少校,帶著整整一個特種連隊,跨越太平洋跑到港島附近的海域,偽裝成海盜打劫郵輪,這種事不是麥當奴一個人能搞定的。

  背後肯定有人。有資金支持,有情報支持,有後勤支持。甚至有可能是軍方內部某些人的私人勾當,打著「秘密行動」的幌子,實際上是在給自己撈錢。

  那些富豪的贖金,賭場的現金,保險柜里的珠寶,加起來至少幾十個億。


  這筆錢,能養活多少見不得光的勢力?

  接下來,CIA,國防情報局,甚至可能是五角大樓會直接派來調查組,他們會查這些士兵是怎麼死的,會查是誰幹的,會查這件事有沒有泄露出去。

  然後呢?

  易華偉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見習督察。港島還在鷹國人手裡,港督府那幫人最擅長的就是「顧全大局」、「維護英美友好關係」。如果美國那邊施壓,他們頂得住嗎?

  頂不住。

  易華偉太了解這幫鷹國人的德性了。

  表面上端著日不落帝國的架子,骨子裡早就在美國人面前低了一頭。二戰之後,鷹國就徹底成了美國的跟班。港督就算有心硬氣,也沒那個底氣。

  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見習督察。

  沒背景,沒人脈,只有一個「西九龍槍神」的名頭。這名頭在軍裝警面前管用,但真遇上這種級別的事,屁都不是。

  到時候,為了平息美國人的怒火,他們會怎麼做?

  把易華偉推出去當替罪羊?說他「擅自行動」、「過度使用武力」?甚至可能給他安個「殺害美國公民」的罪名把他送上法庭?

  都有可能,而且是非常有可能。

  邱小芽是國際刑警的人,是總部直接派來的。她參與了這個行動,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如果這件事由她出面處理,由國際刑警接手,那就不一樣了。

  國際刑警是獨立的國際組織,不受任何國家政府的直接管轄。美國人再橫,也不能明著跟國際刑警組織翻臉。就算要調查,要施壓,那也是跟ICPO打交道,而不是跟一個小小的港島警察。

  而且,國際刑警有自己的程序和規矩,只要他們把案子定性為「跨國犯罪」,把那些匪徒定義為「海盜」,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海豹突擊隊?

  什麼海豹突擊隊?這些人沒有身份,沒有證件,沒有任何能證明他們是美國軍人的東西。他們就是一群海盜,一群僱傭兵,一群國際犯罪分子。

  美國人想追究?

  可以啊,先承認這些人確實是你們的現役軍人。

  敢嗎?

  易華偉嘴角微微上揚。

  不敢的。

  至少現在不敢。

  所以,把功勞讓給邱小芽,讓給國際刑警,是最好的選擇。

  盧sir剛出了事,國際刑警駐港聯絡處的名聲正臭,正需要一個漂亮的案子來挽回局面。這個案子五十多個全副武裝的悍匪被全殲,幾百上千名人質被成功解救,匪首被當場擊斃,足夠國際刑警大吹特吹了。

  而對易華偉來說,功勞不重要。他要的是安全,是讓這件事有個合理的解釋,是讓那些可能追查過來的人找不到目標。

  一個見習督察,在混亂中救了幾個人,運氣好,槍法准,僅此而已。

  至於那些匪徒是怎麼死的?

  誰知道呢?可能是國際刑警的精英小隊,可能是幾個部門的聯合行動,可能是天降正義。

  反正不是他幹的。

  …………

  看著一臉淡定的易華偉,邱小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了!」

  易華偉笑了笑,轉身看向那些還趴在地上的人質,皺了皺眉,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質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有的甚至發出驚恐的抽氣聲。

  易華偉停下腳步,

  目光掃過他們:

  「起來吧。地上涼。」

  沒有人動。

  易華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想了想,道:「你們可以坐起來,可以說話,可以喝水,可以處理傷口。但不要亂走,不要出這個門。聽明白了嗎?」

  沉默了幾秒,終於有人壯著膽子抬起頭。

  邱二少爺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請、請問…您…您是?」

  「國際刑警。」

  邱小芽接過話頭,往前走了一步,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她:「我是國際刑警邱小芽,今晚的行動由我負責。這位——」

  她看了易華偉一眼,面不改色道:「這位是我的搭檔。」


  易華偉沒解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些人質們愣了一下,然後像是突然鬆了口氣,一個個開始動起來。有的慢慢坐起來,有的扶著牆站起來,有的爬向自己的同伴,有的捂著傷口呻吟。

  「國際刑警……原來是國際刑警……」

  「怪不得這麼厲害……」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

  「老天爺,我以為今晚死定了……」

  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那些保鏢們還是不敢放鬆,一個個握著槍,緊張地盯著門口。有幾個腿還在發抖,但至少槍口對準了正確的方向。

  易華偉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幾個守在門口的保鏢。

  「你們幾個守著門口,任何人試圖闖進來,先警告,警告無效直接開槍。」

  「是!」

  那幾個保鏢下意識地挺直腰板,用力點頭。剛才他們親眼見識過這位的手段,此刻別說讓他守門,就算讓他去堵槍眼恐怕都不敢說個不字。

  易華偉不再廢話,轉身朝門口走去。邱小芽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賭廳。

  走廊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易華偉走在前面,整個船艙的結構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走廊、樓梯、艙室、通道,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邱小芽跟在他身後半步,槍口指向右側,和他形成交叉掩護的隊形。

  走廊盡頭是一個T型路口。

  易華偉在路口停下,側耳傾聽。

  左前方第三個艙室里,有呼吸聲。

  很輕,很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不止一個人。

  他朝邱小芽打了個手勢——三個,左前方,艙室里。

  邱小芽點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朝那個艙室靠近。

  艙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裡面有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在翻找東西,又像是在檢查武器。

  易華偉在門邊停下,朝邱小芽比了個手勢。

  他先進,她掩護,三秒鐘後跟進。

  邱小芽點頭。

  易華偉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門。

  門板「嘭」的一聲撞在牆上,裡面三個穿紅色作戰服的匪徒猛地轉身,槍口抬起,但為時已晚。

  易華偉的槍口已經對準了第一個匪徒。

  「砰!」

  那匪徒眉心開花,仰面倒地。

  第二個匪徒的槍口剛抬到一半。

  「砰!」

  子彈從他左眼鑽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撞在身後的柜子上,然後滑坐下來。

  第三個匪徒在易華偉開槍的瞬間就往旁邊一滾,躲到了床鋪後面,手裡的MP5伸出來就要掃射。

  「砰!」

  邱小芽手中的槍響了。

  子彈穿過床鋪邊緣,擊中那匪徒的肩膀。他慘叫一聲,手裡的MP5掉在地上,整個人縮在床鋪後面,捂著肩膀慘叫。

  易華偉快步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MP5,槍口對準那匪徒的腦袋扣動扳機。

  「砰。」

  那匪徒的腦袋往旁邊一歪,身體軟軟地倒在床鋪後面。

  「走吧,去駕駛艙。」

  易華偉若無其事地朝邱小芽點點頭。

  邱小芽看著這一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親眼看見那些匪徒開槍掃射人質,親眼看見他們把槍口對準那些手無寸鐵的女人,也是親手將那些炸藥丟進海里。

  這些人是來殺人的。

  他們不是來搶劫的,是來殺人的。

  如果不是易華偉,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那些人質,就是那些船員,就是她自己。

  邱小芽搖了搖頭,快步跟上易華偉。

  兩人沿著樓梯往上走,透過走廊的窗戶能看到外面的海面。天還是黑的,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要天亮了。


  邱小芽深吸一口氣,感覺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

  駕駛艙里燈火通明。

  孟波靠在窗邊,眼睛死死盯著艙門。童可人坐在角落裡還算鎮定。一旁的程樂兒雙手抱著一杯涼透的咖啡,心神恍惚。清子跪坐在童可人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誰?!」

  聽見腳步聲,孟波猛地舉起槍,槍口對準艙門。

  「是我。」

  易華偉推門進來。

  見到是易華偉二人,孟波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手裡的槍垂下來:「阿sir,你們可算回來了……」

  「阿偉!」

  童可人幾乎是衝過來,一把抓住易華偉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你沒事吧?受傷沒有?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的眼眶紅紅的,聲音有點發抖,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擔憂,完全沒有了平時那個冷艷女強人的樣子。

  易華偉拍了拍她的手:「沒事。都解決了。」

  程樂兒也走過來,雖然沒有童可人那麼激動,但眼神里也滿是關切。目光落在易華偉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他真的沒有受傷之後,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謝天謝地……」

  程樂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孟波問道:「現在外面怎麼樣了?」

  「解決了。」

  易華偉笑了笑:「所有匪徒都已經擊斃。」

  駕駛艙里安靜了一秒。

  「真的……真的全死了?」

  「我們得救了?」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那些匪徒都死了?」

  「我們安全了?」

  「警方什麼時候到?」

  易華偉舉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都解決了。港島海警正在趕來的路上,最多還有四五個小時就能到。在這之前,所有人待在駕駛艙里,不要出去。」

  那些船員們鬆了一口氣,有的直接癱坐在椅子上,有的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起來。剛才那幾個小時,他們聽著外面的槍聲和慘叫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那種恐懼和絕望幾乎要把他們逼瘋。

  現在終於安全了。

  孟波把槍放在操作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媽呀…我還以為今晚要交代在這兒了……」

  但隨即回過神,抬頭看向易華偉,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們把他們全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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