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理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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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胡慧中語氣一轉,盯著簡偉仁:「簡Sir,關於你攜帶照片的問題,必須做出深刻檢討!」

  「明白!一定深刻檢討!」簡偉仁連忙保證。

  胡慧中這是給雙方都留了面子,內部批評教育少不了,但不會上綱上線到正式報告裡影響大局。這樣處理,最為妥當。

  就在這時,別墅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只見安妮朝這邊揮手,身後還跟著一個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拿著筆記本的男子。

  「師兄,自己人!」

  易華偉朝攔住安妮的警員示意了一下,見簡偉仁跟madam胡都沒有異議,警員將安妮二人放了進來。

  「Madam,簡Sir,阿偉,這位是方進,我們報社的記者。」

  安妮帶著男子徑直走向易華偉這邊,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然後介紹了道:

  「這位是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的易警官,這位是霸王花指揮官Madam胡,這位是飛虎隊簡教官。」

  方進連忙上前,客氣道:「你們好,今晚的行動真是驚心動魄,我代表《港島晚報》,想對幾位進行一個簡單的採訪,不知道是否方便?」

  按照慣例,這種重大案件的現場採訪需要警方公共關系科的統一安排和審核。但這是安妮帶過來的記者,就算看在易華偉面子上也不好拒絕。

  易華偉看了安妮一眼,安妮朝他幾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易華偉笑道:「方記者來得正好。今晚的行動能夠如此圓滿成功,主要歸功於Madam胡的卓越指揮和簡Sir的英勇表現,以及全體飛虎隊、霸王花隊員的協同作戰。我只是恰逢其會,做了點微不足道的工作。你要採訪,應該多採訪Madam胡和簡Sir,他們才是今晚的主角。」

  說著,側身一步,將胡慧中和簡偉仁凸顯出來,同時向方進示意。

  方進也是個機靈人,立刻聽出了易華偉的謙讓和引導,雖然他對這位近期名聲大噪的「西九龍槍神」更感興趣,但此刻也順勢將採訪重點轉向胡慧中和簡偉仁:「Madam,簡Sir,能否請兩位簡單介紹一下今晚的行動部署和經過?面對如此兇悍的國際犯罪團伙,警方是如何做到快速反應、精準打擊,並成功保護所有人員和財產安全的?」

  胡慧中有些意外地看了易華偉一眼。她當然知道今晚易華偉起到了何等關鍵的作用,從預警到擊斃匪首,再到上樓勸降,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扭轉了局面。現在他卻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功勞推到自己和簡偉仁頭上?

  其實,現在的易華偉還真不想出風頭。

  一方面,本身已經功績卓著,只要學位證到手,見習督察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也不差這一件功勞;另一方面,將功勞歸於霸王花和飛虎隊這兩個特殊部門的指揮官,對於提升這兩個部門的公眾形象和內部士氣大有裨益,也更符合警隊整體宣傳的需要。

  簡偉仁更是受寵若驚,原本還擔心今晚的失誤會影響形象,沒想到易華偉不僅幫他遮掩,還把功勞往他頭上送,連忙看向胡慧中,眼神裡帶著請示和激動。

  胡慧中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定了定神,開始向方舟介紹今晚的「行動部署」:

  「警方事先收到線報,有國際犯罪團伙可能針對此次珠寶展下手,因此制定了周密的安保和應急預案。飛虎隊與霸王花聯合行動,內外布控……當匪徒現身時,我們果斷採取措施……在保護賓客安全的前提下,迅速制服匪徒……簡SIR臨危不亂,與匪徒周旋,為外圍行動爭取了時間……最終,在各單位的緊密配合下,成功瓦解了此次劫案……」

  胡慧中的話語既突出了警方的專業和高效,又巧妙地融入了易華偉剛才定下的基調,將簡偉仁被挾持描述成了「周旋」和「爭取時間」。簡偉仁在一旁連連點頭,偶爾補充一兩句「細節」,臉上漸漸恢復了神采。

  方進快速記錄著,不時提出一些問題,閃光燈也對著胡慧中和簡偉仁拍了幾張照片。

  安妮則悄然走到易華偉身邊,低聲道:「方進知道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報導會重點突出警方部署和團隊協作。」

  易華偉點頭笑了笑:「辛苦你了。這樣處理最好。」

  安妮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和心疼。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能力超群卻從不居功自傲,心思縝密又懂得人情世故。今晚他本應是絕對的主角,卻甘願退居幕後,將光環讓給他人。

  「你…沒事吧?」


  安妮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掃過,確認沒有受傷。

  「沒事,連汗都沒出幾滴。」

  易華偉笑了笑,開了個玩笑:「就是可惜了你那杯香檳,還沒喝完。」

  安妮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那邊的採訪也接近尾聲。方進合上筆記本,再次向胡慧中和簡偉仁表示感謝,並保證會寫出一篇「正面、客觀」的報導。

  胡慧中客氣地送走方進,轉身看向易華偉,沉默了一下,才鄭重道:「易警官,今晚…真的多謝你。」

  易華偉讓出的不僅僅是功勞,更是幫她解決了一個內部的棘手問題,維護了霸王花和飛虎隊的聲譽。

  「Madam言重了,分內之事。」

  易華偉坦然道:「大家都是同袍,目的都是為了破案抓賊,保護市民。功勞是誰的不重要,事情辦好了最重要。」

  簡偉仁也湊過來,用力拍了拍易華偉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阿偉,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行了,簡Sir,你趕緊去把那份『深刻』的說明寫了吧,Madam還等著呢。」

  易華偉笑著揶揄道。

  簡偉仁老臉一紅,嘿嘿笑了兩聲,撓著頭走到一邊去找紙筆了。

  現場清理和善後工作還在繼續,但主要部分已經完成。易華偉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他走到正在指揮收尾的胡慧中身邊:「Madam,如果沒什麼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口供報告,我明天回警署再補。」

  胡慧中點點頭:「好,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後續的事情我們來處理。」

  「Madam也早點休息。」

  易華偉告別胡慧中和簡偉仁等人,又與火星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和安妮一起走出了別墅。

  ……………

  西九龍總署。

  五樓心理輔導科的走廊上。

  易華偉安靜地坐在走廊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港島晚報》。頭版頭條正是關於昨晚清水灣別墅珠寶劫案的報導。

  標題醒目:《警方雷霆出擊,國際珠寶大盜折戟香江》,配圖是胡慧中和簡偉仁在現場的側影。文章通篇讚揚警方部署周密、行動果決,成功保護人質與財產,對具體行動細節和人員著墨不多,重點突出了團隊協作與指揮得當。易華偉的名字只在文中一處被提及,作為參與行動的警員之一。

  瀏覽完報導,易華偉嘴角微微上揚。安妮辦事,果然令人放心。

  「易Sir?」

  一位穿著淺灰色套裙,約莫四十歲出頭的女文員從門後探出身來,聲音溫和:「潘sir請您進去。」

  「謝謝。」

  易華偉收起報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辦公室不大,米白色的牆壁,原木色的書櫃和辦公桌,幾盆綠植點綴其間,窗戶半開,帶著涼意的微風輕輕吹動淺色的窗簾。牆上沒有懸掛任何警隊標識或獎狀,只有一幅抽象的風景畫和幾張看起來像是手繪的減壓塗鴉。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看起來四十來歲,面容和藹的男子。穿著淺藍色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正拿著一份檔案看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易警長,請坐。」

  潘sir的聲音低沉而舒緩,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韻律感。指了指辦公桌對面那張看起來就很舒適的布藝單人沙發。

  「潘sir,早上好。」

  易華偉禮貌地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脊背挺直,但姿態並不僵硬。

  潘sir合上手中的檔案,摘下眼鏡,用絨布輕輕擦拭著鏡片,目光透過鏡片,溫和地觀察著易華偉。

  「易警長,不用緊張。這只是例行程序。」

  潘sir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更加柔和:「你知道的,警隊對於涉及使用致命武力,尤其是導致嫌疑人死亡的案件,都會安排心理評估和輔導。這既是對警員的關懷,也是對公眾負責。我們需要確認,警員在行動後的心理狀態是穩定的,能夠繼續履行職責。」

  「我明白,潘sir。」

  易華偉點點頭,表情平靜。

  「那好,我們隨便聊聊。」


  潘sir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這是一個開放而專注的傾聽姿態:「昨晚的行動報告我看了,很精彩,也很驚險。你一個人就擊斃了三名持械匪徒。能跟我談談當時的情況嗎?從你的角度。」

  「昨晚上我陪朋友參加珠寶展覽……」

  易華偉略一沉吟,開口道:「當時匪徒混在賓客中,情況很緊急,匪徒持有自動武器,一旦開火,現場上百名賓客將陷入極度危險。於是,我通知了埋伏的同事處理二樓目標,同時鎖定了賓客中的兩名首要匪徒。在當時的光線條件和混亂環境下,我沒有把握在不傷及無辜的前提下僅使其喪失行動能力。他們的威脅是即時的、致命的。所以,我選擇了開槍制止。」

  潘sir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偶爾輕輕點頭。等易華偉說完,才問道:「開槍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麼?」

  易華偉直視著潘sir的眼睛,目光坦誠:「我在想,必須阻止他們,保護在場所有人的安全。我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他們的動作告訴我,他們不會投降,也不會留手。」

  「報告上說,你兩槍擊斃了兩名匪首,都是要害部位。你的槍法很好。」

  潘sir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探究。

  「訓練的結果再加上一點…天賦。我槍法成績一直很好。」

  易華偉回答得很簡單:「…當時光線昏暗,人群擁擠,必須確保一擊制敵,不能給匪徒任何反擊或傷害他人的機會。」

  潘sir拿起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錄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行動結束後,看到匪徒倒下,你有什麼感覺?」

  「首先的感覺是…鬆了口氣。」

  沉默了幾秒,易華偉緩緩開口:「威脅解除了,賓客安全了,我的同事們也安全了。然後…是確認現場情況,協助控制局面,救助傷員。」

  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至於那三個匪徒…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們是罪犯,是持械準備實施嚴重暴力犯罪的危險分子。我的職責是制止犯罪,保護民眾。我完成了我的工作。如果非要說什麼感覺…大概是一種…任務完成的平靜。當然,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活捉他們,送上法庭接受審判。但當時的條件不允許我冒那個險。」

  潘sir仔細觀察著易華偉的表情和肢體語言。這個年輕警長的敘述條理清晰,情緒穩定,沒有迴避,也沒有過度激動或表現出內疚、亢奮等異常情緒。他的描述更側重於對現場局勢的判斷和職業反應,而非個人情感。

  「這是你第二次在行動中擊斃匪徒?」

  潘sir翻了一下檔案。

  「是的。第一次是在去年,處理一宗跨境悍匪挾持油王夫婦的案件。」

  「那次之後,你接受過心理輔導嗎?」

  「沒有。當時案件性質特殊,上級評估後認為情況緊急,開槍合理合規,加上後續案件處理和晉升考核事務繁忙,就沒有安排。」

  易華偉如實說道。這倒也是實情,上次擊斃匪首後,確實因為各種原因跳過了心理評估環節。

  潘sir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警隊資源有限,對於一些情況特別清晰、壓力巨大的案件,有時程序上會有靈活處理。

  「那麼,對比兩次經歷,你的感受有什麼不同嗎?」潘sir引導著話題。

  「本質上沒有不同。」

  易華偉搖搖頭:「都是履行職責,在必要時刻使用武力制止正在發生的嚴重罪行。如果要說不同…上次更突然,目標更單一。這次環境更複雜,需要同時應對多個威脅,對判斷和反應速度要求更高。」

  「事後,比如昨晚回去之後,或者今天早上,有沒有做噩夢?或者反覆回想開槍的瞬間?有沒有感到焦慮、失眠,或者對某些聲音、場景特別敏感?」

  潘sir問得更深入了一些,這些都是創傷後應激的常見表現。

  易華偉認真地想了想,搖頭:「沒有。我昨晚回去休息得很好,今天早上準時起床鍛鍊,吃早餐,然後來警署。沒有做噩夢,也沒有反覆回想。我知道我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做,我認為那是正確且必要的。」

  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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