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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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文盯著手冊上那幾行字,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渾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凝固了,從指尖到發梢,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他終於明白那些無臉人是什麼了。

  他們是被人為地變成了那種模樣。

  目的,就是為了從他們體內提取神經穩定劑。

  許文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他想起了原主家裡藏著的止痛藥,想起了羅傑抽屜里那一盒盒空藥板。

  那些救過他命的藥片,每一顆,都是從某個「過載殘留體」體內提取出來的。

  對這個世界來說,人是什麼?

  是消耗品。

  是原材料。

  是需要多少就可以複製多少的基因樣本。

  反正有秩序生命中心在,有那個可以無限複製人類的「工廠」在,死幾個人算什麼?

  變成怪物算什麼?

  大不了,重新複製一份就好了,都是為秩序服務嘛。

  可問題是,他們要這麼多神經穩定劑做什麼?

  如果只是為了給超頻後的身體止痛,那用不了這麼多。

  一定有別的用途。

  許文下意識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自己這麼頻繁地使用拆線針,會不會也變成那種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在手冊上寫道:

  「使用拆線針激活織網者,是否會變成無臉怪物?」

  筆尖剛落,回答便浮現出來:

  【不會,拆線針的基礎使用屬於「一級超頻」,在安全閾值內。個體差異可能導致不同程度的生理反應,但絕大多數不會觸發形態畸變。

  二級或三級超頻存在顯著風險。風險概率與個體承受力相關。】

  許文鬆了口氣,很明顯他現在就是一級超頻,應該沒事。

  他又寫道:「織網者是否可以改變個體的記憶或者認知?」

  回答來得很快:

  【可以。織網者神經接口的核心功能之一,是通過與中央處理器的實時數據交換,對個體進行認知層級的「校準」。

  具體包括:寫入特定指令、抹除不符合規範的記憶片段、強化對權威的認同感等。】

  許文這下全明白了。

  李青那些人是被人為「處理」掉的。

  先被強制過載,變成無臉怪物,然後被提取神經穩定劑。

  最後,通過那個所謂的「中央處理器」,對整個五十一區進行了一次集體記憶大清掃。

  所以索菲亞查不到,保羅問不到,整個秩序管理局沒有一個人記得他。

  可為什麼自己的記憶沒有被改寫?

  他猜測還是因為「拆線針」的緣故,讓自己從那個「網絡」中抽離了出來。

  還有那本手冊。

  為什麼他把手冊扔出去會觸發那麼嚴重的懲罰?

  應該是羅傑動的手腳。

  羅傑是秩序管理局的局長,是負責制定規則的。

  他有能力把它和許文的織網者晶片強行綁定在一起。

  就像一種保護機制。

  不讓手冊丟失的機制。

  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握緊筆,在手冊上緩緩寫下:

  「請告訴我,秩序者是什麼?聖哥是什麼?」

  【查詢失敗。資料庫中無相關信息。】

  許文嘆了口氣。

  他早該想到的。

  這本手冊是舊世界的產物。

  它的資料庫里儲存的是舊世界的知識,而「新紀元」才出現的東西,手冊當然不知道。

  問也是白問。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疲憊的大腦稍微休息一下。

  他來這一趟的目的還是沒有實現,神經穩定劑還是沒有拿到。


  等等。

  許文猛地睜開眼睛。

  那些無臉人似乎只在秩序管理局出現過。

  索菲亞、保羅、羅震,他們根本沒見過這些東西,甚至沒聽說過。

  而羅傑的抽屜里,還有原主的家裡,卻有那麼多神經穩定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製造」神經穩定劑的實驗室一定就在秩序管理局裡面!

  這棟大樓可是有三十層,總不能一層一層地搜吧?

  許文開始快速回憶那天晚上的情形。

  李青是在十六樓出現的,在修訂備案處外的走廊里。

  其他無臉人都是在一樓大廳出現的。

  也許李青是剛剛變成那個樣子,還在本能地尋找自己熟悉的地方。

  而那些已經「存在」更久的無臉人,它們的活動範圍,可能就在一樓附近。

  一樓。

  二樓。

  甚至是地下室。

  想到這裡,許文趕緊起身,離開了羅傑的辦公室。

  電梯無聲地運行,將他帶到二樓。

  條目詮釋部。

  走廊里空無一人,許文放輕腳步,一間一間地推開那些辦公室的門。

  每間辦公室都差不多,沒有暗道,沒有暗門,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搜查得很仔細,但二十分鐘後,他不得不承認:二樓什麼都沒有。

  他坐電梯下到一樓。

  大廳里依舊昏暗。

  接待台後面,他翻遍了每一個抽屜,只有成堆的表格和文具。

  走廊兩側的雜物間,他檢查了每一個角落,只有清潔工具和備用器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許文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距離宵禁結束還有四個多小時。

  他靠在接待台邊緣,有些氣餒地環顧四周。

  目光落在那尊被白幕遮住的雕像上。

  他走過去,站在白幕前。

  白幕很厚,很重,從雕像頂部一直垂到地面。

  許文伸出手,輕輕掀開一角。

  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手電筒打開,照了進去。

  光束照亮了雕像的底座。

  那底座比他記憶中的要殘破得多,到處都是裂紋和缺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裡面的金屬支架。

  他的手電筒光柱在廢墟中掃過。

  然後,他停住了。

  在雕像底座的背面,貼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縫隙。那縫隙很窄,很暗,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被當成底座和地面的正常接縫。

  但許文注意到,那道縫隙的邊緣,有被反覆摩擦過的痕跡,金屬表面被磨得發亮,像是有什麼東西經常從這裡進出。

  他蹲下身,湊近那道縫隙,用手電筒往裡照。

  光柱穿過縫隙,照亮了下面的空間。

  那是空的!

  他伸手去推那道縫隙周圍的底座,但底座紋絲不動。

  他又試著去掰那些破碎的金屬片,有些鬆動,但大部分都焊死了。

  必須找個工具。

  他站起身,跑到接待台後面,翻出那把曾經用來撬門的螺絲刀。

  回到雕像前,他用螺絲刀插進縫隙,用力撬。

  「咔。」

  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被他撬了下來。

  露出的缺口足夠一個人通過了。

  許文眯著眼向下看去,那是一道向下的階梯,螺旋形的,很深,看不到盡頭。

  許文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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