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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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0章 走馬燈

  精神識海。

  歷來都是藏在人類魂魄深處最神秘莫測的秘境。

  它無形無質,卻承載著一個人的精神本源、記憶碎片與神魂根基。

  古往今來。

  能真正窺探自身識海者已是寥寥,更遑論闖入他人的識海疆域。

  那不僅需要極為高深的修為,更要本身修煉的武學具有精神屬性。

  否則常人想要進入,也做不到。

  白修竹迄今為止,也尚未嘗試過進入他人識海。

  唯一的一次進入識海,是在自己識海中見到龐斑。

  那次幾乎也可以說是意外。

  彼時魔氣翻湧,神魂震顫的滋味,至今想來仍讓他心有餘悸。

  神魂之力微微震顫,白修竹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底的忐忑與謹慎,循著公子羽微弱的神魂波動,緩緩踏入了那片屬於他人的精神秘境。

  甫一進入。

  周遭的一切便讓他瞬間愣住,與當時自己識海之中那片魔氣滔天、黑霧翻湧的詭異景象截然不同。

  公子羽的識海。

  竟是一片死寂的空曠。

  沒有神魂波動的起伏,沒有記憶碎片的流轉,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生氣都察覺不到。

  放眼望去。

  儘是茫茫無際的白霧,那白霧並非輕柔繚繞,反倒像是凝固的棉絮,厚重而沉悶。

  讓人莫名生出一陣壓抑與煩躁,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就這?

  白修竹有些疑惑。

  同時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好奇,向前探去。

  白霧繚繞間,視線被層層阻隔,只能看清身前數尺之地。

  白修竹循著心底一絲隱約的異常波動。

  一步步前行,周遭的白霧似乎愈發厚重,壓抑感也隨之加劇。

  連神魂都開始泛起細微的刺痛。

  不知走了多久,那絲異常波動愈發清晰。

  他抬眼望去。

  終於在這片識海的最中央。

  看見了一抹與周遭白霧格格不入的黑色。

  那是一顆小小的魔種,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其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微弱得幾乎要被周遭的白霧吞噬。

  果然!

  白修竹暗中點了點頭,心底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他早已料到公子羽的體內藏有魔種,卻沒想到,這魔種竟會潛藏在識海的最深處,這般隱秘。

  他緩緩走上前,目光緊緊鎖定著那顆懸浮的魔種,細細打量起來。

  這顆魔種。

  與他自己識海之中那枚碩大飽滿的魔種有著天壤之別。

  公子羽的這顆魔種,顯得極其細小,甚至有些乾癟枯萎。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般。

  周身逸出的微弱魔氣,剛一離開魔種,便會被周遭的白霧同化、消散。

  隨後緩緩滲入下方的虛空之中,不知去向。

  白修竹凝神細看。

  才發現那些消散的魔氣,最終竟是匯入了魔種下方的一道身影之中。

  在那乾癟的魔種正下方。

  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男子,身形如枯槁。

  正是他方才在密室之中見到的公子羽!

  此刻的公子羽。

  模樣與密室之中別無二致,依舊是那般衰敗、老邁。

  他的頭髮花白如雪,散亂地鋪在虛空之中,肌膚乾癟鬆弛,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與活力。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那雙半睜著的眼睛。

  眼窩深陷,裡面空蕩蕩的,竟看不到一絲眼球的痕跡。

  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眼白,死氣沉沉,沒有絲毫光亮,看得人心底發寒。

  白修竹皺緊了眉頭。

  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他放緩腳步,一步步走到公子羽的跟前。

  神魂之力輕輕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公子羽的精神體。

  片刻之後。

  他緩緩收回神魂之力。

  他終於確定,哪怕是公子羽的精神體,也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剩下一絲微弱的神魂波動,勉強維持著精神體的完整,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顆乾癟的魔種,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就在他沉思之際。

  那顆原本毫無生機的魔種,仿佛察覺到了外人的闖入,竟微微跳動了一下。

  跳動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吸力。

  但就是這一下細微的跳動。

  下方昏迷的公子羽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與此同時。

  他那張原本就已經衰敗至極的面孔,竟是又蒼老了幾分。

  皺紋愈發深邃,肌膚也變得更加乾癟,連周身那絲微弱的生機,都似乎被抽走了一絲,變得更加黯淡。

  白修竹目光緊緊盯著魔種與公子羽之間的關聯,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什麼情況?魔種的跳動,為何會影響到公子羽的精神體?

  他繞著魔種與公子羽,來回踱步。

  目光掃過周遭的每一寸白霧,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可無論他如何尋覓,眼前依舊只有茫茫白霧,以及那顆乾癟的魔種,還有那個日漸衰敗的精神體,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異常。

  就在他心底的好奇與疑惑快要達到頂峰之際。

  那顆魔種再次跳動了一下。

  這一次,跳動的幅度比上一次稍稍明顯了一些,周遭縈繞的黑氣也隨之濃郁了一瞬。

  而下方的公子羽,也再次迎來了劇烈的抽搐,這一次的抽搐,比上一次更加劇烈。

  更駭人的是。

  公子羽的面相,又蒼老了一大截,原本就花白的頭髮,地脫落了好幾根。

  那頭髮飄落在虛空之中,很快便被白霧吞噬,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周身的死氣,也愈發濃郁。

  仿佛下一刻,他的精神體就會徹底消散在這片識海之中。

  難道說...

  白修竹心中猛地一動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雙眼緩緩閉上,再次睜開時,眸底已然泛起了淡淡的紫色光芒。

  《移魂大法》!

  這下白修竹終於看清了。

  原來。

  在公子羽的精神體與那顆乾癟的魔種之間。

  竟連接著一根極其細小、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黑色管道。

  那管道纖細如髮絲,隱藏在白霧之中,若不施展《移魂大法》,根本無法發現其存在。

  而在那根細小的管道之中。

  正有無數細微的綠色光點,緩緩地流動著。

  那些綠色光點,散發著淡淡的生機之力,這是公子羽的生命精華。

  它們正從公子羽的精神體之中緩緩湧出。

  沿著那根細小的管道,一點點湧入那顆乾癟的魔種之中。

  速度緩慢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從未停歇。

  白修竹看得一會兒,發現了一個更詭異的現象。

  每當那顆魔種跳動一次,管道之中綠色光點的流動速度,就會驟然加快兩分。

  像是被魔種強行抽吸一般,大量的生命精華被快速抽走。

  可僅僅過了一瞬。

  光點的流動速度,又會緩緩慢下來。

  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仿佛魔種也無力長時間維持這般快速的抽吸。

  「原來如此。」

  白修竹暗暗點頭。

  白修竹心底的疑惑終於徹底解開。


  公子羽體內的這顆魔種,正在拼命汲取他的生命精華,用以補充自身損耗的魔氣,維繫自身的存在。

  想必是這顆魔種太過虛弱。

  已經無法依靠自身凝聚魔氣,只能依靠吞噬爐鼎的生命精華,才能勉強存活。

  隨後他心中又有些唏噓。

  看來當時公子羽被他用蚩尤劍刺傷之時。

  蚩尤劍上的魔氣或許是引導了公子羽體內魔種的魔氣。

  或許是其他什麼未知的原因。

  總而言之。

  最終導致了公子羽體內魔種的魔氣,瘋狂地向體外流失。

  而這顆魔種。

  在察覺到自身的魔氣不斷減少,快要徹底消散之際。

  便啟動了自保機制。

  開始瘋狂地抽取公子羽這爐鼎的壽元與生命精華,用以補充自身的魔氣,維繫自身的存在。

  這般說來。

  他當時還好有蚩尤劍本身的魔氣對魔種進行補充。

  否則只怕也會如此時的公子羽一般。

  被這魔種不斷汲取壽元直至死亡。

  正當白修竹為那種情形感到害怕之際。

  公子羽的魔種再次跳動。

  可這一次。

  魔種跳動之後。

  管道之中從公子羽精神體內流出的綠色光點,不僅沒有加快,反而出現了顯著的減少。

  甚至變得斷斷續續,仿佛魔種突然失去了抽吸的力量一般。

  與之相對的是。

  在公子羽的精神體周圍,原本空曠的虛空之中,竟憑空出現了好幾個半透明的水鏡。

  那些水鏡大小不一,懸浮在虛空之中。

  表面泛起淡淡的漣漪,一幅幅畫面,正不斷地在水鏡之上浮現、流轉。

  白修竹的目光落在水鏡之上。

  他看到了公子羽年幼之時,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被親人拋棄在街頭,獨自一人在寒風暴雨中流浪求生的模樣。

  看到了他年少之時,偶遇沈浪,被沈浪收為弟子,潛心教導武功,眼中閃爍著光芒,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模樣。

  一幅幅畫面在水鏡之上快速流轉。

  公子羽的一生,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清晰地呈現在白修竹的眼前。

  可就在這時,其中一面水鏡之上的畫面,讓白修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眼睛瞪得渾圓,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畫面之中。

  一個男子,正將一柄古樸而鋒利的長劍,鄭重地交給了年少的公子羽。

  那柄劍正是如今尚在公子羽手中的長生劍!

  而那個將長生劍交給公子羽的男子————

  赫然便是他的父親。

  白長生!

  白修竹腦海中一片混沌,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還想從這些水鏡上尋覓些線索。

  卻是發現,這些水鏡也正在不斷地消散。

  白修竹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心底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浮現。

  這莫非是走馬燈?!

  他趕緊看向公子羽,正如他所猜想的一般。

  如今的公子羽,渾身布滿了死氣。

  那副模樣,就算說他是一具屍體都沒人會有所懷疑。

  而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麼。

  他此時所處的精神識海,也是開始一陣劇烈的搖晃起來。

  白修竹瞳孔微縮。

  這傢伙要死了!

  如今公子羽的精神識海已然出現崩塌的徵兆,加之公子羽本身身邊的走馬燈跡象。

  無一都在表明,公子羽已然快要死亡!

  白修竹趕緊施展《移魂大法》,離開公子羽的精神識海。

  可隨著公子羽的精神識海搖晃的越來越劇烈。


  白修竹想要離開的舉動也是被打斷。

  在這如同地震般的震動之中。

  白修竹暗罵自己不謹慎。

  要是早點察覺走馬燈的情況,他說不定還能提前一步離開。

  只是現在卻是做不到了。

  如果任由公子羽的識海這般崩塌下去。

  好一點的情況,白修竹的精神體能回到體內,不過也會遭受一些重創。

  情況差一些...

  白修竹看了看那衰敗至極的公子羽。

  說不定他都得給這傢伙陪葬!

  識海的搖晃越來越劇烈,虛空之中的裂痕越來越大。

  濃郁的死氣與破碎的神魂碎片,在識海之中瘋狂飄散。

  白修竹緊緊穩住自己的神魂、

  強行平復心底的慌亂與急躁、

  他知道。

  越是這種危急關頭,就越要冷靜。

  若是慌亂失措,只會死得更快。

  他必須儘快冷靜下來,從這絕境之中,尋覓一線生機。

  公子羽並非正常的生老病死,他是因為魔種內的魔氣消散過多,導致魔種不得不汲取其生機來活命。

  他閉上雙眼,排除腦海之中的所有雜念,凝神思索起來。

  公子羽並非正常的生老病死。

  而是因為體內的魔種,不斷汲取他的生命精華與壽元。

  而魔種之所以會汲取他的生命精華。

  是因為魔種自身的魔氣流失過多,虛弱不堪。

  只能依靠吞噬爐鼎的生機來維繫自身的存在。

  倘若將這枚魔種的魔氣進行補充。

  讓它不再虛弱,不再需要依靠吞噬公子羽的生命精華來維繫自身。

  那麼以魔種趨利避害、貪生怕死的本性來說。

  它會不會反過來,反哺公子羽一些生機?

  白修竹緩緩睜開雙眼。

  他緊緊盯著那顆乾癟的魔種,《移魂大法》施展。

  他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

  但他此時必須做到。

  濃郁的神魂之力再次被白修竹凝聚起。

  同時。

  他的識海之中也傳來一陣刺痛。

  而下一刻。

  一縷精純的魔氣便是驟然出現在他指尖。

  識海的搖晃依舊在繼續,虛空之中的裂痕越來越大。

  白修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指尖的神魂之力裹挾著那絲精純的魔氣,緩緩朝著那顆乾癟的魔種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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