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 章 歲末歸程
大年三十，上午九點，歲末的寒意還裹著滿城年味。張志霖登上了飛往錢塘市的航班，陪同楊正堯書記回燕城過年，這個習慣他堅持了好多年。
師徒二人平日裡各有繁重政務纏身，一年都見不了幾次，難有機會促膝長談。這千里航程的獨處時光，隔絕了源源不斷的電話與公務，反倒成了他向恩師討教為官之道、為政之要的良機。
十一點半，張志霖趕到省委辦公廳，朱江親自下樓迎接，態度熱忱謙和。楊正堯主政浙水後，他亦隨之水漲船高，晉升省委副秘書長，如今也是浙水炙手可熱的政壇新貴。
來到辦公室，朱江先恭賀張志霖榮升省會市長，隨即收斂了笑意，神色添了幾分凝重，坦誠開口：「志霖，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藏著掖著了，換屆的腳步臨近，人事布局已經提上日程。這些年，我一直在機關打轉，視野和閱歷終究受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趁著這次良機，我想去基層鍛鍊，但又怕拿捏不好分寸，唯恐言辭不當，惹書記多想，反而弄巧成拙。思來想去，懇請你從中斡旋。」
張志霖聞言，神色沉靜，稍作沉吟後推心置腹道：「你這個情況，越早下基層越好，重要的是能給什麼位置。但貿然開口，恐適得其反，你容我好好斟酌一番，梳理好說辭，找準時機跟老師溝通。」
聽到肯定的答覆，朱江懸著的一顆心瞬間落地，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他太了解張志霖的性子，素來謀定而後動，處事滴水不漏，有他出面斡旋，遠比自己貿然請纓穩妥百倍。
「我就知道，找你准沒錯！」朱江語氣愈發誠懇真摯，帶著十足的信賴，「你行事最穩、思慮最周，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我朱江記一輩子，往後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全力以赴、赴湯蹈火！」
張志霖聞言，只是淡淡頷首一笑，神色淡然通透。浮沉官場多年，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宦海微妙，從未輕信口頭許諾與虛浮情義。
「兄弟之間，無需客氣見外。我會盡力而為，但人事調整歷來微妙，最終去向安排，還要看書記的整體部署、全盤統籌。你暫且放平心態，不必過於焦灼，或許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朱江心中瞭然，連忙點頭應和，再多催促，反倒顯得自己浮躁功利、不懂分寸。
辦公室內再度歸於平和，窗外的年味喧囂隱約傳來，二人各有心思，表面看似談笑自若、親密無間，實則各懷心思、暗藏籌謀，分寸之間，皆是宦海修行，溫情與博弈並存，默契與算計共生。
……
十二點剛過，張志霖瞥見楊正堯推門走出辦公室，連忙快步迎上前，語氣恭敬：「書記，手頭工作忙完了？快到點了，咱們出發？」
楊正堯眉宇間藏著幾分倦意，淡淡頷首，轉頭吩咐朱江：「安排車輛，送我和志霖去機場，不要誤了航班。」
朱江躬身應聲：「好的，書記，司機已在樓下待命，沿途路線也安排妥當。」
張志霖順勢上前，接過楊正堯的公文皮包，緊隨其後，姿態恭謹，緩步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上車後，楊正堯揉了揉眉心，褪去了人前的威嚴莊重，隨口說道：「下午三點多能到燕城，你跟我去趟中組部，和周賢部長約好了，能有二十分鐘的匯報時間。」
張志霖聞言，輕聲詢問：「書記，安排晚宴嗎？」
楊正堯稍作沉吟，語氣平淡：「去了看情況，年關歲末，部長事務繁雜，未必有空應酬。」
張志霖小聲建議：「要不，我先定個位置？這兩天估計到處滿座。」
楊正堯點了點頭說：「行吧，你看著安排，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
前排副駕的朱江全程靜默端坐，將二人簡短卻信息量極大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心底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外界人人艷羨他緊隨書記身側，風光無限、近水樓台，可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這咫尺近身的距離，實則是難以逾越的天塹鴻溝。
這般私密且核心的行程安排、高層人脈的對接，是他兢兢業業、步步為營依舊無法觸碰的核心圈層。張志霖看似從容淡然、不爭不搶，卻深得書記的信任與栽培，師徒間的親近與器重，是他萬般努力也難以企及的高度。
一念至此，朱江心底的焦灼與艷羨愈發濃烈，下沉基層的念頭愈發堅定。
……
半個小時後，專車穩穩停靠在機場貴賓候機樓落客區，提前等候的機場工作人員立刻快步上前，訓練有素、禮數周全。
張志霖率先下車，隨後側身護著楊正堯走出車廂。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年味撲面而來，吹散了車廂內的暖意。張志霖抬手替楊正堯攏了攏外套領口，動作自然貼心，不露痕跡。
踏入溫暖靜謐的貴賓候機室，隔絕了室外的喧囂。楊正堯落座後，抬手示意張志霖近身，神色褪去方才的平和，多了幾分嚴肅鄭重：「志霖，今年是換屆的窗口期，河東的人事調整的棋盤，會在十月左右落子。你擔任省會市長，位置關鍵、萬眾矚目，接下來半年，務必穩住局面，全力衝刺萬億GDP！」
張志霖身姿端正，認真聆聽，鄭重應聲：「老師，應該問題不大，如果一切順利，我力爭在十月份突破萬億！」
楊正堯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深意：「萬億GDP，對并州、河東來說意義非凡，就連寧書記都是個關注。如果能取得這一歷史成就，再加上周賢部長的力薦，你破格提拔就會有無限可能。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拿政績說話！」
聞言，張志霖心中一動，緊迫感油然而生。
楊正堯目光望向窗外起降的航班，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朱江同你聊了許久，有沒有提下基層的事？」突如其來的問話，沒有半分鋪墊，卻暗藏審視與考量。
張志霖心頭澄澈，知曉老師目光如炬、洞悉一切，他沒有半分慌亂遮掩，坦然據實回道：「有提到，他長期深耕機關，基層履歷有所欠缺，想趁著換屆契機下基層鍛鍊，補齊短板。只是顧慮貿然請辭請纓，分寸失當，怕惹您誤會，拜託我代為轉達。」
楊正堯聞言，沉默片刻，眼底情緒晦暗不明，讓人無從揣測心思。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機關久坐之人，最容易養成坐而論道、紙上談兵的習氣，缺了基層的磨礪，終究根基不穩、底氣不足。
朱江提拔省委副秘書長時日尚淺，此刻驟然下放，難免惹人非議、滋生流言，我得注意影響。等換屆大局落定後，再酌情考慮他的下放。志霖，你也要記住，近身之人如何任用、如何培養，需長遠布局、全盤考量。用錯一人，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給自己帶來極大的困擾！」
張志霖立刻躬身應下：「謹記老師教誨，用人當重其才、鍛其能，但重而不溺、信而不縱、用而不濫權，我會把握分寸。」
楊正堯微微頷首，神色舒緩幾分，再度看向他，語氣帶著提點：「你素來穩重周全，懂得權衡利弊、拿捏分寸，我還是很放心的。」
登機廣播適時響起，柔和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沉靜。楊正堯起身整理衣衫，氣場沉穩從容。張志霖順勢提起公文包，緊隨其後，步履穩健。
舷梯之上，寒風拂面，萬里長空澄澈遼闊，雲捲雲舒間，恰似變幻莫測的宦海棋局。二人拾級而上，前路看似坦蕩，實則暗藏無數博弈與風險。
落座頭等艙，機艙靜謐私密，隔絕了所有外界干擾，是絕佳的談話場合。
張志霖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調研報告，輕輕遞至楊正堯面前，低聲開口：「老師，這是給寧書記的調研報告，素材都是我親自甄選的，很多還是我的親身經歷，請您把關審定！」
楊正堯接過報告，標題直擊核心，目光落下的瞬間，他便認真翻閱起來。
僅讀完開篇首段，他的神色驟然凝重，眉眼間掠過一絲震驚，語氣沉了幾分：「志霖，你這篇報告，是直接向巡視、督導體系開炮，膽子不小呀！」
張志霖神色坦然，目光堅定：「基層諸多亂象，大半源於過度督導、重複巡視帶來的形式主義。諸多一線幹部疲於迎檢、忙於應付，無心深耕實事、攻堅發展。我在地方任職多年，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故而直抒心聲、據實建言，還請老師定奪，這份報告是否合適呈上？」
「等我看完再說！」楊正堯不敢有半分輕視，神色愈發鄭重，逐字逐句研讀。
越往下看，他心底的震驚便越濃烈，報告言辭犀利，直接指出當下巡視、巡察工作的隱性弊端，字字鋒利、句句戳骨，毫無粉飾遮掩，一針見血地道出了無人敢說、人人心知肚明的深層弊病。
師徒二人平日裡各有繁重政務纏身，一年都見不了幾次，難有機會促膝長談。這千里航程的獨處時光，隔絕了源源不斷的電話與公務，反倒成了他向恩師討教為官之道、為政之要的良機。
十一點半，張志霖趕到省委辦公廳，朱江親自下樓迎接，態度熱忱謙和。楊正堯主政浙水後，他亦隨之水漲船高，晉升省委副秘書長，如今也是浙水炙手可熱的政壇新貴。
來到辦公室，朱江先恭賀張志霖榮升省會市長，隨即收斂了笑意，神色添了幾分凝重，坦誠開口：「志霖，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藏著掖著了，換屆的腳步臨近，人事布局已經提上日程。這些年，我一直在機關打轉，視野和閱歷終究受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趁著這次良機，我想去基層鍛鍊，但又怕拿捏不好分寸，唯恐言辭不當，惹書記多想，反而弄巧成拙。思來想去，懇請你從中斡旋。」
張志霖聞言，神色沉靜，稍作沉吟後推心置腹道：「你這個情況，越早下基層越好，重要的是能給什麼位置。但貿然開口，恐適得其反，你容我好好斟酌一番，梳理好說辭，找準時機跟老師溝通。」
聽到肯定的答覆，朱江懸著的一顆心瞬間落地，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他太了解張志霖的性子，素來謀定而後動，處事滴水不漏，有他出面斡旋，遠比自己貿然請纓穩妥百倍。
「我就知道，找你准沒錯！」朱江語氣愈發誠懇真摯，帶著十足的信賴，「你行事最穩、思慮最周，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我朱江記一輩子，往後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全力以赴、赴湯蹈火！」
張志霖聞言，只是淡淡頷首一笑，神色淡然通透。浮沉官場多年，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宦海微妙，從未輕信口頭許諾與虛浮情義。
「兄弟之間，無需客氣見外。我會盡力而為，但人事調整歷來微妙，最終去向安排，還要看書記的整體部署、全盤統籌。你暫且放平心態，不必過於焦灼，或許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朱江心中瞭然，連忙點頭應和，再多催促，反倒顯得自己浮躁功利、不懂分寸。
辦公室內再度歸於平和，窗外的年味喧囂隱約傳來，二人各有心思，表面看似談笑自若、親密無間，實則各懷心思、暗藏籌謀，分寸之間，皆是宦海修行，溫情與博弈並存，默契與算計共生。
……
十二點剛過，張志霖瞥見楊正堯推門走出辦公室，連忙快步迎上前，語氣恭敬：「書記，手頭工作忙完了？快到點了，咱們出發？」
楊正堯眉宇間藏著幾分倦意，淡淡頷首，轉頭吩咐朱江：「安排車輛，送我和志霖去機場，不要誤了航班。」
朱江躬身應聲：「好的，書記，司機已在樓下待命，沿途路線也安排妥當。」
張志霖順勢上前，接過楊正堯的公文皮包，緊隨其後，姿態恭謹，緩步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上車後，楊正堯揉了揉眉心，褪去了人前的威嚴莊重，隨口說道：「下午三點多能到燕城，你跟我去趟中組部，和周賢部長約好了，能有二十分鐘的匯報時間。」
張志霖聞言，輕聲詢問：「書記，安排晚宴嗎？」
楊正堯稍作沉吟，語氣平淡：「去了看情況，年關歲末，部長事務繁雜，未必有空應酬。」
張志霖小聲建議：「要不，我先定個位置？這兩天估計到處滿座。」
楊正堯點了點頭說：「行吧，你看著安排，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
前排副駕的朱江全程靜默端坐，將二人簡短卻信息量極大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心底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外界人人艷羨他緊隨書記身側，風光無限、近水樓台，可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這咫尺近身的距離，實則是難以逾越的天塹鴻溝。
這般私密且核心的行程安排、高層人脈的對接，是他兢兢業業、步步為營依舊無法觸碰的核心圈層。張志霖看似從容淡然、不爭不搶，卻深得書記的信任與栽培，師徒間的親近與器重，是他萬般努力也難以企及的高度。
一念至此，朱江心底的焦灼與艷羨愈發濃烈，下沉基層的念頭愈發堅定。
……
半個小時後，專車穩穩停靠在機場貴賓候機樓落客區，提前等候的機場工作人員立刻快步上前，訓練有素、禮數周全。
張志霖率先下車，隨後側身護著楊正堯走出車廂。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年味撲面而來，吹散了車廂內的暖意。張志霖抬手替楊正堯攏了攏外套領口，動作自然貼心，不露痕跡。
踏入溫暖靜謐的貴賓候機室，隔絕了室外的喧囂。楊正堯落座後，抬手示意張志霖近身，神色褪去方才的平和，多了幾分嚴肅鄭重：「志霖，今年是換屆的窗口期，河東的人事調整的棋盤，會在十月左右落子。你擔任省會市長，位置關鍵、萬眾矚目，接下來半年，務必穩住局面，全力衝刺萬億GDP！」
張志霖身姿端正，認真聆聽，鄭重應聲：「老師，應該問題不大，如果一切順利，我力爭在十月份突破萬億！」
楊正堯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深意：「萬億GDP，對并州、河東來說意義非凡，就連寧書記都是個關注。如果能取得這一歷史成就，再加上周賢部長的力薦，你破格提拔就會有無限可能。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拿政績說話！」
聞言，張志霖心中一動，緊迫感油然而生。
楊正堯目光望向窗外起降的航班，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朱江同你聊了許久，有沒有提下基層的事？」突如其來的問話，沒有半分鋪墊，卻暗藏審視與考量。
張志霖心頭澄澈，知曉老師目光如炬、洞悉一切，他沒有半分慌亂遮掩，坦然據實回道：「有提到，他長期深耕機關，基層履歷有所欠缺，想趁著換屆契機下基層鍛鍊，補齊短板。只是顧慮貿然請辭請纓，分寸失當，怕惹您誤會，拜託我代為轉達。」
楊正堯聞言，沉默片刻，眼底情緒晦暗不明，讓人無從揣測心思。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機關久坐之人，最容易養成坐而論道、紙上談兵的習氣，缺了基層的磨礪，終究根基不穩、底氣不足。
朱江提拔省委副秘書長時日尚淺，此刻驟然下放，難免惹人非議、滋生流言，我得注意影響。等換屆大局落定後，再酌情考慮他的下放。志霖，你也要記住，近身之人如何任用、如何培養，需長遠布局、全盤考量。用錯一人，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給自己帶來極大的困擾！」
張志霖立刻躬身應下：「謹記老師教誨，用人當重其才、鍛其能，但重而不溺、信而不縱、用而不濫權，我會把握分寸。」
楊正堯微微頷首，神色舒緩幾分，再度看向他，語氣帶著提點：「你素來穩重周全，懂得權衡利弊、拿捏分寸，我還是很放心的。」
登機廣播適時響起，柔和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沉靜。楊正堯起身整理衣衫，氣場沉穩從容。張志霖順勢提起公文包，緊隨其後，步履穩健。
舷梯之上，寒風拂面，萬里長空澄澈遼闊，雲捲雲舒間，恰似變幻莫測的宦海棋局。二人拾級而上，前路看似坦蕩，實則暗藏無數博弈與風險。
落座頭等艙，機艙靜謐私密，隔絕了所有外界干擾，是絕佳的談話場合。
張志霖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調研報告，輕輕遞至楊正堯面前，低聲開口：「老師，這是給寧書記的調研報告，素材都是我親自甄選的，很多還是我的親身經歷，請您把關審定！」
楊正堯接過報告，標題直擊核心，目光落下的瞬間，他便認真翻閱起來。
僅讀完開篇首段，他的神色驟然凝重，眉眼間掠過一絲震驚，語氣沉了幾分：「志霖，你這篇報告，是直接向巡視、督導體系開炮，膽子不小呀！」
張志霖神色坦然，目光堅定：「基層諸多亂象，大半源於過度督導、重複巡視帶來的形式主義。諸多一線幹部疲於迎檢、忙於應付，無心深耕實事、攻堅發展。我在地方任職多年，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故而直抒心聲、據實建言，還請老師定奪，這份報告是否合適呈上？」
「等我看完再說！」楊正堯不敢有半分輕視，神色愈發鄭重，逐字逐句研讀。
越往下看，他心底的震驚便越濃烈，報告言辭犀利，直接指出當下巡視、巡察工作的隱性弊端，字字鋒利、句句戳骨，毫無粉飾遮掩，一針見血地道出了無人敢說、人人心知肚明的深層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