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周玄去師偵察連當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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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十幾個小時，周玄拎著背囊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站前廣場上人不多，幾盞昏黃的路燈把地面照得明一片暗一片。
他在路邊攔了輛夏利計程車，把背囊往副駕駛一扔，自己坐進后座。
「師傅，去xx路xx號。」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上停了一下：「當兵的？」
「嗯。」
「好傢夥，我這車一年到頭拉不著幾個當兵的。你們團那地方偏得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同志，你這是休假回來？」
「算是吧。」
計程車穿過縣城的主街，兩邊的小店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燒烤攤還亮著燈，煙霧繚繞的，幾個光膀子的男人正扯著嗓子划拳。
出了縣城，路就窄了，兩邊全是黑黢黢的莊稼地，偶爾有一輛對面來車，遠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同志，你們當兵的在部隊裡都幹啥？是不是天天練跑步、打槍？」司機是個話嘮，嘴就沒停過。
「差不多。」周玄看著窗外，隨口應著。
「苦不苦？」
「還行。」
「還行就是苦。」司機嘿嘿一笑，「我小舅子前年也去當兵了，在南方，說是天天站崗，站得腿都腫了。打電話回來哭了好幾回，我媽心疼得不行。我說你哭啥哭，當兵又不是讓你去享福的。」
周玄笑了笑，「師傅你還挺懂。」
車子拐進通往部隊的那條柏油路，兩邊是筆直的白楊樹，樹影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划過。
「到了。」司機把車停在大門外。
周玄付了錢，拎著背囊下車。
團部大門的燈還亮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槍刺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周玄走過去，從兜里掏出證件遞過去。
哨兵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玄的臉，啪地立正敬禮：「周排長好！」
周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肩上扛的已經不是列兵軍銜了。
在軍校結業的時候，他的軍銜已經從列兵直接提到了少尉。
「辛苦了。」周玄回了個禮，接過證件。
哨兵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周排長，團長之前交代過，說你今晚到，讓你直接去他辦公室一趟。」
「團長？」周玄一怔，「現在？」
「是。團長說不管多晚，到了就去。」
周玄看了看手錶，快九點了。
這個點團長還在辦公室？
「行，我知道了。謝謝。」
他拎著背囊往團部大樓走。
團長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門縫裡透出光來。
周玄整了整衣領，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
推門進去，王海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根煙，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旁邊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團參謀長魏大勇。
兩人都沒穿常服，就是普通的作訓服，袖子挽到手肘。
「喲，到了？」王海濤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掐滅，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瘦了。在軍校沒好好吃飯？」
「報告團長，吃了，練得也多，肉沒長住。」周玄大聲道。
「行了行了，別整這虛的。」王海濤擺擺手，「坐。魏參謀長你也認識，不用我介紹了。」
周玄沖魏大勇點頭：「參謀長好。」
魏大勇笑著點了點頭：「周玄啊，你在軍校的成績單，團里早就收到了。可以啊，所有科目全優，提前畢業。」
「都是咱團培養得好。」周玄嘿嘿一笑。
「少來這套。」王海濤哼了一聲，「你什麼水平我還不知道？集訓隊第一，軍校全優，抗洪還立了個三等功。你小子這一年，軍功章都快掛不下了吧？」
周玄乾笑了一下。
王海濤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
「周玄，我問你一句——準備好當排長了沒有？」
周玄坐直身體，嚴肅道：「準備好了。」
「真準備好了？」王海濤盯著他，「不是嘴上說說那種。當排長跟當班長不一樣，班長管幾個人，排長管幾十號人。你下命令，下面的人要聽你的。你做的決定，要為一個排的兄弟負責。你確定你行？」
周玄迎著他的目光，道：「團長，我不敢說我能當一個多好的排長，但我會盡全力。不會的就學，不懂的就問，絕不給團里丟人。」
王海濤和魏大勇對相視而笑。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王海濤拿起桌上的文件，遞給周玄，「看看這個。」
周玄接過來，翻開一看，是一份任命通知書。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任命周玄同志為師直屬偵察連三排排長……」
師直屬偵察營？！
不是團里？
周玄猛地抬頭看向王海濤：「團長，這……」
周玄拿著那份任命書，一下子愣神了。
他以為回團里當個排長就頂天了，結果直接給扔到師直屬偵察營去了？
這跨度也太大了。
「團長，這是不是搞錯了？我才剛提干，連排長都沒當過一天，直接去師偵連？這不合適吧？」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的。」王海濤無奈道：「這是師里直接下的命令，我和魏參謀長只是轉達。你以為我想放你走？好容易培養出來一個尖子，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師里挖走了，我找誰說理去？」
魏大勇在旁邊笑道：「周玄，你知道師直屬偵察營的排長意味著什麼嗎？」
周玄當然知道師直屬偵察連是啥單位，那是全師的偵察精銳，跟團里的偵察連不是一個級別。
但要說「含金量」具體高在哪，他還真說不清楚。
魏大勇道：「第一，師直屬偵察連的兵，都是從各團偵察連里挑出來的尖子。你帶的不是新兵蛋子，是一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兵油子。你能壓住他們，他們才服你。壓不住，你這個排長就是個擺設。」
「第二，師直屬偵察連的裝備、訓練、任務，都比團里高一個檔次。集團軍、軍區的比武，偵察連是主力。」
「第三，也是最實在的——師直屬偵察營的排長，幹得好，往上升的路子比在團里寬得多。你現在是少尉，過兩年中尉、上尉，再往上走，機關、作訓股、甚至直接調回師部機關都有可能。」
魏大勇說完，看著周玄：「現在知道這仨字的分量了？」
周玄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才覺得壓力大。
「團長，參謀長，我不是怕擔責任，我就是覺得……我經驗不夠，我怕帶不好。」
王海濤哼了一聲：「你以為師里是隨便點的將？你在集訓隊的成績，你在軍校的表現，你抗洪的事跡，全在檔案里寫著。師領導看過你的材料，才下的這個命令。」
「再說了，誰說你沒經驗？你在新兵連帶過兵，一個班帶出兩個立功的。集訓隊幾百號尖子，你拿綜合第一。軍校進修，所有科目全優提前畢業。這些東西，比你當三年排長都管用。」
周玄張了張嘴，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王海濤擺擺手，「任命書你拿著，三天後去師部報到。師直屬偵察連的營區不在師部，在城北那邊，你到了師部自然有人帶你過去。」
「是。」周玄把任命書折好，揣進兜里。
「還有，」王海濤看著他，「回去跟你連隊的戰友好好告個別。你這一走，再回來就是串門了。」
周玄心裡一酸，點了點頭。
…………
從團部大樓出來，夜風一吹，周玄才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剛才在團長辦公室那一番話，說得他熱血上頭，這會兒冷靜下來，才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他現在是少尉排長了，不是列兵周玄了。
軍銜變了，單位變了。
周玄拎著背囊，站在團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偵察連方向那幾排熟悉的營房，心裡五味雜陳。
「算了，先回去再說。」
走了沒多遠，前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快快快！傳給我！傳給我！」
「你他媽往哪兒傳呢？那邊有人防守！」
「我靠，這球不算，他犯規了！」
籃球場上燈火通明，一群光膀子的兵正打得熱火朝天。
周玄走近了幾步，站在路燈的陰影里，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
「好球！」
「漂亮！」
一個瘦高個兒接球就投，空心入網，落地的時候還甩了甩胳膊，一副「老子就是這麼准」的嘚瑟樣。
趙大財。
旁邊一個壯得像小山似的身影從籃下搶到籃板，把球往外面一甩，喊道：「老趙，你就在外面飄著投，籃板俺來搶。」
岳鵬。
周玄站在暗處，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哎，那邊誰啊？站那兒半天了。」一個老兵發現了周玄，眯著眼往這邊看。
趙大財也轉過頭來，路燈太暗，看不清臉，他就看見一個拎著背囊的身影，站得筆直。
「誰啊？找誰的？」
周玄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籃球場邊的燈光下。
趙大財盯著他看了兩秒，手裡的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臥槽？！」
「老周？！」
「周玄？！」
「我靠！真是你小子！」趙大財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抱住周玄，使勁拍他後背，「你他媽還知道回來啊！老子以為你直接升天當將軍去了！」
「咳咳......輕點輕點！」周玄被他拍得直咳嗽，「你這手勁兒見長啊。」
「那可不，天天練！」趙大財鬆開他，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軍校伙食不行？」
「那可不，天天練！」趙大財鬆開他，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軍校伙食不行？」
「行，就是練得狠。」周玄笑了笑。
岳鵬也走了過來：「老周，你可算回來了。俺可想你了。」
「大個兒，你又壯了。」周玄拍了拍他的胳膊，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
「嘿嘿，天天吃得好。」岳鵬撓撓頭。
旁邊幾個老兵也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
「周排長，軍校咋樣？是不是特別累？」
「聽說你抗洪立功了？省台都播了！」
周玄被圍在中間，笑著應付著各種問題，心裡熱乎乎的。
還是老連隊好啊，說話不用拐彎抹角，笑就是笑，罵就是罵。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史能量穿著一件舊體能服，肩上搭著條毛巾，臉上還帶著汗，顯然是剛跑完步回來。
周玄趕緊立正敬禮：「班長！」
史能量回了個禮，然後一伸手，把周玄拽過來，使勁抱了一下，鬆開，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好小子，沒給咱一班丟人。」
就這一句話，周玄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史能量帶了他大半年，從新兵帶到老兵，從列兵帶到提干。
該罵的時候罵，該護的時候護，從來不含糊。
「走，回班裡坐。別在這兒站著了，跟個電線桿子似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著往營房走。
趙大財走在周玄旁邊，胳膊搭在他肩上，嘴就沒停過：「老周，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連長天天念叨你。說什麼『周玄那小子在的時候，咱們連多牛，現在走了，連個能撐場面的都沒有』。」
「你少編。」周玄笑罵。
「真的！我騙你幹嘛！」趙大財一臉認真，「還有陳排長，他也老提你，說你那個四班帶得好，許木那小子現在都是副班長了。」
「許木？」周玄一愣，「他當副班長了？」
「那可不。」
「你走的時候，他不是三等功嘛，後來新兵下連，分到一班，班長親自帶。那小子訓練跟不要命似的，別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半年下來，全團比武，新兵裡面他排第一，老兵裡面也能排進前十。」
周玄聽著，心裡說不出的欣慰。
那小子，果然沒讓他看走眼。
......
一班的門還是老樣子，綠漆掉了好幾塊，門框上貼著的「一班」標籤邊角都捲起來了。
周玄走進去，屋裡的一切還是那麼熟悉。
十張上下鋪，靠窗那張下鋪是他以前睡的位置，現在換了床新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坐，別客氣。」史能量指了指周玄以前那張床，「現在睡這鋪的是許木，那小子疊被子有強迫症，每天比別人早起十分鐘，非得疊得跟豆腐塊似的才罷休。」
周玄笑了笑，在床邊坐下。
趙大財從暖壺裡倒了杯水遞給他，一屁股坐在對面床上：「老周，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玄身上。
周玄端著水杯，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待幾天，還得走。」
「去哪兒？」趙大財一怔，「還要去進修？」
「不是，我被分配到了師直屬偵察連當排長。」
眾人：「？？？」
火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十幾個小時，周玄拎著背囊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站前廣場上人不多，幾盞昏黃的路燈把地面照得明一片暗一片。
他在路邊攔了輛夏利計程車，把背囊往副駕駛一扔，自己坐進后座。
「師傅，去xx路xx號。」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上停了一下：「當兵的？」
「嗯。」
「好傢夥，我這車一年到頭拉不著幾個當兵的。你們團那地方偏得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同志，你這是休假回來？」
「算是吧。」
計程車穿過縣城的主街，兩邊的小店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燒烤攤還亮著燈，煙霧繚繞的，幾個光膀子的男人正扯著嗓子划拳。
出了縣城，路就窄了，兩邊全是黑黢黢的莊稼地，偶爾有一輛對面來車，遠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同志，你們當兵的在部隊裡都幹啥？是不是天天練跑步、打槍？」司機是個話嘮，嘴就沒停過。
「差不多。」周玄看著窗外，隨口應著。
「苦不苦？」
「還行。」
「還行就是苦。」司機嘿嘿一笑，「我小舅子前年也去當兵了，在南方，說是天天站崗，站得腿都腫了。打電話回來哭了好幾回，我媽心疼得不行。我說你哭啥哭，當兵又不是讓你去享福的。」
周玄笑了笑，「師傅你還挺懂。」
車子拐進通往部隊的那條柏油路，兩邊是筆直的白楊樹，樹影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划過。
「到了。」司機把車停在大門外。
周玄付了錢，拎著背囊下車。
團部大門的燈還亮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槍刺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周玄走過去，從兜里掏出證件遞過去。
哨兵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玄的臉，啪地立正敬禮：「周排長好！」
周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肩上扛的已經不是列兵軍銜了。
在軍校結業的時候，他的軍銜已經從列兵直接提到了少尉。
「辛苦了。」周玄回了個禮，接過證件。
哨兵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周排長，團長之前交代過，說你今晚到，讓你直接去他辦公室一趟。」
「團長？」周玄一怔，「現在？」
「是。團長說不管多晚，到了就去。」
周玄看了看手錶，快九點了。
這個點團長還在辦公室？
「行，我知道了。謝謝。」
他拎著背囊往團部大樓走。
團長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門縫裡透出光來。
周玄整了整衣領，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
推門進去，王海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根煙，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旁邊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團參謀長魏大勇。
兩人都沒穿常服，就是普通的作訓服，袖子挽到手肘。
「喲，到了？」王海濤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掐滅，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瘦了。在軍校沒好好吃飯？」
「報告團長，吃了，練得也多，肉沒長住。」周玄大聲道。
「行了行了，別整這虛的。」王海濤擺擺手，「坐。魏參謀長你也認識，不用我介紹了。」
周玄沖魏大勇點頭：「參謀長好。」
魏大勇笑著點了點頭：「周玄啊，你在軍校的成績單，團里早就收到了。可以啊，所有科目全優，提前畢業。」
「都是咱團培養得好。」周玄嘿嘿一笑。
「少來這套。」王海濤哼了一聲，「你什麼水平我還不知道？集訓隊第一，軍校全優，抗洪還立了個三等功。你小子這一年，軍功章都快掛不下了吧？」
周玄乾笑了一下。
王海濤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
「周玄，我問你一句——準備好當排長了沒有？」
周玄坐直身體，嚴肅道：「準備好了。」
「真準備好了？」王海濤盯著他，「不是嘴上說說那種。當排長跟當班長不一樣，班長管幾個人，排長管幾十號人。你下命令，下面的人要聽你的。你做的決定，要為一個排的兄弟負責。你確定你行？」
周玄迎著他的目光，道：「團長，我不敢說我能當一個多好的排長，但我會盡全力。不會的就學，不懂的就問，絕不給團里丟人。」
王海濤和魏大勇對相視而笑。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王海濤拿起桌上的文件，遞給周玄，「看看這個。」
周玄接過來，翻開一看，是一份任命通知書。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任命周玄同志為師直屬偵察連三排排長……」
師直屬偵察營？！
不是團里？
周玄猛地抬頭看向王海濤：「團長，這……」
周玄拿著那份任命書，一下子愣神了。
他以為回團里當個排長就頂天了，結果直接給扔到師直屬偵察營去了？
這跨度也太大了。
「團長，這是不是搞錯了？我才剛提干，連排長都沒當過一天，直接去師偵連？這不合適吧？」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的。」王海濤無奈道：「這是師里直接下的命令，我和魏參謀長只是轉達。你以為我想放你走？好容易培養出來一個尖子，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師里挖走了，我找誰說理去？」
魏大勇在旁邊笑道：「周玄，你知道師直屬偵察營的排長意味著什麼嗎？」
周玄當然知道師直屬偵察連是啥單位，那是全師的偵察精銳，跟團里的偵察連不是一個級別。
但要說「含金量」具體高在哪，他還真說不清楚。
魏大勇道：「第一，師直屬偵察連的兵，都是從各團偵察連里挑出來的尖子。你帶的不是新兵蛋子，是一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兵油子。你能壓住他們，他們才服你。壓不住，你這個排長就是個擺設。」
「第二，師直屬偵察連的裝備、訓練、任務，都比團里高一個檔次。集團軍、軍區的比武，偵察連是主力。」
「第三，也是最實在的——師直屬偵察營的排長，幹得好，往上升的路子比在團里寬得多。你現在是少尉，過兩年中尉、上尉，再往上走，機關、作訓股、甚至直接調回師部機關都有可能。」
魏大勇說完，看著周玄：「現在知道這仨字的分量了？」
周玄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才覺得壓力大。
「團長，參謀長，我不是怕擔責任，我就是覺得……我經驗不夠，我怕帶不好。」
王海濤哼了一聲：「你以為師里是隨便點的將？你在集訓隊的成績，你在軍校的表現，你抗洪的事跡，全在檔案里寫著。師領導看過你的材料，才下的這個命令。」
「再說了，誰說你沒經驗？你在新兵連帶過兵，一個班帶出兩個立功的。集訓隊幾百號尖子，你拿綜合第一。軍校進修，所有科目全優提前畢業。這些東西，比你當三年排長都管用。」
周玄張了張嘴，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王海濤擺擺手，「任命書你拿著，三天後去師部報到。師直屬偵察連的營區不在師部，在城北那邊，你到了師部自然有人帶你過去。」
「是。」周玄把任命書折好，揣進兜里。
「還有，」王海濤看著他，「回去跟你連隊的戰友好好告個別。你這一走，再回來就是串門了。」
周玄心裡一酸，點了點頭。
…………
從團部大樓出來，夜風一吹，周玄才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剛才在團長辦公室那一番話，說得他熱血上頭，這會兒冷靜下來，才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他現在是少尉排長了，不是列兵周玄了。
軍銜變了，單位變了。
周玄拎著背囊，站在團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偵察連方向那幾排熟悉的營房，心裡五味雜陳。
「算了，先回去再說。」
走了沒多遠，前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快快快！傳給我！傳給我！」
「你他媽往哪兒傳呢？那邊有人防守！」
「我靠，這球不算，他犯規了！」
籃球場上燈火通明，一群光膀子的兵正打得熱火朝天。
周玄走近了幾步，站在路燈的陰影里，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
「好球！」
「漂亮！」
一個瘦高個兒接球就投，空心入網，落地的時候還甩了甩胳膊，一副「老子就是這麼准」的嘚瑟樣。
趙大財。
旁邊一個壯得像小山似的身影從籃下搶到籃板，把球往外面一甩，喊道：「老趙，你就在外面飄著投，籃板俺來搶。」
岳鵬。
周玄站在暗處，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哎，那邊誰啊？站那兒半天了。」一個老兵發現了周玄，眯著眼往這邊看。
趙大財也轉過頭來，路燈太暗，看不清臉，他就看見一個拎著背囊的身影，站得筆直。
「誰啊？找誰的？」
周玄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籃球場邊的燈光下。
趙大財盯著他看了兩秒，手裡的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臥槽？！」
「老周？！」
「周玄？！」
「我靠！真是你小子！」趙大財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抱住周玄，使勁拍他後背，「你他媽還知道回來啊！老子以為你直接升天當將軍去了！」
「咳咳......輕點輕點！」周玄被他拍得直咳嗽，「你這手勁兒見長啊。」
「那可不，天天練！」趙大財鬆開他，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軍校伙食不行？」
「那可不，天天練！」趙大財鬆開他，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軍校伙食不行？」
「行，就是練得狠。」周玄笑了笑。
岳鵬也走了過來：「老周，你可算回來了。俺可想你了。」
「大個兒，你又壯了。」周玄拍了拍他的胳膊，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
「嘿嘿，天天吃得好。」岳鵬撓撓頭。
旁邊幾個老兵也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
「周排長，軍校咋樣？是不是特別累？」
「聽說你抗洪立功了？省台都播了！」
周玄被圍在中間，笑著應付著各種問題，心裡熱乎乎的。
還是老連隊好啊，說話不用拐彎抹角，笑就是笑，罵就是罵。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史能量穿著一件舊體能服，肩上搭著條毛巾，臉上還帶著汗，顯然是剛跑完步回來。
周玄趕緊立正敬禮：「班長！」
史能量回了個禮，然後一伸手，把周玄拽過來，使勁抱了一下，鬆開，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好小子，沒給咱一班丟人。」
就這一句話，周玄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史能量帶了他大半年，從新兵帶到老兵，從列兵帶到提干。
該罵的時候罵，該護的時候護，從來不含糊。
「走，回班裡坐。別在這兒站著了，跟個電線桿子似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著往營房走。
趙大財走在周玄旁邊，胳膊搭在他肩上，嘴就沒停過：「老周，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連長天天念叨你。說什麼『周玄那小子在的時候，咱們連多牛，現在走了，連個能撐場面的都沒有』。」
「你少編。」周玄笑罵。
「真的！我騙你幹嘛！」趙大財一臉認真，「還有陳排長，他也老提你，說你那個四班帶得好，許木那小子現在都是副班長了。」
「許木？」周玄一愣，「他當副班長了？」
「那可不。」
「你走的時候，他不是三等功嘛，後來新兵下連，分到一班，班長親自帶。那小子訓練跟不要命似的，別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半年下來，全團比武，新兵裡面他排第一，老兵裡面也能排進前十。」
周玄聽著，心裡說不出的欣慰。
那小子，果然沒讓他看走眼。
......
一班的門還是老樣子，綠漆掉了好幾塊，門框上貼著的「一班」標籤邊角都捲起來了。
周玄走進去，屋裡的一切還是那麼熟悉。
十張上下鋪，靠窗那張下鋪是他以前睡的位置，現在換了床新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坐，別客氣。」史能量指了指周玄以前那張床，「現在睡這鋪的是許木，那小子疊被子有強迫症，每天比別人早起十分鐘，非得疊得跟豆腐塊似的才罷休。」
周玄笑了笑，在床邊坐下。
趙大財從暖壺裡倒了杯水遞給他，一屁股坐在對面床上：「老周，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玄身上。
周玄端著水杯，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待幾天，還得走。」
「去哪兒？」趙大財一怔，「還要去進修？」
「不是，我被分配到了師直屬偵察連當排長。」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