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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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響起的剎那,天地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漫天滾滾黃沙驟然停滯,城樓下涌動的陰兵齊齊僵在原地,所有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盡數投向黃沙深處。就連城樓之上剛轉身欲走的枉死城主,也猛地頓住腳步,眉頭擰成一道深壑,眼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

  「帝乙!」

  三個字從他齒間溢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質疑某種不可能發生的宿命。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城垛,喃喃自語:「怎麼可能?那座黑塔的封印,你怎麼可能破得了!」

  帝乙的確未曾破塔。沒人知曉是誰將他囚禁在那座九層高的黑塔之中,更沒人想到,他會以這樣一種驚世駭俗的方式出現,他沒有走出黑塔,而是將整座黑塔,硬生生背了過來。

  黃沙漫天裡,那座通體漆黑的九層高塔懸浮在三米高空,塔身刻滿晦澀的陰符,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氣。十八條手臂粗細的玄鐵鎖鏈從塔底垂落,鏈身纏繞著幽藍的鬼火,死死鎖在下方那名老者的四肢百骸。帝乙老人身著殘破的玄色道袍,髮絲花白如霜,每一步都踩得異常艱難,腳掌落下時,大地便會凹陷出一個深達半尺的腳印,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而在他身後,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黃泉陰將巍然佇立。陰將面覆猙獰鬼面,周身縈繞著濃如墨汁的陰氣,背後斜挎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刀鞘上銘刻著無數哀嚎的鬼影。它雙手托在黑塔底部,肌肉虬結的臂膀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這座沉重如山的黑塔托舉在半空,為帝乙分擔著千鈞之力。

  詭異的是,帝乙行走間,整個枉死城的時空仿佛被定格。狂風停止了呼嘯,陰兵屏住了呼吸,連城樓之上的冥河城主,也忘了動作,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艱難前行的身影上。這場景,宛如一場賭上性命的頂級角逐,天地萬物皆為觀眾,所有的注意力,都匯聚在那個背負黑塔的老者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帝乙老人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才驟然加劇。他渾濁的眼眸掃過我,眸底瞬間燃起一簇怒意,沉聲道:「小子,忘了我對你的警告?」

  我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他指的是剛才動用黃泉咒之事。愧疚感湧上心頭,我下意識地低下頭,喉嚨發緊,竟不知如何回應。剛才強行催動黃泉咒的反噬還在蔓延,全身乏力如被抽空,眼前陣陣發黑,仿佛隨時都會栽倒在地。

  帝乙老人輕輕嘆息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罷了,幸好是在這枉死城內。」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一道溫潤的黑氣落在我的眉心。剎那間,一股暖流席捲全身,乏力感消散大半,混沌的意識也清明了許多。

  他不再看我,轉頭望向城樓之上的冥河城主,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時空的滄桑:「冥河,你在這枉死城守了我一千二百餘年,不累嗎?」

  原來枉死城主真名冥河。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目光貪婪地掃過黑塔,笑道:「累?自然累。可一想到地獄君璽到手的那一刻,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哦?」帝乙挑眉,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並非九陰命格,就算拿到地獄君璽,也得不到陰天子的本源力量,更遑論催動只有君璽能駕馭的黃泉咒。」

  「帝乙,事到如今,你還想瞞我?」冥河猛地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陰鷙,「地獄君璽最大的秘密,從來都不是陰天子的殘力,那裡面封印的,不過是他生前三成修為,我豈會放在眼裡?」

  帝乙老人眉頭微蹙,隨即瞭然輕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難怪你願意耗費千年光陰,等的根本不是君璽出世,而是那背後的秘密。」

  「我可沒那麼傻。」冥河眼神陰狠,「不過可惜啊,君璽現世,你卻想獨吞。如今枉死城上下皆知君璽消息,你以為還能安然帶走?」他話鋒一轉,突然對著城樓下大喊,「陰陽秀才,陰兵聽令!阻止他!」

  我徹底懵了,腦子裡一片混亂。地獄君璽的終極秘密到底是什麼?為何冥河會如此緊張?看這架勢,帝乙老人似乎要做一件足以顛覆一切的大事。

  四周的陰兵如同潮水般湧來,手持鬼刃,嘶吼著撲向帝乙。陰陽秀才更是首當其衝,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指尖夾著三張陰符,直取帝乙眉心。然而,帝乙老人僅僅是抬了抬眼,一道無形的威壓便瞬間擴散開來。陰陽秀才的身形猛地定格在半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下一秒,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城牆之上,牆體轟然坍塌,煙塵瀰漫中,他再也沒了動靜。

  「廢物!」冥河怒罵一聲,身影驟然化作一道血影,速度快到極致,攜著滔天殺意撲向帝乙。

  帝乙老人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蒼涼而豪邁:「冥河,你還是太慢了。從你選擇覬覦秘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機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冥河身前突然浮現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屏障,屏障上流轉著繁複的符文,散發出隔絕陰陽的氣息。冥河的血影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轟鳴,縱然他施展出渾身解數,利爪撕裂空氣,鬼火灼燒屏障,卻始終無法在短時間內破開這層防禦。

  此時,帝乙老人再次將目光投向我,沉聲道:「小子,再複述一遍我給你的警告。」

  我下意識地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返回陽間後,即刻向爺爺求取黃泉書,嚴守黃泉書與地獄君璽的秘密,絕不讓第三人知曉;尋找七殺魔刀,助我成就九陰鬼身;黃泉咒非生死關頭絕不亂用,即便動用,也需隱人耳目。」

  帝乙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目光掃過我身旁的陸離和王飛洋。那一瞬間,他眸底寒光乍現,濃郁的殺機如同實質般籠罩著兩人。

  我心頭一緊,急忙上前一步護住他們:「前輩!他們是我最好的兄弟,絕不會泄露枉死城的任何事!」

  王飛洋和陸離也反應極快,臉色發白,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連聲道:「前輩放心!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絕對守口如瓶!」

  帝乙老人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罷了。」他轉過身,再次看向被屏障困住的冥河,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冥河,我們該上路了。」

  「不!」

  屏障後傳來冥河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仿佛面臨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我們所有人都面露茫然,死死盯著帝乙老人,沒人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竟能讓一尊活了千年的城主如此失態。

  「黃泉無盡、黑法無邊、八方禁令、五行屠仙!」

  帝乙老人的聲音陡然變得威嚴無比,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號令。話音剛落,轟隆一聲巨響,那尊托舉黑塔的黃泉陰將突然鬆開了雙手。黑塔轟然墜落,帝乙老人的身影被塔身吞噬,塔門閉合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巨響,仿佛亘古不變的封印再次啟動。

  而那黃泉陰將,卻突然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它雙腿分開,呈馬步穩穩紮在地上,小腿瞬間沒入大地,周身陰氣暴漲,將整個枉死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它緩緩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後那柄漆黑長刀的刀柄,動作緩慢卻充滿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長刀抽出的剎那,原本昏沉的天空驟然變色,雷鳴滾滾,閃電如同金色的巨蟒在雲層中穿梭。狂風呼嘯而起,捲起漫天砂石,枉死城內,無數冤魂的哀嚎聲此起彼伏,仿佛整個地獄都在震顫。

  一道璀璨的黑色刀光驟然亮起,如同流星劃破長夜。黃泉陰將一刀劈出,速度快到極致,竟硬生生將前方的虛空劈出了一道細密的裂縫。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我們的認知。黃泉陰將丟掉手中的長刀,那柄長刀化作一道流光,刀刃瞬間沒入大地之下,消失不見。它伸出雙手,對準虛空那道裂縫,十指緊扣,然後猛地向兩側一扯!

  「撕拉!」

  刺耳的聲響劃破天際,那道細密的裂縫在巨力撕扯下,硬生生被扯成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之內,漆黑一片,仿佛連接著無盡的虛無,金色的閃電在黑暗中竄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沒人知道,那豁口的另一端,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此時,冥河終於衝破了黑色屏障。他頭髮散亂如狂,血色長髮在空中狂舞,臉上布滿了猙獰與恐懼,雙目赤紅如血。他嘶吼著沖向黑塔,目光死死鎖定在我身上,瘋狂地大喊:「地獄君璽!給我!」

  話音未落,他便伸出枯瘦的手掌,帶著凜冽的陰風,直取我的脖頸。我嚇得渾身冰涼,下意識地向後閃躲,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就在他的手掌離我的脖子只剩一寸之際,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從虛空豁口處傳來,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將冥河的身體吸向空中。

  「吳道!記住我的警告!」

  黑塔之中,傳來帝乙老人最後的叮囑,聲音漸漸遠去。緊接著,整個大地開始劇烈動盪,仿佛發生了天崩地裂,漫天砂石呼嘯而來,打得人睜不開眼睛。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仿佛被狂風裹挾,意識在混沌中起起落落。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終於恢復了平靜。我顫抖著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原本巍峨聳立的枉死城,那座九層高的黑塔,還有冥河、陰兵、黃泉陰將……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間,只剩下漫天黃沙,和我與陸離、王飛洋三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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