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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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的,看到那條翻來覆去的簡訊,我心裡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疼。那感覺就像小時候偷偷溜去打電子遊戲,老師和家長偏要三番五次地阻攔,他們越是不讓做,老子就越要對著幹!

  我咬著牙,狠狠將手機砸在地上,操起鐵鍬就朝著腳下的泥土狠狠刺了下去。鐵刃插進濕土的瞬間,我順勢鏟起一大鍬泥,「嘩啦」一聲蓋在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上,把那催命似的提示音徹底悶在了土裡。

  一旁的王飛洋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從他第一鋤頭挖下去開始,就像被什麼東西附了身,雙眼赤紅,機械般地揮動著鋤頭,一下、兩下、三下……一連挖了幾十下,胳膊上青筋暴起,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連口氣都沒喘,仿佛不知疲倦。

  我們在地上挖出了一個足有半人深的大坑,可那口傳說中的大紅棺材,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烏雲徹底吞噬,鉛灰色的雲層低得仿佛要壓到樹梢上,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幾滴冰冷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在臉上,緊接著,雨絲便密集起來,打濕了地面,也打濕了我們的衣衫。

  可我和王飛洋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疲憊與寒冷,依舊埋頭猛挖。鐵鍬和鋤頭撞擊泥土的「咚咚」聲,在空曠的山林里迴蕩,格外刺耳。

  終於,在下午五點左右,王飛洋手中的鋤頭突然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我倆同時停下動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與緊張。王飛洋立刻收了鋤頭,我則小心翼翼地用鐵鍬鏟去下方的濕土,一層又一層,很快,一塊暗紅色的木板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正是那口大紅棺材的棺蓋!

  看到棺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腳底竄起,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與此同時,四面八方刮來一陣陰風,嗚嗚咽咽的,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語,吹得我渾身汗毛倒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棺材太不對勁了。整整二十年的風霜侵蝕,就算是上好的木料,也該早已腐朽,即便刷了紅漆,也難免留下斑駁的痕跡。可眼前這棺蓋,紅漆鮮亮得像是昨天才剛刷上去的,木質緊實,連一道裂痕、一點蟲蛀的痕跡都沒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和王飛洋沒敢多想,繼續在棺材周圍開挖,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將這口大紅棺材完整地從土裡刨了出來,孤零零地躺在泥濘的坑底。

  我倆癱坐在坑邊喘著粗氣,目光落在棺材全貌上時,心裡不約而同地「咯噔」一下,整副棺木和棺蓋一模一樣,嶄新得不合常理,棺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的文字,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四周還整整齊齊地貼滿了十六張黃符。

  那些黃符更顯詭異,像是被特殊的油脂浸泡過,二十年過去,依舊色澤鮮亮,邊角挺括,沒有半點受潮、腐蝕的痕跡,和剛畫好時別無二致。

  王飛洋盯著棺壁上的文字,嘴唇輕輕翕動,已經小聲念了起來。我這才反應過來,這些刻的應該是殮文,只有他能看懂。

  「上面寫的啥?」我急忙追問。

  「記載的是當年的事,」王飛洋頭也沒抬,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就是你爺爺和左道因他們,用黃泉禁術借紫薇命格給你改命的經過,和羅秀那篇殮文大致相同。」

  這話一出,我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沒錯,這棺材裡釘著的,肯定是楊麗的屍身!接下來只要把她弄出來,找高人超度,能不能平息她的怨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和王飛洋繞著棺材仔細觀察了一圈,發現棺蓋被七顆鉚釘死死釘著。那鉚釘足有大拇指粗細、一指多長,牢牢嵌在棺木里,沒有工具,想徒手把它們退出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怎麼辦?」我看著王飛洋,咬牙道,「要不直接把棺材砸了?」

  王飛洋立刻搖頭:「不行。強行砸棺,萬一傷到裡面的屍身,只會激化怨氣,到時候反倒弄巧成拙。」

  說完,他又蹲下身,死死盯著棺壁上的殮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片刻後,他突然抬起頭,眼神嚴肅得嚇人,盯著我說道:「把上面的黃符全部撕了,說不定這七顆鉚釘會自己退出來。」

  「這麼神?」我半信半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張黃符,紙頁冰涼,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試試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王飛洋已經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黃符的瞬間,「咔嚓」一聲!一道慘白的閃電突然劃破烏雲密布的天空,將整個山林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轟然炸響,仿佛就在頭頂炸開!


  王飛洋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閃爍了片刻,最終還是狠下心,一把將那張黃符撕了下來。

  黃符離體的瞬間,四周並沒有什麼異變,棺蓋上的鉚釘依舊紋絲不動。王飛洋鬆了口氣,立刻伸手去撕第二張。

  我也按捺不住,伸手抓住一張黃符,輕輕一扯,便將它從棺壁上撕了下來。紙張碎裂的聲音在風雨中格外清晰,我們倆越撕越入神,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已經變得愈發詭異。

  烏雲越壓越低,瓢潑大雨傾瀉而下,砸在樹葉上「嘩嘩」作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拍打。狂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在空中亂舞,雷電更是接連不斷,一道道閃電劈開天幕,一聲聲驚雷震得人耳膜發疼,仿佛有萬千妖魔在虛空中咆哮,要將這方天地撕裂。

  十六張黃符很快被我們撕下來十二張,就剩最後四張時,我伸手抓住其中一張,正要用力,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爆喝聲,帶著幾分嘶啞與焦灼:「不要!快住手!」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只見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大叔,渾身濕透,衣衫凌亂,正跌跌撞撞地朝著我們這邊衝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這人看著格外眼熟,我腦子飛速轉動,突然想了起來——他不就是那天在縣城拉我回白街的公交司機嗎?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後山?

  「快住手!千萬別撕那最後一張符!」大叔一邊跑一邊嘶吼,聲音被風雨攪得支離破碎,「把撕下來的全部貼回去!快!」

  我怔在原地,足足愣了兩秒,還沒琢磨透這大叔的意思,就聽到「嘶啦」一聲輕響。轉頭一看,王飛洋不知何時已經按住了我的手,另一隻手猛地一扯,將最後一張黃符撕了下來!

  他的眼神格外詭異,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我心裡一陣發毛。我順著他的肩膀往後一看,心臟驟然停跳。

  王飛洋的身後,赫然站著那個穿紅色高領毛衣的女人!正是楊麗!

  她渾身濕漉漉的,紅色毛衣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卻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她的身體緊緊貼著王飛洋的後背,雙手搭在他的胳膊上,顯然,剛才那最後一張符,是她操控著王飛洋撕下來的!

  「完蛋了!你們闖大禍了!」

  公交大叔咆哮一聲,突然「噗通」跪倒在泥濘里,雙手撐著地,抬起頭時,眼裡滿是絕望,死死地盯著我們這邊。

  「飛洋,你怎麼了?」我急忙喊道,「那人……那人是楊麗!她在你身後!」

  王飛洋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猛地晃了晃腦袋,眼神恢復了清明。我再朝他身後看去,楊麗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時我才猛然注意到,四周的天氣已經惡劣到了極點,雷電嘶吼,狂風怒號,雨水像是要把我們淹沒。而那口大紅棺材,正劇烈地上下顫動著,「咚咚咚」的拍打聲從棺材裡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撞擊,想要破棺而出!

  我和王飛洋臉色驟變,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這被釘了二十年的屍體,難不成真的詐屍了?

  「快跑!」

  公交大叔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泥濘,大步朝著我們這邊衝過來。我和王飛洋也意識到情況危急,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朝著他的方向狂奔。

  可我們剛跑出不到兩米,身後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地動山搖!緊接著,那沉重的棺蓋猛地朝天飛出七八米高,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不遠處的樹幹上,震得樹枝嘩嘩作響。

  一道尖銳刺耳、帶著無盡怨毒的笑聲突然響起,穿透風雨,鑽進耳朵里,讓人頭皮發麻。

  我下意識地回頭一瞥,本以為會看到一具面目猙獰、青面獠牙的殭屍從棺材裡坐起來,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愣住了,那口大紅棺材裡,居然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我滿心疑惑,脫口而出,「楊麗的屍體……根本不在裡面?」

  就在這時,公交大叔突然一把推開我,他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到了極點,一邊快速念著咒語,一邊用右手的中指在左手掌心飛快地畫著什麼。

  「天圓地方、律令九張、掌心雷火、萬鬼伏藏!」

  咒語念完的瞬間,他掌心的符咒也畫完了。緊接著,公交大叔猛地轉過身,對準我身後的虛空中,狠狠一掌拍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掌心處仿佛有金色的火光一閃而過,狂風驟然被撕開一道口子,那刺耳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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