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上帝都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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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輛滿身泥濘的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在了中山北路三號的鐵柵欄門前。

  這裡是英國駐華大使館,也是南京城內為數不多的「淨土」。

  即便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了煉獄,這裡依然保持著虛偽的體面。

  修剪整齊的草坪,飄揚的米字旗,還有門口那兩個包著紅色頭巾、留著大鬍子的印度錫克族衛兵,都在宣示大英帝國的威嚴。

  桂永清看著那面旗幟,手心開始冒汗。

  「司令,要不先交涉一下……我們要是硬闖,那就是外交事故!」

  左歡整理了一下武裝帶,大步走向大門。

  「老桂,是不是事故,要看我們的脖子有多硬。」

  門口的兩名印度衛兵顯然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中國軍人。

  平時那些國軍長官路過這裡,哪個不是客客氣氣的?

  一名衛兵上前一步,舉起手裡的恩菲爾德步槍,槍口半抬,嘴裡嘰里呱啦地吼著蹩腳的英文和中文夾雜的斥責。

  「站住!軍事禁區!華人退後!」

  左歡連眼皮都沒抬。

  「下了他們的槍。」

  「啊?」跟在後面的警衛班長愣了一下。

  「我說,下了他們的槍!聽不懂人話?」左歡不高興了。

  警衛班長一咬牙,心想反正天塌了有司令頂著,他一揮手,幾個如狼似虎的督察師士兵立刻撲了上去。

  那兩個印度阿三是典型的欺軟怕硬,哪見過這種陣仗?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槍托狠狠砸在肚子上,痛得彎成了蝦米。

  「咔嚓!」

  兩把恩菲爾德步槍瞬間易主。

  「綁了,嘴堵上,扔到門房裡去。」

  左歡跨過衛兵的身體,一腳踹開了那扇象徵著外交特權的雕花鐵門。

  「咣當!」

  巨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兩個穿著西裝、端著咖啡杯的洋人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留著金色八字鬍的英國軍官,正是英國駐華使館武官丹澤爾上校。

  而在他身後,被左歡用槍管塞嘴的和記洋行經理貝克,正縮著脖子,一臉見鬼的表情。

  「上帝啊!你們在幹什麼?!」

  丹澤爾看著被五花大綁的衛兵,氣得臉紅脖子粗,手裡的文明棍把地面戳得咚咚響。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是大英帝國的領土。你的靴子踩髒了女王陛下的草坪。」

  「我現在給你三秒鐘滾出去,否則,皇家海軍的艦炮會教你什麼是國際禮儀。」

  桂永清縮在左歡身後,頭都不敢抬。

  這種場面,對他這個受傳統官場教育的人來說,簡直比上戰場拼刺刀還煎熬。

  左歡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走到丹澤爾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丹澤爾上校,火氣別這麼大。」

  左歡指了指身後的士兵。

  「我接到確切情報,一名極度危險的抗英恐怖分子,攜帶烈性炸藥潛入了貴使館。」

  「為了保障大英帝國公民的人身安全,本司令親自帶兵前來排爆。」

  「胡扯!簡直是荒謬!」丹澤爾唾沫星子橫飛,「這裡只有紳士和淑女!沒有什麼恐怖分子!我命令你們立刻滾出去!」

  後面的貝克也壯著膽子喊道:「左司令,你這是公報私仇!你無權進入這裡!根據1858年的《天津條約》……」

  「你的牙又癢了?」

  左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貝克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那個冰冷槍管攪動口腔的觸感瞬間湧上心頭,到了嘴邊的法律條文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來你們是不相信有炸彈。」

  左歡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回頭給警衛班長使了個眼色。

  班長心領神會,從腰間摸出一枚木柄手榴彈,拉了火弦,在手裡停留了兩秒,然後猛地甩向幾十米外一間堆放雜物的獨立平房。


  「轟!」

  一聲巨響。

  那間平房的窗戶瞬間被炸飛,黑煙滾滾冒出,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

  使館大廳里的所有人都嚇得抱頭蹲下,幾個女傭更是發出了尖銳的驚叫聲。

  「看。」

  左歡攤開手,一臉無辜地看著目瞪口呆的丹澤爾。

  「我就說有炸彈吧?看來恐怖分子已經引爆了第一枚。為了防止還有第二枚、第三枚,丹澤爾上校,你確定還要攔著我搜查嗎?」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丹澤爾張大了嘴巴,看著那還在冒煙的平房,又看了看一臉「正氣」的左歡。

  這他媽是恐怖分子引爆的?

  這分明是你的人扔的手榴彈!

  這就是赤裸裸的栽贓!是指鹿為馬!

  「這是宣戰!大英帝國的艦隊會把南京夷為平地!」

  左歡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上校,炸彈可不長眼睛。如果下一枚恐怖分子的炸彈就在你腳下響了……」

  「你猜艦隊來的時候,還能不能拼湊出你完整的屍體?」

  丹澤爾的咆哮戛然而止,看著那還在冒煙的廢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左歡收起笑容,臉色突然變得陰沉。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恐怖分子給我找出來!」

  「是!」

  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入使館大樓。

  翻箱倒櫃的聲音、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成一片。

  「所有人員,全部集中到大廳!」

  左歡大馬金刀地在一張歐式真皮沙發上坐下,靴子毫不客氣地架在昂貴的茶几上。

  大廳里很快站滿了人。

  除了丹澤爾和貝克,還有兩名滿身油煙味、身材肥碩的白人廚師,四個瑟瑟發抖的中國女傭,以及四個穿著灰色修女服、胸前掛著十字架的女人。

  「這些修女是?」左歡接過桂永清遞來的煙,點燃。

  「她們是紅十字會的志願者,因為教堂被炸毀了,暫時借住在這裡。」

  丹澤爾咬著牙說道,「左司令,她們是上帝的僕人,請你保持最起碼的尊重!」

  左歡沒理他,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樓上的搜查聲漸漸平息。

  桂永清滿頭大汗地跑下來,湊到左歡耳邊,「司令,都搜遍了。連閣樓的水箱和地下室的酒窖都看了,沒人。」

  沒人?

  左歡吐出一口煙,眉頭微皺。

  是自己判斷失誤,她根本沒在這裡?

  或者是這裡有沒發現的密室?

  或者……人就在這大廳里。

  左歡站起身,走到那群人面前。

  兩個廚子,體味重得像兩頭公熊,胳膊比川島芳子的大腿還粗,排除。

  四個女傭,都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身形,雖然低著頭,但那股子沒見過世面的怯懦是裝不出來的。

  剩下的,就是那四個修女。

  左歡走到她們面前。

  四個修女坐在一張長椅上,雙手交握在胸前,似乎在默默禱告。

  她們都戴著頭巾,只露出一張臉。

  高鼻樑,深眼窩,白皮膚。

  其中一個抬起頭看了左歡一眼,那是雙湛藍的眼睛,帶著悲憫和……厭惡。

  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完全是歐洲人的長相。

  猜錯了?

  左歡眯起眼睛,圍著長椅慢慢踱步。

  「左司令,夠了吧!」丹澤爾忍無可忍。

  「你的人已經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如果你再騷擾這些修女,我就馬上發報給倫敦!」

  左歡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修女們的腳上。


  因為是坐在長椅上,她們的長袍下擺微微提起,露出了鞋襪。

  前三個修女,穿的都是那種老式的黑色圓頭皮鞋,配著黑色的棉線襪。

  而最邊上那個正在誦經的修女,雖然上半身極力保持平靜,但長袍下擺處,那雙腳卻在極其輕微地互相——摩擦。

  那是極度瘙癢下,身體無法控制的本能反應。

  因為摩擦,長袍一角被蹭起,露出了一小截腳踝。

  那是赤裸的腳踝,沒有穿襪子!

  更奇怪的是,她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色的丘疹,有些已經被抓破,滲出了黃水。

  在那個年代,修女必須嚴守儀表,絕不可能赤足。除非……

  她的腳因為某種強烈的刺激性液體浸泡,導致嚴重過敏潰爛,根本穿不上襪子!

  左歡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那輛滿是污穢的糞車。

  從憲兵隊逃出來,鑽進糞車,泡在糞水裡逃離。

  她高貴嬌嫩的皮膚,毫不意外的過敏了......

  如果說這是巧合,這個修女的腳正好也過敏的話,那還有個更重要的證據!

  她腳上露出來的皮膚,是黃色的!

  左歡笑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然後一步步走到那個「白人修女」面前。

  「這位嬤嬤,禱告得很虔誠啊。」

  修女沒有抬頭,把腳往裙子裡縮了一下,誦經的聲音反而大了。

  左歡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她的耳邊。

  「糞水過敏很癢吧?」

  修女念經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

  左歡直起身,猛地伸手,一把扯掉她的頭巾。

  一頭捲髮散落下來。

  那張原本看起來毫無破綻的「歐洲人」面孔,在失去頭巾的遮擋後,雖然五官依然立體,但在脖頸連接處,皮膚卻顯露出黃白兩色的界線。

  「這……」

  丹澤爾和貝克都驚呆了。

  修女那雙戴著有色隱形眼鏡的眼睛,突然閃過毒蛇般的怨毒。

  她袖口一抖,一把匕首落在手上,直刺左歡咽喉。

  左歡拔出槍,很隨意的就將匕首擊飛,再輕輕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川島芳子小姐。」

  「你覺得,上帝會救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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