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壓抑躁動 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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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鑼密鼓的三日,倏忽而過。

  東街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

  儘管巡檢司已盡力封鎖消息、控制輿論。

  但「鴨屎巷有食人精怪」、「巡檢司巡長重傷、一隊人馬覆沒」的傳聞,仍舊如同地底暗流,在茶館酒肆、街頭巷尾悄然蔓延、發酵。

  恐懼與猜疑,在人心惶惶中滋生。

  龔天閉關的餘波,此刻才真正顯現。

  當那根定海神針暫時隱去,水面下的魑魅魍魎與人心浮動,便再也按捺不住。

  巡檢司正堂,氣氛沉凝。

  楊寧端坐於主位,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硬木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在等待錢鍾與劉千的回報。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將他挺直的背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終於,腳步聲響起。劉千那圓滾滾的身影率先踏入。

  臉上慣常的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嚴肅與一絲疲憊。

  他手中捧著幾卷薄薄的案卷。

  「楊巡長,」劉千將案卷放在楊寧面前的桌案上,聲音有些乾澀,「能查到的,都在這裡了。實在是……有限。」

  楊寧展開案卷,迅速瀏覽。眉頭漸漸鎖緊。

  信息零碎而模糊。

  近半年來,鴨巷及周邊區域,上報的失蹤案件多達十七起。

  但其中被標註為「疑似精怪或猛獸所為」的,僅有五起,且描述語焉不詳。

  「夜聞怪聲,晨起失蹤」、「殘骸零星,似有利齒撕咬痕跡」。

  更多的失蹤,則混雜在「流民械鬥」、「盜匪劫掠」、「逃荒離散」等各類亂象記錄中,難以分辨。

  世道太亂,人命如草芥,官府力有未逮,底層秩序崩塌,許多悲劇甚至來不及被記錄,便已湮沒在塵埃里。

  「我們詢問了鴨巷外圍尚在的幾戶老弱。

  有人曾在深夜聽到過類似犬吠卻又更尖銳悽厲的嚎叫。

  也有人在清晨於巷口發現過帶血的碎布和骨頭。

  但都以為是野狗爭食,不敢深究。」

  劉千嘆口氣:

  「亂世之中,百姓求生已是不易,誰敢去探究陰影里藏著什麼?

  能問到這些,已是弟兄們費盡唇舌了。」

  楊寧默然。

  他當然明白,這並非東街巡檢司懈怠。

  而是在這世家林立、門閥傾軋、皇權不振的縫隙里,一個地方巡檢司能做到的極限。

  這已是龔天多年經營,方能維持的基本體面與效率。

  換做其他街區,情況恐怕只會更糟。

  不久,錢鍾也匆匆返回,風塵僕僕,眼中帶著血絲。

  「血猿幫殘餘的幾個暗樁撬開嘴了。」

  錢鐘聲音低沉:

  「王悍父子生前,確實定期向鴨巷深處『供奉』血食。

  起初是些無人認領的流民屍首。

  後來……後來似乎也夾雜過一些『不聽話』的幫眾或仇家。

  他們稱那接收『供奉』的為『犬爺』,但從未有人真正看清過其樣貌。

  交接都在深夜僻靜處,放下東西便走,不敢停留。

  血猿幫覆滅後,『供奉』自然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可以確定,那精怪巢穴就在鴨巷深處,但具體位置、內部情形、是否獨居、有無陷阱布置……

  一概不知。

  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深入,靠近核心區域,便有種被暗中窺伺的毛骨悚然之感。

  之前失蹤的弟兄,恐怕就是折在裡面。」

  聽著兩人的回報,楊寧的心緩緩下沉。

  敵暗我明,情報缺失,地形複雜未知,對手兇殘狡詐且疑似有地利之便。

  這幾乎是最糟糕的局面。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肩上的壓力沉甸甸的。

  難道真要用人命去填,強行探查?

  那絕非良策,也非他所願。

  就在他冥思苦想,幾乎無計可施之際,堂外傳來一名預備巡捕略顯急促的稟告聲:

  「稟巡長!

  衙門外有馬車停留,車上貴人請求一見。」

  楊寧抬眼:「何人?」

  「對方自稱……秦家。」

  秦家?

  楊寧微微一怔。

  秦玉威此刻派人前來?

  是關切,是打探,還是……

  他立刻起身:

  「請至偏廳,我馬上過去。」

  「對方說……請楊巡長移步門外車駕一敘。」

  楊寧心中疑惑更甚,但腳下未停,大步流星走向巡檢司側門。

  門外停著一輛不甚起眼的青篷馬車。

  但拉車的馬匹神駿,車夫目光沉穩,顯然並非尋常人家。

  楊寧眼神一凝,他知道這是秦家嫡系的馬車。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絲緊張的臉龐——竟是秦玉容親自來了!

  「楊巡長,請上車一敘。」

  秦玉容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楊寧略一遲疑,還是依言登上馬車。

  車廂內空間不大,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秦玉容似乎有些侷促,臉頰微紅,不敢直視楊寧。

  只是將一個用錦緞包裹的狹長木盒飛快地塞到他手中。

  「玉容小姐,這是?」

  楊寧不解。

  「你看便知。」

  秦玉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眸光清澈而堅定。

  「這是我動用秦家一些隱秘渠道,這幾日緊急搜集的關於鴨巷那精怪。

  以及……可能與血猿幫往來的信息。

  裡面有些內容,或許比巡檢司查到的更詳細些。」

  楊寧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錦盒入手頗有些分量。

  他瞬間明白了這份情報的價值,更明白了秦玉容此舉所冒的風險和蘊含的心意。

  世家行事,講究權衡利弊,鮮少直接介入此類渾水。

  更遑論將自家情報渠道獲取的信息私下交給官方人員,這極易授人以柄。

  「秦小姐,這……令兄可知?」

  楊寧聲音低沉。

  秦玉容睫羽微顫,搖了搖頭,臉頰更紅了幾分:

  「兄長……兄長令我秦家暫且觀望。

  但我……我覺得你需要這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楊寧,你初擔重任,各方矚目,此案若處置不當,恐生大變。

  我……我不願你陷入險境而無依憑。

  此事是我自作主張,與秦家無關。」

  最後一句,她說得斬釘截鐵,分明是想將可能的風險自己一肩擔下。

  楊寧握著那尚有她掌心餘溫的木盒,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

  他看著眼前女子微紅的耳尖和強作鎮定的眼眸,沉默垂首。

  最終只化作一句鄭重無比的諾言。

  「玉容厚誼,楊寧銘記於心。

  此情此恩,必不相忘。」

  秦玉容聽他喚自己「玉容」,而非客套的「秦姑娘」或生疏的「秦小姐」,心中微微一甜。

  羞澀地點了點頭:

  「你……你萬事小心。

  那精怪兇殘,切勿貿然輕進。」

  她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時間緊迫,不便久留。

  又低聲交談幾句案情的細節和她的擔憂後,秦玉容便示意車夫啟程。

  馬車緩緩駛離巡檢司側門,融入街巷。

  楊寧站在門前,一直望著馬車消失在街角的盡頭。

  許久之後才低頭看向手中沉甸甸的木盒,回到官署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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