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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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劉教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濃重的黯淡,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一共十四條人命啊,就這麼不明不白葬身在這水庫里,如今連屍骨都撈不上來。」

  公交大叔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褲腿,沉思片刻後抬眼問道:「所以你們現在不敢再派人下水撈屍,轉而用抽水的法子,想把這水庫給抽乾?」

  劉教授沉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里添了幾分焦灼:「這事已經驚動了上頭,據說這東門村都荒廢二十年了,水庫也閒置了這麼久,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上面直接批了引渠抽水的方案,不光要找回那十四具屍體,還得把水庫底下藏著的秘密給挖出來。」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帳篷外,那片水庫橫亘在眼前,水面遼闊得望不到邊,忍不住開口:「這麼大的水庫,想抽乾可不是件容易事,你們已經抽了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這話像一塊冰磚砸在我心上,我的臉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追問:「這怎麼可能?抽了兩個月,水面怎麼一點下降的痕跡都沒有?」

  劉教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里滿是困惑與焦慮:「這正是我現在最頭疼的地方。這水庫底下,就好像連通著一條無底暗河似的,水不管怎麼抽都不見少,別說下降了,連一絲漣漪都沒多起來。抽了兩個月,竟是半點作用都沒有,而且還有更詭異的。」

  「還有什麼?」公交大叔的聲音沉了沉,追問著。

  「這水庫里的水,在慢慢變。」劉教授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開始水是正常的碧綠色,抽了半個月左右,就漸漸變黃、變渾濁,我們起初以為是攪動了水底的泥漿,也沒太在意。可一個月前,水開始發黑,到了現在,那黑沉沉的水裡,居然夾雜著隱隱的紅色!」

  「出去看看。」

  公交大叔突然打斷他的話,話音未落,人已經率先朝著帳篷外大步走去。

  我們跟著來到水庫邊,目光落在水面上時,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果然如劉教授所說,水面泛著一種詭異的黑紅色,像凝固的血混著墨汁,沉沉地鋪在那裡。看得久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心口發慌,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仿佛那渾濁的水面下,正藏著什麼讓人膽寒的東西。

  劉教授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和公交大叔,再次追問:「你們二位,是不是東門村的人?知不知道這村子二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我查過檔案,上面寫著,二十年前,村里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部失蹤了,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話剛落,我腦海里瞬間閃過之前公交大叔跟我說的那件事:東門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集體跳了這水庫。我剛要開口把實情告訴劉教授,手腕卻被公交大叔一把攥住,硬生生打斷了我的話。

  他先是低頭瞥了一眼那黑紅色的水面,隨即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劉教授:「我有辦法讓那十四具屍體浮上來,但找到屍體之後,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劉教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急切地追問:「什麼辦法?你快說!」

  「先答應我。」公交大叔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你要我答應什麼?」

  「找到屍體後,你們立刻無條件撤離這裡,並且永遠不要再踏回這水庫半步。」

  劉教授愣住了,眉頭緊鎖,像是在權衡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們走?遇上這種詭異的事,我們勘查局有責任查清水庫底下的秘密。」

  「你們是地質勘查局,不是靈異調查局!」公交大叔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突如其來的氣勢讓劉教授猛地一哆嗦,連站在旁邊的我都覺得心頭一寒,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

  沉默了許久,劉教授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現在,你可以說了吧?該怎麼做?」

  公交大叔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靜:「馬上聯繫這些死者的家人,讓他們各自帶一隻死者生前穿的鞋子過來,再在每隻鞋子上,寫下死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多言。我和劉教授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覷:「就……就這樣?」

  「不然還能怎樣?」公交大叔淡淡瞥了我們一眼,轉頭對劉教授說,「給我們準備一個帳篷,我們要在這裡住一晚。」

  當天晚上,劉教授不敢耽擱,立刻按照公交大叔的吩咐,聯繫了死者的家人,說明情況索要鞋子,又派人連夜趕回市里去取。我和公交大叔則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借宿。


  我心裡一直焦躁不安,我們是被那女鬼引到這裡來的,目的是為了救王飛洋,可到了照片上顯示的地方,卻連女鬼和王飛洋的影子都沒見到。

  一開始我還提議去荒廢的村子裡找找,卻被公交大叔斷然拒絕了。他說,得先解決水庫的事,等這些勘查隊的人撤走了,再進村不遲。「現在進去,萬一遇上那女鬼,這些普通人一個都活不成。」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王飛洋的生死,現在已經由不得我們掌控了。那女鬼要是想殺他,我們現在進去也救不了;要是不想殺他,晚一天也無妨。」

  躺下休息時,我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聲問公交大叔:「勘查隊死的這些人,會不會和二十年前東門村全村人跳水庫有關?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水庫底下藏著什麼秘密?」

  公交大叔眉頭緊鎖,目光望向帳篷外漆黑的夜色,語氣凝重:「或許不僅有關,那女鬼的最終目的,恐怕也和這水庫底下的秘密脫不了干係。」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帳篷外,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隱約看到水庫的輪廓,可心頭卻莫名一陣發毛,總覺得那黑沉沉的水面中央,正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所在的方向。

  第二天中午,劉教授派出去取鞋子的人終於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布袋,裡面整整齊齊裝著十四隻樣式各異的鞋子,每隻鞋面上都用紅筆清晰地寫著死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公交大叔讓勘查隊的人把這些鞋子一字排開,整齊地擺在水庫的堤壩上。隨後,他走到堤壩邊,對著鞋子上的名字和生辰,一個一個緩緩念了起來。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堤壩上迴蕩。

  念完所有信息,他又閉上眼,低聲念起了一串晦澀難懂的咒語,音節古怪,像是來自遙遠的古老傳承。念到最後,他猛地睜開眼,朝著水庫中心的方向,一聲大喝:「韓練!起來了,回家了!」

  韓練,應該就是其中一名死者的名字。

  話音落下不過一分鐘,水庫邊突然響起一片驚呼聲。我瞪大了眼睛,瞬間目瞪口呆——只見水庫中央的水面上,一具全身發白、浮腫變形的屍體,正緩緩地從黑紅色的水中浮了上來,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岸邊慢慢飄來。

  堤壩上徹底炸開了鍋,勘查隊的人一個個滿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花了兩個月時間,動用了各種設備都沒能打撈上來的屍體,居然被公交大叔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給弄了上來。

  公交大叔沒有停頓,繼續對著水面,依次喊出剩下死者的名字。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屍體接二連三地從水底浮起,順著水流飄向岸邊。

  十多分鐘後,水面上已經漂浮著十一具屍體。

  劉教授連忙吩咐隊員們駕著小船去撈屍,眾人光顧著激動,卻沒人注意到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這些屍體至少在水下泡了兩個月,按常理來說,早就該被魚蝦分食殆盡,打撈上來的頂多是一具骸骨。

  可眼前的這些屍體,除了全身浮腫、膚色慘白之外,身上居然沒有一絲被啃咬的痕跡,衣物雖已破爛,卻依舊完整地裹在身上。

  看著這反常的一幕,我正要開口問公交大叔,卻被他遞過來的一個眼神制止了,那眼神裡帶著警告,示意我別多言。

  最終,十四具屍體全部被成功打撈上岸。劉教授一行人對著我們千恩萬謝,態度恭敬得不得了。公交大叔卻只是淡淡擺了擺手,語氣冰冷:「屍體已經找到,你們現在就帶著屍體,立刻離開這裡。」

  誰知劉教授臉上的感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猶豫,眼神閃爍,看樣子竟是想反悔。

  公交大叔眉頭一挑,瞬間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沉了下來:「怎麼?你們不想走?」

  「這件事事關重大,恕我劉某食言了。」劉教授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我確實感激你幫我們撈回了屍體,但這水庫底下的秘密,我們勘查局必須查清楚!」

  公交大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戾氣。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劉教授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聲音冰冷刺骨:「你們要是不想死,就馬上滾!你知道二十年前這裡發生了什麼嗎?二十年前,就在這道堤壩上,東門村三百多口村民,排著隊,一個個跳了下去,全部葬身在這水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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