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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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再無瓜葛

  白修竹凝眸佇立,目光一寸寸掃過白長生的身影。

  連對方衣擺邊角垂落的弧度、發間幾不可察的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他穿越這具與自己同名同姓的軀體裡,轉眼已過一年有餘。

  這一年來。

  他在很多人口中聽說過這個對方的姓名。

  可真正見到人,卻還是第一次。

  胸口微微起伏。

  白修竹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有好奇,有忐忑,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那種感覺。

  真要形容的話。

  莫過於做了賊之後,卻又意外見到了失主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平穩卻帶著幾分試探。

  「公子羽的長生劍,是您交給他的吧?」

  對面的白長生亦未曾移開目光。

  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正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不過一年未見,眉眼、身形、聲音,雖與他記憶中的白修竹有些許偏差。

  但白長生明白。

  這些不過是武學修為提升帶來的細微改變。

  對方按理來說,還是白修竹才對。

  可當真正看到對方之後。

  他看到的卻是更多。

  白修竹毫無疑問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是最了解對方的。

  不過眼前這個少年————

  那份沉穩內斂的氣度,那份眼底藏不住的疏離與通透。

  卻絕非他那個嬌縱單純的孩子所有。

  白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沒錯,長生劍是我交給公子羽的,不過你也不必稱呼我為父親,更不必對我用敬語。」

  他頓了頓,目光中甚至包含了幾分怒意。

  「雖然無論外貌還是聲音,你們都一模一樣,但你不是竹兒,先前未曾見過你,我倒是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白修竹聞言,身子不由微微一僵。

  他早該想到的。

  知子莫若父。

  這世間最了解原本那個白修竹的,莫過於眼前這個人。

  其他人,哪怕是福伯都或許會被他騙過去。

  可白長生。

  只需一眼,便能看穿,分清他與那個真正的白修竹之間的不同。

  白修竹輕輕搖了搖頭。

  眼底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坦誠。

  「即便如此,我仍舊享受了您留下的家財與人脈,受了您的恩惠。」

  如果之前他還想過怎麼撒謊。

  那在白長生直接點穿之後,白修竹卻已然再沒了這種想法。

  在白長生這樣通透的人面前撒謊。

  不僅是對自己的不尊重,更是對眼前這位父親的褻瀆。

  是以。

  他沒有多餘的辯解,只是簡簡單單向白長生解釋了,自己為何依舊堅持用敬語。

  無關血緣,無關身份。

  只為那份受過的恩惠,畢竟那些東西確實幫了他許多。

  白長生聽見這話。

  先是陷入了沉默,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沉了幾分。

  片刻之後。

  他才緩緩抬眼,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再次開口問道。

  「我那不成器的竹兒,去哪了?」

  白修竹垂眸語氣平靜無波。

  「您的死訊傳回白府之後,令他備受打擊,在為您操辦完喪事之後,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傷心過度之下,便意外離世了。」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實陳述著自己知道的真相。


  記憶里那份深入骨髓的悲痛。

  真的足以壓垮一個嬌縱半生的少年。

  更別提先前的白修竹。

  還是一個從未習武,甚至於連平日鍛鍊都極少的公子哥。

  白長生聞言,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

  隨即他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低沉而綿長,藏著無盡的愧疚與遺憾。

  畢竟這與他同樣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他周身的威壓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

  沉默片刻。

  他再次看向白修竹,語氣緩和了些許。

  「你呢?你是誰?又怎麼會占據他的身體?」

  白修竹再次搖頭。

  「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再醒來時,便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這具軀體之中,此事已然成了定局,我也無從改變。」

  他確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穿越本身便是一場意外,一場無法解釋的奇遇,他無從辯駁,也無需辯駁。

  兩人相視無言。

  白修竹的話在其他人聽來,或許是天方夜譚。

  可對擁有頂級精神秘法,且此時位於公子羽精神識海的白長生來講。

  卻並沒有那麼誇張。

  甚至於他接受得比白修竹想像中還要更快。

  「既然如此,便這樣吧。」

  白長生緩緩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既定的事實,也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某一份執念。

  下一刻。

  他的自光微微偏移,越過白修竹,落在了不遠處公子羽的魔種之上。

  「你的魔氣,從何而來?」

  白修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不由微微一震。

  他先前只顧著與白長生對話。

  竟未曾留意,公子羽體內的魔種,已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枚原本黯淡無光、蜷縮成一團的魔種,此刻竟變得愈發飽滿。

  並且已經開始反哺公子羽。

  在那魔種反哺回去的力量之中,除了有淡淡的綠色生命精華。

  竟還包裹著些許暗沉如墨的魔氣。

  這一刻。

  白修竹才終於明白。

  方才白長生為何會告訴他。

  若是想救公子羽的話,可以停手了。

  畢竟若是再讓這魔種這般肆無忌憚地將魔氣注入公子羽的體內。

  即便公子羽能夠僥倖活下來,也會被魔氣徹底侵蝕,神智盡失,最終只會落得一個走火入魔的下場。

  收回目光,白修竹如實答道。

  「魔氣嗎?具體的來歷,我也說不上來,不過我體內的這枚魔種,是被龐斑種下的,後來又被一柄極其怪異的劍催化,才得以快速生長,生出如今的魔氣。」

  提及龐斑,他的語氣中不由多了幾分凝重。

  而聽到龐斑,白長生的眉頭瞬間肉眼可見地緊蹙成一團。

  「你同龐斑接觸過?」

  白長生的目光緊緊鎖定著白修竹。

  白修竹微微點頭。

  「曾經被他抓住過,不過僥倖,最後得以脫身逃走,撿回了一條性命。」

  白長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之後。

  他再次開口問道。

  「你認為,他的實力如何?」

  對此。

  白修竹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過是一個大宗師而已,怎敢妄自對天人評頭論足?」

  在龐斑面前,他感受到過,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當時若非有從獨孤求敗處習得的武道意境。

  只怕他如今已經被慕容復殺了。

  白長生明顯也被這話嚇了一跳。

  他身子微微一震,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失聲問道。

  「天人?!」

  顯然他也未曾想到,龐斑竟然已經突破到了天人境。

  白修竹緩緩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

  「如今,大宗師與天人境之間的壁壘,已然被打破,前輩您的實力若是有意,或許也可以嘗試突破天人境。」

  其實。

  白修竹心中也摸不准白長生的真實實力。

  可單單從白長生能夠成為青龍會的大龍首,再加上他能夠進入公子羽的精神識海來看。

  白長生的實力。

  絕對不會比一般的大宗師要弱。

  白長生緩緩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他自然想要成為天人境強者,可不是現在。

  起碼也得等到他將寇仲與徐子陵體內的魔種徹底收割之後,再考慮突破之事。

  壓下心底的盤算,白長生微微偏頭,目光再次落在白修竹身上。

  「你同公子羽的關係,很好?」

  白修竹聞言不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不好,甚至可以說,關係很差,我們之間,有過好幾次針鋒相對。」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至於來這裡救他,也不過是無奈之舉,明教的紫衫龍王」黛綺絲被他的手下抓住了,我與明教關係匪淺,若是他死了,黛綺絲恐怕也難以活命。」

  白長生先是一愣,顯然未曾想到,白修竹救公子羽,竟然是為了黛綺絲。

  他微微蹙眉:「黛綺絲?」

  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白修竹緩緩點頭,卻並未再多做解釋。

  或許是自己的習慣,或許是他的本能。

  他下意識的想瞞住自己已經知曉白長生和黛綺絲之間的關係一事。

  白長生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抬眼,看向白修竹,緩緩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次,不過今後若是再見面,不必再叫我父親,也不必再用敬語。」

  話音落下。

  他便不再多言,轉身邁步,緩緩走向公子羽的魔種。

  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周身的霧氣都會微微散開,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走到魔種跟前,他緩緩抬起右手,神色平靜無波,只是隨意一掃,動作看似輕柔,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白修竹緊緊盯著這一幕,心頭不由狠狠一跳,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公子羽那枚因吞噬了自己的魔氣,而變得碩大飽滿、散發著暗沉光芒的魔種。

  竟是在白長生這一拂手之後,下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收縮,再次變得乾癟下去。

  雖說與先前那種皺縮不堪、毫無生氣的模樣相比。

  此刻的魔種還算正常,僅僅是比之前小了一圈,依舊能夠維持基本的形態。

  可這般詭異的變化,依舊讓白修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尋常人,能夠這般輕易地掠奪魔種的魔氣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以魔種本身那種為了活命不惜汲取宿主生命精華的情況來看。

  倘若有人試圖掠奪它的力量,勢必會引起它瘋狂的反撲。

  哪怕是大宗師強者也不會例外。

  可此刻。

  公子羽體內的這枚魔種,卻溫順得像只小貓,乖乖地任由白長生掠奪它的魔氣,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甚至就連一絲掙扎都沒有,仿佛白長生本就是它的主人,它本就該聽從白長生的吩咐一般。

  莫非————

  一個大膽的猜測,突然在白修竹的腦海中浮現,讓他心頭一震。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向白長生的背影,眼底充滿了震驚與疑惑。


  他忽然想起剛來公子羽的精神識海時,看到的那些公子羽的走馬燈記憶。

  那些記憶,雖然破碎零散。

  未能十分具體地展現出公子羽的一生,卻也勾勒出了他大半的人生軌跡。

  可在那些記憶之中。

  他完全沒有看到龐斑的身影,公子羽的人生,似乎從未與龐斑有過交集。

  或許他一開始就想岔了。

  公子羽體內的這枚魔種,並非來自於龐斑。

  而是來自於眼前的白長生!

  唯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白長生能夠如此輕易地掠奪魔種的魔氣,為何魔種會如此溫順地聽從白長生的吩咐,沒有一絲反抗。

  即便心中有了這個大膽的猜測,白修竹也並未表現出來。

  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枚漸漸於癟的魔種。

  由於體內的魔氣被白長生源源不斷地掠奪,魔種失去了力量支撐。

  只得被迫將剛剛輸送給公子羽體內的魔氣,重新一點點汲取回來,用以維持自身的形態。

  所幸白長生並未一次性將魔種體內的魔氣徹底收割乾淨。

  只是掠奪了其中一部分。

  剛好能夠阻止魔種繼續向公子羽體內輸送魔氣,卻又不會傷及魔種的根本,也不會連累公子羽。

  因此那枚魔種只是收回了剛剛輸送出去的魔氣後。

  並沒有去汲取公子羽體內的生命精華。

  公子羽的精神識海也並未再出現崩塌的狀況白長生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白修竹。

  他的眼神頗為複雜,仿佛要將白修竹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下一刻。

  他的身影便漸漸變得透明,如同煙霧一般,在公子羽的精神識海之中緩緩消散。

  連任何一絲的氣息都未曾留下白修竹見狀,又是暗嘆一聲。

  他心中清楚,白長生方才的話語,還有那最後的眼神,其中蘊含的意思。

  從今往後。

  他們之間,便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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