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子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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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那些飄繞在陰兵周身的紙人驟然燃起金色烈焰,火光竄動間,一個個身披鎏金鎧甲、手握寒芒長刀的戰士應聲幻化而出,剛猛的刀鋒劃破死寂,與黑甲陰兵瞬間戰作一團,金鐵交鳴之聲震得耳膜發顫。

  見狀,陰陽秀才口中發出桀桀怪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如同鐵器摩擦。他刷地展開手中黑白摺扇,扇面開合間陰氣翻湧,隨手一揮,兩道無形勁氣破空而去。兩名金甲戰士來不及反應,便被硬生生攔腰斬斷,化作兩張焦黑的紙人,輕飄飄落入他掌心。

  他用近乎痴狂的眼神摩挲著手中紙人,目光掃過門口不斷掐訣念咒的王必林,舔了舔嘴唇笑道:「沒想到這枉死城中,竟還藏著摺紙成兵術的高手,真不枉本秀才此番前來。」

  話音未落,摺扇「唰」地合攏,陰陽秀才渾身驟然爆發出濃郁如墨的陰氣,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間射到王必林面前。摺扇再開,寒光一閃,王必林胸前已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與此同時,福一帶著我們三人以最快速度沖向扎紙店後門,那裡早已備好一輛馬車,拉車的是三匹通體血紅的駿馬,鬃毛如烈焰翻滾,正是王必林口中的汗血寶馬。福一急促催促我們上車,自己則翻身坐上馬夫位,馬鞭一揚,三聲清脆鞭響過後,三匹寶馬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衝出數百米,車輪碾過地面留下兩道殘影。

  這速度堪稱恐怖,即便是陽間最頂級的跑車,在它面前也得自愧不如。事實上,扎紙店四周早已被陰兵團團圍困,我們上車的剎那,至少三十名陰兵嘶吼著追來,可他們萬萬沒料到,我們竟有如此神駒。等陰兵反應過來時,馬車早已絕塵而去,只留下一串越來越遠的馬蹄聲,任憑他們如何追趕,也只能望塵莫及。

  一路上,福一駕著汗血寶馬瘋狂狂奔,我們三人坐在馬車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王飛洋面色陰沉如鐵,雙手死死攥著那把篾刀和王必林臨終前交給他的《摺紙成兵術》,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悲傷與刺骨的殺機。

  我和陸離相視一眼,都不知該如何安慰。我們心裡都清楚,王必林此番怕是凶多吉少,能活下來的機率幾乎為零。王飛洋前不久才遭遇滅門之禍,好不容易在枉死城與爺爺重逢,卻沒想到分別來得如此之快,換做任何人,都難以承受這般打擊。

  我輕輕拍了拍王飛洋的肩膀,忽然摸到包里還揣著一包香菸,便看向身旁的陸離,示意他用憑空取火的道術幫我點上。陸離默念幾句口訣,指尖瞬間燃起一簇幽藍火苗,我接連點燃兩支,塞了一支到王飛洋嘴邊,自己也點燃一支猛吸一口,又轉頭問陸離要不要來一根。陸離搖了搖頭,說不會抽,我也沒勉強,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霧繚繞中,車廂里的沉默愈發濃重。

  我不知道福一拉著我們跑了多久,枉死城中本就沒有晝夜之分,只能憑著抽菸的頻率估算,約莫每隔半小時便抽完一支,直到整包煙被我和王飛洋抽得見了底,福一才緩緩將馬車停下。

  掀開車簾下車,我們發現早已駛出枉死城城區,來到一片荒無人煙的地帶。正前方,一座風雨飄搖的破廟孤零零矗立著,廟門歪斜,院牆坍塌,殿內布滿厚厚的灰塵與蛛網,顯然已經荒廢了許多年,從未有陰魂踏足。

  我滿心疑惑,這枉死城中怎會有這樣的破廟?便開口問福一這裡是什麼地方。福一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喘著氣答道:「少爺,這是天子廟。」

  「天子廟?」我皺起眉頭,「廟中供奉的是哪朝天子?」

  福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帶著我們走進廟內。剛一踏入,一尊高約一丈的魁梧神像便映入眼帘:神像身披墨色戰袍,戰袍上的紋路雖被灰塵覆蓋,卻依舊能看出龍鱗暗紋;手中握著一桿墨色龍形長槍,槍尖雖鏽跡斑斑,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寒氣;神像劍眉倒豎,雙目圓睜,英氣逼人,即便蒙塵多年,那份與生俱來的威武霸氣也絲毫未減,看得我心頭一震,竟生出幾分想要跪地膜拜的衝動。

  我在腦海中飛速搜索古代各朝皇帝的畫像,卻沒有一人能與這神像的模樣匹配,便再次追問福一這神像到底是哪朝天子。

  「陰天子!」

  福一的回答如同驚雷,讓我瞬間愣住。我下意識追問道:「莫非是民間傳說中那東嶽帝君黃飛虎?」

  福一搖了搖頭:「黃飛虎是陰天子,不過是人間謠傳。真正的陰天子,乃是十殿閻羅之前,掌管整個地府陰司的最高主宰。只是約莫兩千年前,地府遭遇一場驚天浩劫,陰天子在浩劫中隕落,這才輪到十殿閻羅執掌地府。」

  「浩劫?」我眉頭皺得更緊,「兩千年前地府究竟發生了什麼?身為最高主宰的陰天子,為何會隕落?」


  福一嘆了口氣,說他來陰間不過十多年,關於陰天子的傳說,都是從其他陰魂口中聽來的,所知有限。只知道那場浩劫之後,陰天子便徹底退出了地府舞台,雖然後世由十殿閻羅掌權,但陰天子的傳說,在陰間始終未曾斷絕。

  我凝視著眼前的陰天子神像,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敬畏還是感慨。就在這時,我忽然注意到神像前的香爐里,竟插著三柱清香——香火燒得正旺,已經燃到了一半,顯然不久之前,剛有陰魂前來祭拜過。

  「有人剛來過這裡?」我心中一驚,失聲說道。

  福一也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香爐,臉上滿是詫異:「這就奇怪了,這座天子廟早就成了斷壁殘垣,多少年都沒有陰魂前來祭拜,今日怎會有人特意來上香?」

  「或許是有陰魂路過此地,順手祭拜了一下吧。」一旁的陸離開口說道,「既然我們來了,也不能失了禮數。陰天子畢竟是地府前主,無論如何也該祭拜一番。」

  說罷,陸離便問福一有沒有香。福一連忙應聲,轉身跑到馬車上取來一把香,我們三人各自點燃三柱,對著陰天子神像躬身跪拜。

  唯有王飛洋,自下車後便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廟門口,雙手不停地撫摸著手中的篾刀,眼神空洞,顯然還沉浸在爺爺隕落的悲痛中。我知道他心裡難受,也沒有強求他過來祭拜。

  上完香後,福一示意我們在此休息片刻:「我駕著汗血寶馬拉著你們跑了四百多里,那些陰兵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說罷,他便轉身走向馬車,想要去拿些褥子鋪在地上,讓我們能舒服些。

  我急忙叫住他:「福一大哥,不用麻煩了,我們不是矯情的人,隨便找個地方坐會兒就行。」

  可福一卻執拗地搖了搖頭:「老闆吩咐過,一定要照顧好三位少爺,我絕不能怠慢。」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好奇,王必林究竟曾給過他什麼樣的恩惠,竟能讓他如此死心塌地?

  我正想上前問問其中緣由,順便幫他搭把手,卻見剛走到馬車旁的福一突然僵住了身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福一大哥?」我心頭一緊,急忙開口呼喊,可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下一秒,一道猙獰的裂痕突然在福一的身上出現,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襠部,「噗嗤」一聲悶響,鮮血順著裂縫噴涌而出,染紅了地面。眨眼之間,福一的整個身體便裂成了兩半,重重摔在地上,斷絕了所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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