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城中勢力 打拳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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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寧聞言,握筷的手微微一頓。

  心中五味雜陳。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兄嫂那雙飽含期待的眼睛。

  桌邊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早在許久之前,他相親之後,偶然在門後聽兄嫂夜談時,便已知曉這個計劃。

  那時聽著兄長為自己又回到那「百草堂」中又一次被費言羞辱,用時還在四處求人時,他拳頭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如今親耳聽兄長再次當面說出,那份沉甸甸的、幾乎壓彎了脊樑的關愛,讓他的喉嚨發緊。

  「兄長,嫂子。」

  楊寧放下筷子,聲音平緩卻堅定:

  「你們的心意,我明白。

  這些時日以來,家裡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一直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目光在兄嫂臉上掃過:

  「其實最近這些日子,我除了在藥鋪幫忙,也確實在四處打聽各路勢力的情形。

  關於加入百草堂這件事……」

  楊安和劉英都屏息聽著。

  「還請容我再仔細斟酌一番。」

  楊安眉頭微蹙:

  「阿寧,你是有什麼顧慮?

  費管事那邊,我會再想辦法周旋。

  內堂不止他一個管事,我這些年也認得幾位……」

  「正是因為費言。」

  楊寧罕見的打斷兄長的話,聲音依舊平穩,但眼底卻掠過一絲殺意:

  「兄長,費言在百草堂是什麼分量,你比我清楚。

  他是老資歷,老資格。

  在三街百草堂已經經營了這些年,人脈關係複雜,兄長認為自己有結交的那些人敢對抗他嗎?」

  「我若真進了百草堂內堂,哪怕不是在他的門下,只要還在百草堂的體系里,就繞不開他。」

  他看向楊安,一字一句道:

  「以他對咱家的態度,以他那睚眥必報、刻薄寡恩的性子,我就算進去了又如何,他能容我?」

  「明里暗裡,給我使絆子、穿小鞋都是輕的。

  說不定,還會借堂規整治,斷我前程,甚至……」

  楊寧沒有說下去,但其中深意卻讓楊安和劉英的臉色都變了。

  「阿寧說得……有道理。」劉英低聲喃喃,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楊安沉默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何嘗不知費言的為人?

  只是在這亂世中,百草堂終究是一棵能遮風擋雨的大樹,他總想著,為了弟弟的前途,忍一忍,或許……

  但他不明白的是:

  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

  費言在那日將他們辱罵之後,就耍了一出借刀殺人的把戲。

  若是沒有楊寧,楊家此刻處境恐怕已然危險了。

  楊寧見狀,就繼續道:

  「這些天,我把東街、南街、北街、西街都走了個遍。

  大小幫派、武館、鏢局、商行行會、豪家護院……

  能打聽的,我都悄摸的去問了問。」

  他苦笑一聲:

  「但說實話,看下來,雖然現在練武有成,這稱心的活計也難找。

  那些大小幫派自不用說,都是混些灰色黑色產業,門檻極低,但是高風險,個人性命是朝不保夕,仇人遍地。就算是報酬可觀,我也不想前去。

  跟百草堂相似的,那些清白些的武館、鏢局、商行,雖然行事還算正派但門檻極高,要求有熟人介紹、師承關係。

  這樣看,百草堂竟然都算『矮子裡頭拔高個』了。」

  「可是——」

  他聲音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費言那張臉,他那日在堂上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對咱家的羞辱,對兄長的折辱……

  這些仇,我沒忘。」

  「讓我進他的地盤,在他手底下討生活,看他臉色?」

  楊寧緩緩搖頭,「我做不到。」

  飯桌上安靜下來。

  餐桌上的油燈噼啪爆了個燈花。

  小花似乎感受到氣氛凝重,乖乖扒著飯,大眼睛悄悄在三個大人之間轉來轉去。

  良久,楊安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是一種沉重的、混合著無奈與疲憊的鬆弛。

  「二郎……你說得對。」

  他聲音有些沙啞:

  「是我想岔了。

  光想著百草堂是個好去處,卻忘了裡頭還蹲著匹餓狼。」

  他抬頭看向楊寧,眼中有著欣慰,也有著歉疚:

  「阿寧,你比哥想得周全。

  這事……

  是哥沒考慮好。你既不願意,那便算了。你的路,你自己選,哥不逼你。」

  劉英也連忙點頭:

  「對對,阿寧你自己拿主意。

  你如今也是大人了,習武也有成,見識不比我們差。」

  楊寧心頭一暖,那股梗在胸口的鬱氣散了大半。

  家人終究是家人。縱使想法不同,但那份尊重與支持,從未改變。

  「多謝兄長,嫂子體諒。」

  他誠懇道:

  「其實,這些日子的探索我也並非全無收穫。我已經尋到一份或許能長期做下去的活計。

  雖然不算安穩,但來錢還算可觀,也能磨鍊武藝。你們不必太過為我操心。」

  「哦?什麼活計?」

  楊安好奇。

  楊寧目光微閃,笑道:

  「暫時還不能細說,等我做穩了,再與你們分曉。

  總之,是正經路子,也能顧著家裡。」

  他終究沒有說出「武鬥場」三個字。

  那裡拳腳無眼,生死自負。說出來,只會讓兄嫂日夜懸心。

  有些擔子,自己扛著便是。

  楊安和劉英對視一眼,雖仍有疑惑,但見弟弟神色篤定,眼神清明,不似胡來,便也按下追問的念頭。

  「你既有主意,我們便放心。」

  楊安最終說道,舉起水碗:

  「來,以水代酒。祝我家二郎,前程似錦,武運昌隆!」

  「祝小叔!」小花也學著舉起自己的小碗,脆生生道。

  楊寧笑著舉碗。

  四隻碗輕輕碰在一起。

  燈火映著四張臉龐,溫暖而堅定。

  ……

  夜深了。

  楊寧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卻沒有立刻休息。

  他推開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魁山縣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起伏,零星燈火如鬼火般閃爍。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更添幾分寂寥。

  又想起這幾日自己暗中探訪那東街武鬥場的見聞:

  昏暗的場地,喧譁的人群,濃重的汗味與血腥味混合。

  擂台上,頭戴面具的武者赤膊相搏,拳拳到肉,台下歡呼與咒罵震耳欲聾。

  勝者拿走豐厚賞錢,敗者被人抬下,有的再也沒能站起來。

  危險,但也直接。

  憑拳頭說話,勝者為王。

  或許也有複雜的人際傾軋,可能也有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但拳頭硬是最大的道理。

  沒有似費言那種令人作嘔的嘴臉。

  最重要的是:收穫頗豐,來錢快。

  一場贏下來,賞錢抵得上普通人辛勞數月。

  家裡需要錢,自己練武更需要錢。

  天命雖好,修煉卻極耗資源。這些時日,光是吃食與藥物,便幾乎將那家中積蓄色紋銀耗盡。

  若想精進,銀錢缺口只會越來越大。


  其二,是實戰。自己修煉至今,雖有天命指引方向,卻從未與人真正交手。

  武道終究是殺人之技,空有境界而無廝殺經驗,便是空中樓閣。

  武鬥場以武爭勝,正是磨礪拳腳、見血開鋒的好地方。

  其三……

  他目光柔和了些,隨即又變得堅定。

  家中如今,說是每況愈下也不為過。

  物價飛漲,盜匪猖獗,兄長在百草堂處境艱難,嫂子日夜操勞,侄女小花尚且年幼。

  自己既已突破淬體,便是家中的頂樑柱,理當擔起責任。

  前二十年,是兄嫂含辛茹苦將他養大。如今,該他撐起這個家了。

  「就這麼定了。」

  楊寧輕聲自語,眼神逐漸銳利如刀。

  「先去武鬥場闖出名頭,庇護家裡,攢夠本錢。

  同時繼續打探,看看這魁山內城,乃至更遠的南寧府,有沒有更適合的出路。」

  「還有…百草堂……費言……」

  他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

  「遲早有一天,我會回到百草堂去。

  但我不是去當弟子,而是…」

  「而是,讓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窗外,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少年的身影立在窗前,脊背挺直如松,眼中燃著靜默而熾烈的火焰。

  亂世如爐,人命如草。

  但他既得天眷,背天命自要有一番作為,便要從這荊棘叢中,闖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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