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九陰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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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印象里,王飛洋向來直來直去,從不是喜歡賣關子的人。可此刻他眼底的凝重,還有那句「全都是因你而起」,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心頭,讓我有種莫名的不安。

  我握緊了拳頭,緊張地盯著他:「羅秀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王飛洋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床上,床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隨後,他緩緩抬頭,眼神嚴肅得可怕,直直地看向我:「吳道,這件事的根源,從頭到尾都是你。現在,你確定還要聽下去?」

  他越是這樣說,我心裡的好奇與惶恐就越是翻湧。我重重地點頭,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洋哥,別繞圈子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那女鬼到底是誰?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叫楊麗。」王飛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二十年前,長江中下游發大洪水,她從湖南逃難到我們巴蜀,後來被人拐騙,賣到了白街。」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王飛洋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而真相,正如他所言,所有的災禍,都源於我。

  二十年前,長江中下游的洪水波及到了巴蜀,當時陰雨連綿了一個多月,沒日沒夜地澆著這片土地。而我娘,恰好在那時懷胎十月,即將臨盆。

  那天晚上,我爹娘從外婆家返程,半路突然遭遇車禍。我娘在彌留之際,竟把我生在了一片荒墳堆里,這就是我的身世。

  後來爺爺找到他們時,兩人早已沒了氣息,只有我裹著一身血污,在一座荒墳的墳頭上哭得撕心裂肺。爺爺把我抱回了家,請來八字先生左道因給我取名,可一算才知,我竟是陰月陰日陰時出生,還降生在荒墳之上,天生九陰命格,註定活不過三個月。

  所謂九陰命格,八字全陰,天生能通陰陽,最是招厲鬼惦記。除非生在道門世家,有法寶靈丹引髓洗命,否則頂多撐過百日。我們白街雖有爺爺、左道因這些懂些陰陽之術的人,但他們會的不過是皮毛,根本壓不住我這兇險的命格。

  為了讓我活下來,爺爺在我出生後的三個月里,四處尋訪真正的道門中人,想把我送去門派教養。據說我這種命格,雖弊端極大,但只要能活下來,便是道門百年難遇的奇才。可道門本就隱秘,幾十年前「破四舊」之後,更是徹底隱匿世間,尋遍天下也難覓蹤跡。

  眼看著我百日之期越來越近,身體日漸虛弱,就要撐不下去,爺爺不知從哪裡尋來了一門逆天改命的禁忌法術——黃泉禁術。

  這法術的具體內容,羅秀也不太清楚,只從左道因口中偶然聽過隻言片語。而這法術的核心,竟是要用另一個人的性命,來換我活下去的機會。

  更苛刻的是,被選中的人,必須是天生大富大貴的紫薇命格。紫薇命格在古代便是帝王之命,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這般氣運,但若能活過十八歲,往後必定非富即貴,命格硬到極致。

  九陰命格已是百年難遇,活過二十歲的紫薇命格更是鳳毛麟角。可命運就是這般弄人,恰在此時,因洪水逃難而來的楊麗,被人拐到了白街,而她,正是爺爺他們苦苦尋找的紫薇命格,而且那年,她已經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的紫薇命格,用來給我改命,簡直萬無一失。爺爺當即花錢買下了楊麗,決心要用黃泉禁術,賭一把我的生路。

  用一條鮮活的人命換另一條命,這是何等陰毒的做法。羅秀後來回憶,當時爺爺提出這個計劃時,她和扎紙匠王必林極力反對,壽衣店陳老太則保持中立,只有爺爺和左道因堅持要做。爺爺是為了救我,而左道因的動機,卻沒人說得清,或許是他也想親眼見識一下,這傳說中的黃泉禁術是否真有那般神奇。

  終於到了我百日那天,我突然高燒不退,咳出來的痰都帶著血絲,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那天下午,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突然變了臉,狂風呼嘯,暴雨傾盆,天地間一片昏暗,還夾雜著隱約的鬼哭狼嚎。更詭異的是,我家棺材鋪周圍,不知從哪裡湧來了上百隻流浪貓,蹲在牆頭、屋頂,對著鋪子瘋狂嚎叫,聲音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左道因當場算出,這是我大限將至,天生異象引來了百鬼齊聚。天上的風雨之中藏著厲鬼,四周的野貓是前來覬覦的妖物,它們都在等我斷氣,一旦我身死,便會一擁而上分噬我的魂魄。九陰命格的魂魄,於它們而言,就如西遊記里的唐僧肉,雖不能得道成仙,卻能讓它們道行大增,修為暴漲。

  爺爺自然不肯讓我魂飛魄散,當即決定施行黃泉禁術。即便羅秀和王必林仍在反對,可不知爺爺和左道因用了什麼辦法,最終還是迫使他們妥協了。


  那天晚上,爺爺連夜打造了一口大紅棺材,紅漆鮮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扎紙匠王必林趕製了一對金童玉女、一輛紙馬車、四個紙馬夫,還有一幢精緻的紙靈房,件件栩栩如生。壽衣店陳老太則縫製了一身嶄新的壽衣,針腳細密,布料華貴。左道因在後山腰選了一處風水寶地,而靈媒羅秀,則負責在儀式中充當陰陽指路的橋樑。

  第二天凌晨,我已經奄奄一息,進氣少出氣多。爺爺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那口大紅棺材裡,然後讓人抬著棺材往後山去。左道因、羅秀、王必林、陳老太一行人,則押著被迷暈的楊麗,緊隨其後。

  楊麗已經被換上了那身嶄新的壽衣,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到了後山的風水寶地,爺爺按照黃泉禁術的法門,先把我從棺材裡抱了出來,再將昏迷的楊麗輕輕放了進去,蓋好棺材蓋。

  之後的一切,都按照正常的喪葬習俗進行。可誰也沒想到,就在棺材即將被泥土掩埋時,昏迷中的楊麗突然醒了過來!她在棺材裡瘋狂地拍打著棺蓋,「砰砰砰」的聲響在寂靜的山夜裡格外刺耳,還夾雜著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與咒罵:「放我出去!你們這群畜生!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在場所有人,世世代代不得好死!我就算變成厲鬼,也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那悽厲的聲音,聽得在場眾人無不心驚肉跳。可事已至此,爺爺和左道因對視一眼,心一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七顆鉚釘,狠狠釘進了棺材蓋的縫隙里,將棺材徹底封死。泥土一鍬一鍬地蓋在棺材上,直到堆起一座小小的墳包,那棺內的拍打聲和咒罵聲,還隱約能從泥土下傳來,久久不散。

  羅秀說,那聲音,成了她這二十年來揮之不去的噩夢。

  王飛洋講到這裡時,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原來,我能活下來,竟是用另一個無辜女人的性命換來的。我天生九陰命格,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是爺爺用那陰毒的黃泉禁術,是楊麗的慘死,給了我這二十年的陽壽。

  如今,詛咒應驗了。爺爺死了,壽衣店陳老太死了,扎紙匠王家差點被滅門,羅秀也死了……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個都遭了報應。剩下的,就只有左道因,還有我,以及本不該被捲入這場詛咒的王飛洋。

  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楊麗那悽厲的詛咒在迴蕩。王飛洋看著我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羅秀還告訴我,或許有一個能救我們的辦法,你要聽嗎?」

  我茫然地點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嗯」字。

  王飛洋剛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他掏出手機,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後,臉色驟變,連忙按下接聽鍵,卻沒立刻放到耳邊,而是用手緊緊捂住話筒,轉頭一臉凝重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警惕與不安。

  「怎麼了?」我察覺到不對勁,心臟猛地一沉,急忙問道,「是誰打來的?」

  王飛洋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電話那頭的人聽到:「是左道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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