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默聲民心 清庫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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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默聲民心 清庫煉體

  鎮口的歡呼與叩拜聲還在風裡迴蕩,可當楊寧的隊伍踏著染血的青石板,真正踏入團草鎮主街時,周遭卻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方才圍在鎮口圍觀的百姓,一陣激動過後,卻早已四散開來,躲進了街邊的商鋪、民宅里。

  臨街的門窗紛紛掩上,只留下一道道窄縫:

  無數雙眼睛透過縫隙,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希冀,卻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怯懦與畏懼。

  偶有幾個挑著藥擔的藥農迎面走來,看到隊伍前方的楊寧,還有地上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連忙低下頭,貼著牆根快步走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別說上前搭話、道一聲謝了。

  整條主街,除了隊伍行進的馬蹄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軲轆聲,竟再無半分人聲,與方才鎮口震天的高呼判若兩地。

  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掀開,秦玉容探出頭來,看著眼前死寂的街道,秀眉微蹙,待馬車行到楊寧馬側時,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問道:「楊寧,方才鎮口的百姓明明那般擁戴你,怎麼進了鎮子,反倒都避之不及了?」

  楊寧勒往馬韁,放緩了行進的速度,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門窗,嘴角卻勾起一抹瞭然的淡笑:「沒什麼好奇怪的。

  沈家在團草鎮經營了十數年,積威太重,早已成了懸在百姓頭頂的刀。

  」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我今日在鎮口斬了費仲,雖然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可我終究是外來的。

  至於能不能在團草鎮站穩腳跟,能不能斗得過沈家,說實在,百姓們心裡還是沒底。

  他們怕今日歡呼擁戴了我,就怕明日我一走,沈家的報復就會落在他們頭上。

  換做是你,在這沈家一手遮天的地方,你也不敢輕易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個初來乍到的人身上。」

  秦玉容聞言,恍然點頭,眼底卻多了幾分心疼:「這些百姓,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折磨,才會到了這樣的地步,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做些什麼事情。」

  「是啊,自古以來最苦是百姓。

  不過,放心。」

  楊寧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用不了多久,我會讓團草鎮的百姓,敢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陽底下,敢說想說的話,敢過想過的日子。」

  隊伍繼續向前,沿著主街一路行至鎮子中央。

  一座破敗不堪的建築,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本該是團草鎮的鎮署官衙,是朝廷在鎮子裡的權力象徵。

  可眼前的院落,院牆塌了大半,大門腐朽得只剩半扇。

  院內雜草叢生,正堂的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陽光順著破洞照進去,能看到裡面積滿了灰塵與落葉,桌椅板凳早已腐朽不堪,連一件完整的器物都尋不到。

  別說辦公理事,就連遮風擋雨都勉強。

  很明顯,這絕非年久失修,有那故意摧毀的痕跡。

  絕對是那沈家有意為之。

  他們要的,就是讓朝廷的官府在團草鎮形同虛設,讓團草鎮的百姓,只知有沈家,不知有縣衙,更不知有朝廷。

  「豈有此理!」

  趙鐵看著眼前破敗的鎮署,氣得鋼牙緊咬,怒聲喝道:「沈家這群狗東西,簡直是目無王法!

  連朝廷的官衙都敢毀成這樣,還有什麼事是他們不敢做的!

  弟兄們,抄傢伙,先把這院子清理出來!」

  鎮衛營的弟兄們也個個義憤填膺,紛紛抄起隨身的工具,就要上前清理。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只見鎮署兩側的民巷裡,忽然走出了數十個蒙面的百姓。

  「楊大人這是————」

  一旁的宋明眉頭一皺。

  楊寧擺了擺手,隨後看向這群人。

  他們用黑布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拿著掃帚、鐵鍬、鋤頭,一聲不吭,低著頭快步走進了破敗的鎮署院落。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他們只是沉默地揮動著手裡的工具,清理雜草、

  搬運碎石、修補院牆、清掃正堂。


  動作麻利,配合默契,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緊接著,又有數十個百姓,挑著水桶、扛著木料、搬著新的桌椅板凳,從巷子裡走了出來,同樣蒙著臉,一聲不吭地把東西送進鎮署,放下東西,便又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連姓名都不肯留下。

  不過半個時辰,原本破敗不堪、荒草叢生的鎮署院落,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O

  坍塌的院牆被臨時修補好,破了的屋頂用木板和茅草遮了起來,正堂里也擺上了新的桌椅板凳,甚至連燒火的木柴、飲用的井水,都被挑滿了。

  做完這一切,上百名蒙面百姓,依舊沒有說一句話。

  他們只是遠遠地對著正堂門口的楊寧,深深鞠了一躬,便四散開來,消失在了縱橫的巷弄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鎮衛營的弟兄們,還有靖安司的精銳們,都看呆了。

  秦玉容站在楊寧身側,看著空蕩蕩的巷口,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他們————他們心裡是認你的。」

  楊寧站在正堂的台階上,看著被清理得煥然一新的鎮署,又望向百姓們消失的巷弄,嘴角緩緩出現一抹溫暖的笑意。

  他對著身邊的秦玉容,還有身後的宋明、趙鐵等人,輕聲道:「看到了什麼?」

  眾人還在沉浸在疑惑中,搖了搖頭。

  「這是民心。

  「沈家的刀再利,積威再重,也捂不住百姓的嘴,遮不住百姓的心。

  他們不敢高聲歡呼,不敢光明正大地道謝,卻願意用沉默的行動,來告訴我們,他們心裡有怨,有恨,更有盼頭。」

  楊寧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目光掃過眾人:「百姓眼明心亮,知道誰是真心為他們好,誰是吸他們血的蛀蟲。有這份民心在,團草鎮的事,必成!」

  眾人聞言,皆是重重點頭,原本因鎮署破敗而生的憤懣,瞬間化作了滿腔的底氣。

  得民心者得天下,有團草鎮的百姓在,他們何懼沈家?

  鎮署正堂被清理出來,楊寧便將此處設為了臨時辦公之地。

  剛在主位上坐定,門外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

  只見那三位校尉之一的錢雲一身尋常商販的裝束,快步走了進來,對著楊寧躬身行禮:「屬下錢雲,參見楊鎮長!」

  「起來吧。」

  楊寧抬手虛扶,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讚許:「辛苦你了,提前潛入鎮中數日,情況摸得如何了?」

  錢雲起身,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卷,雙手遞了上來,語氣沉穩地匯報導:「回校尉,屬下幸不辱命。這數日,屬下帶著弟兄們,已經將團草鎮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楊寧接過紙卷,展開來看,只見上面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將團草鎮的情況標註得明明白白。

  紙卷上不僅詳細記錄了沈家在團草鎮的產業分布:

  全鎮二十三家藥鋪,其中十數家是沈家百草堂的分號。

  全鎮八成以上的藥田,都在沈家名下,共計三千七百餘畝。

  鎮上的糧鋪、客棧、布莊、鐵匠鋪,半數以上都有沈家的股份,或是被沈家直接掌控。

  更關鍵的是,紙卷上連沈家在鎮內的三處庫房、兩處隱秘銀庫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庫房的守衛人數、換班時間,都寫得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沈易飛在鎮內的宅院布防、沈家護院的人數與修為、與夕雲山匪寇的聯絡據點,也都一一在冊,細緻到了極致。

  「做得好。」

  楊寧翻看著紙卷,越看越滿意,忍不住讚嘆道:「我靖安司的密探科,果然名不虛傳。有這份情報在,我們就不是兩眼一抹黑了。」

  錢雲微微躬身,臉上露出幾分喜色:「能為楊鎮分憂,是屬下的本分。

  除此之外,屬下還查到,沈易飛在我們入鎮前一日,就已經將百草堂總庫的大部分現銀、珍稀藥材,轉移到了他的私宅密庫之中,只留下了一些尋常草藥和少量現銀,用來應付場面。」

  「意料之中。」

  楊寧淡淡一笑,並不意外:「沈易飛在團草鎮經營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不過沒關係,他能轉移走銀錢和珍稀藥材,卻轉移不走藥田,轉移不走商鋪,更轉移不走團草鎮的百姓。」


  他放下紙卷,目光掃過堂內站著的宋明、劉向洋、趙鐵、吳閒等人,沉聲分派起了任務:「劉向洋,你帶著斥候隊,繼續探查鎮內及周邊的情況。

  重點盯緊沈易飛的私宅、沈家的護院隊伍,還有他們與外界的聯絡通道,一有動靜,立刻來報。」

  「屬下遵命!」

  劉向洋立刻抱拳領命。

  「錢雲,你帶著密探隊,繼續深挖沈家的罪證,重點查他們這些年貪墨的稅銀、盤剝藥農的帳目、私通匪寇與邪教的證據,尤其是前任秦縣丞身死前後,沈家在團草鎮的動向,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屬下遵命!定不負校尉所託!」

  錢雲再次躬身領命。

  「趙鐵,你帶著鎮衛營,分三班值守鎮署,同時接管鎮口的關卡,從今日起,廢除沈家私設的所有苛捐雜稅,往來商隊、百姓,進出鎮子,一律免繳任何費用。

  另外,在鎮內巡邏,維護治安,但凡有沈家護院、地痞流氓欺壓百姓的,立刻拿下,嚴懲不貸!」

  「是!屬下這就去辦!」

  趙鐵朗聲應和,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吳閒,你帶著後勤營的弟兄,還有秦姑娘帶來的兩位老管家,一同清點我們帶來的物資,同時接管鎮內的糧倉,統計鎮內的人口、戶數,還有貧苦百姓的數量,做好登記,後續我們要開倉放糧,救濟貧苦,修繕鎮內的道路、水利,這些都需要你提前做好籌劃。」

  吳閒立刻躬身道:「楊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任務分派完畢,眾人各司其職,立刻行動了起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團草鎮署,瞬間運轉了起來,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透著一股全新的生機。

  鎮署的事務步入正軌,楊寧便立刻著手,辦了入鎮後的第二件大事—

  查封團草鎮百草堂總號。

  有費仲私通邪教、聚眾襲擊朝廷命官的由頭在,查封百草堂名正言順,師出有名。

  宋明帶著三十名靖安司精銳,親自帶隊,直奔鎮中心的百草堂總號,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整個百草堂查封,貼滿了魁山縣衙的封條。

  沈易飛得知消息時,氣得當場摔碎了茶杯,可他深知楊寧此刻兵強馬壯,又占著朝廷大義,根本不敢出面阻攔,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眼睜睜看著百草堂被封。

  待靖安司的精銳清點完百草堂的庫房,將帳目與物資清單送到楊寧面前時,連楊寧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即便沈易飛提前轉移了大部分珍稀藥材,可庫房裡剩下的草藥,依舊堆積如山。

  尋常的柴胡、黃芩、當歸等妖物數不勝數,裝滿了整整八間庫房。

  還有不少淬鍊體魄、溫補氣血的中品草藥。

  甚至還有幾株百年老山參、首烏,被藏在庫房的暗格里,沒來得及被轉移走。

  「沈家果然是富得流油啊。」

  宋明看著清單,忍不住咂舌道:「就這些剩下的草藥,拿到府城去賣,至少也能賣不少白銀,更別說他們提前轉移走的那些了。

  這團草鎮,果然是沈家的聚寶盆。」

  楊寧看著清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這些草藥,放在沈家手裡,是他們盤剝百姓、中飽私囊的工具,放在我們手裡,才能發揮真正的用處。」

  他當即下令,將庫房裡的尋常草藥,分出一半,交給吳閒,設立免費醫藥救濟之地。

  而剩下的那些珍稀藥材,還有淬鍊體魄用的藥草,楊寧則毫不客氣,盡數收入了鎮署的內院。

  入夜後,鎮署內院的靜室之中,燈火通明。

  楊寧盤膝坐在蒲團上,身前擺著數十種珍稀草藥:

  百日紅、凝髒草、夕雲靈芽————

  全都是淬鍊臟腑、強健身骨的上品藥材。

  秦玉容坐在一旁,親手為他調配藥湯,將各種草藥按照《草木歸元訣》的配比,細細熬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不僅將完整的《草木歸元訣》交給了楊寧,更是憑著秦家世代對草藥的研究,為他改良了藥湯的配比,讓草藥的藥力能最大程度地被身體吸收,與《五禽妙法》相輔相成,專門用來淬鍊五臟六腑,衝擊練髒境。

  「藥湯熬好了,小心燙。」

  秦玉容端著熬好的藥湯,走到楊寧面前,柔聲叮囑。

  藥湯呈琥珀色,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光是聞著,便覺渾身氣血都活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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