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後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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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手抓緊,連呼吸都滯澀了半拍。羅秀癱在地上,指尖蘸著不知是泥土還是血的東西,歪歪扭扭劃出五個字,讓我們小心左道因。

  難不成,這一連串詭異到令人髮指的事件背後,竟然真的是左道因在搞鬼?

  在此之前,我對他幾乎是全然依賴的。爺爺生死未卜,我像無頭蒼蠅般撞進這樁樁怪事裡,全靠他一次次出手相助。

  尤其是昨晚,若不是他及時趕到,我早該成了那女鬼的刀下亡魂,化作棺材鋪里一縷冤魂。

  可現在,羅秀卻將矛頭直指他。我一時如遭雷擊,難以接受這個結論,可心底深處,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疑點,此刻卻像潮水般翻湧上來。

  單是他對待自己妻子的狠戾模樣,就足以說明這人的內心藏著怎樣陰暗殘忍的角落,深不見底,令人膽寒。

  我猛地想起先前的種種,左道因讓我去王飛洋家扎紙棺,說是女鬼幻化成他的模樣作祟;

  縣城壽衣店的陳老太,也是他指使我送去那個裝著死人頭髮的黃布包,而陳老太看過頭髮後,當天就上吊自盡了。

  一樁樁,一件件,左道因似乎都深陷其中,甚至每一次都在無形中推波助瀾,將事情引向更詭異的境地。

  我越想越心驚,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到最後竟不敢再往下深想,我怕,怕再想下去,那個爺爺讓我專程尋找的「靠譜之人」,會在我心中徹底崩塌。爺爺絕不會害我,所以我拼命抗拒著,不願相信左道因就是幕後主使。

  我臉色煞白,眼神茫然地看向王飛洋,聲音帶著一絲的顫抖:「你……你怎麼看?」

  王飛洋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凝重:「剛才羅秀本想告訴我更多,可關鍵時候,她突然察覺到左道因回來了,才急著讓我們先跑。」

  「那她為什麼要用殮文?」我追問,「難道是怕我看見?」

  「不清楚。」王飛洋眉頭緊鎖,「她以前是白街有名的靈媒,或許本身就不識字,只會寫這種陰間的文字。」

  我點了點頭,心頭沉甸甸的:「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再等等。」王飛洋目光投向左道因家的方向,語氣堅定,「如果他離開,我想再去找羅秀一趟。」

  我沒有異議。如今,羅秀是我們唯一的線索,除此之外,我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提供幫助的人了。

  於是,我和王飛洋躲在巷口的陰影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左道因家的院門。

  可我們守了整整一天,那扇斑駁的木門始終緊閉,連一絲動靜都沒有。左道因本就深居簡出,如今看來,想等他主動離開,應該是不太可能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不得不放棄等待,一前一後從巷道里走了出來。

  剛踏上大街,王飛洋就下意識地將衛衣帽子拉了下來,遮住大半張臉,腳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視線,生怕被誰認出來。

  找了家偏僻的小飯館坐下,菜剛上桌,我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為什麼總把自己藏著?還有,今天左道因在糧站燒了你家人的屍體,骨灰按理說該在殯儀館,你不去取回來,讓他們入土為安嗎?」

  話音剛落,王飛洋突然「啪」地放下筷子,抬頭死死盯著我。他的眼神很冰冷,看得我渾身發麻,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問一句。

  我敢肯定,昨晚他家被滅門的場景,他一定親身經歷了。那是他的逆鱗,是碰不得的禁忌。

  至於他到底看到了什麼、知道了什麼,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曉。如今的王飛洋,早已不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模樣,他變得沉默、陰冷,甚至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狠勁。

  我忽然想通了,他之所以刻意隱藏自己,是怕被警察發現。一旦被找到,警方必然會追問滅門案的細節,可那是他絕不願觸碰的過往,到時候只會惹來無盡的麻煩。

  吃完飯,我猶豫著問:「接下來去哪?」

  「回家。」王飛洋說。

  我眉頭瞬間皺緊:「你還敢回去?」

  他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怪異:「為什麼不敢?」

  「要不……我們去網吧湊活一晚,或者開間賓館?」我試探著提議,心底的恐懼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王飛洋冷冷瞥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在害怕?怕那個女鬼還在你家棺材鋪等著?」


  他的話像一根針,狠狠戳中了我的軟肋。我沒法否認,只能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昨晚她變成我爺爺的樣子,守在鋪子裡,我真的不敢再回去了。」

  「如果她真要殺你,你以為躲在網吧或賓館就能逃過一劫?」王飛洋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若是今晚真的是你人生最後一晚,與其死在陌生的地方,不如死在自己家裡。至少死後有個歸宿,不至於變成無依無靠的遊魂野鬼。」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扎紙店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絕。

  我本想追上去跟他一起,可腳步剛抬起,又硬生生停住了。他家的滅門之痛是逆鱗,我若是跟著去了,讓他觸景生情,誰知道他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拿起篾刀對著我?

  我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嗆得我喉嚨發緊,卻也讓我清醒了幾分。王飛洋說得沒錯,若是真躲不過這一劫,死在自己家裡,總比曝屍街頭強。更何況,萬一爺爺回來了呢?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轉身回到了自家的棺材鋪。推開門的瞬間,我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生怕那個女鬼還在裡面等著我。好在鋪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排排棺材靜靜矗立,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幾分陰森。

  為了壯膽,我把鋪子裡所有的燈都打開,白熾燈的光芒照亮了每個角落,我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算起來,我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濃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襲來,我打了個哈欠,腳步虛浮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睡得並不算安穩,腦海里反覆閃過那些詭異的畫面,陳老太上吊的模樣、女鬼猙獰的笑臉、左道因深不可測的眼神……

  不知睡了多久,大概是午夜時分,原本混沌的腦子突然變得一片清明,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臟驟然狂跳起來,床前,竟然坐著一個女人!她穿著緊身喇叭褲和紅色高領毛衣,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正是昨晚纏著我的那個女鬼!

  真被王飛洋說中了,今晚,就是我的死期。我終究沒能逃出她的魔爪。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汽車鳴笛,我猛地驚醒過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可奇怪的是,我明明記得睡覺的時候開著燈,此刻房間裡卻一片漆黑,連窗外的月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被什麼東西隔絕了。

  我下意識地想起身去開床頭櫃的燈,可剛蹭起來,腦袋就狠狠撞上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又不得不躺了回去。與此同時,我伸出去的手也摸到了一面堅實的「牆壁」,沒有絲毫縫隙。

  這一瞬間,我整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一股強烈的恐慌感席捲了全身,我好像被關在了一個狹小的柜子里!空間小得只能容下我一個人,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每呼吸一口,都覺得胸口發悶。

  我徹底慌了,雙手瘋狂地敲打四周的木板,大聲喊著:「有沒有人?救命!」

  可外面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我的回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迴蕩,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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