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明天,是婷婷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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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傅聞嶼。

  比剛才面對媒體的刁難時,更甚百倍。

  那件事是他的死穴,是他最深最暗的疤,是他所有混蛋行為的根源。

  也是他絕對絕對,不敢讓蘇荔知道的秘密。

  如果她知道了......

  傅聞嶼猛地坐直身體,因為動作太急,牽扯到腹部的傷口。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

  但他顧不上這些,一把抓住了蘇荔正在舀湯的手腕。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驚惶,「蘇荔!是不是許紹鎧跟你說什麼了?!」

  男人的手指冰涼,用力極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似乎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蘇荔手腕吃痛,保溫桶的蓋子,「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她愕然抬頭,對上的,是傅聞嶼那雙盛滿恐懼緊張,甚至,有些微絕望的眼睛。

  他在害怕什麼?生氣什麼?

  就因為許紹鎧告訴她,他買了玫瑰花,還搞到自己傷口崩裂?

  蘇荔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仿佛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先是茫然。

  隨即,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腦海。

  她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他僵硬的手指。

  隨手揉了揉自己迅速泛紅的手腕。

  然後,她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滿滿的諷刺。

  「他跟我說什麼?」

  蘇荔重複著他的問題,語調慢得像是電影慢放,「他能跟我說什麼?說你燒糊塗了,像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一樣,跑去買一堆沒什麼用的粉玫瑰,結果把自己搞得更狼狽,血流了一車?」

  她朝他逼近一步,微微彎下腰。

  近距離地凝視著傅聞嶼驟然收縮的瞳孔。

  一字一句,像小刀,劃在他千瘡百孔的心上。

  「傅聞嶼,你是因為這個,才這麼緊張,這麼難以啟齒嗎?」

  「你覺得我知道你玩這種苦肉計,玩這種幼稚又可笑的把戲,很丟你傅總的臉?很破壞你殺伐決斷,冷心冷情的形象?」

  她每說一句,傅聞嶼眼底的驚濤駭浪,就平息一分。

  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露出底下劫後餘生的虛脫。

  不是那件事。

  她不知道。

  她說的,只是玫瑰花。

  只是他那晚失控愚蠢的,徒勞挽回。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無力。

  他向後靠去,閉上眼睛。

  胸膛劇烈起伏,長長地吁出一口滾燙的氣。

  抓住床單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後放鬆,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原來,只是這樣。

  還好......只是這樣。

  蘇荔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

  那瞬間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和得知,僅僅提及玫瑰花後的驟然鬆懈......

  太明顯了。

  明顯到她幾乎可以斷定,傅聞嶼心中確實藏著一個致命的秘密。

  一個,他寧願她恨他,厭惡他,也絕不能讓她知曉的秘密。

  心底某個角落,不合時宜地響起少年嚴肅的警告:「不要去探究一些傅聞嶼竭力去隱藏的秘密,那會讓你受傷。」

  寒意,細密地爬上脊背。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直起身。

  不再低頭看傅聞嶼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剛從地獄門口爬回來的模樣。

  她轉身,拿起湯勺,慢條斯理地盛了一碗湯,遞到他面前。

  「喝了吧......他燉了一早上。」

  他,也是他自己。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傅聞嶼聞言,又緩緩地睜開眼。

  眼前是氤氳著熱氣的湯碗,以及她平靜無波的側臉。

  心臟在經歷大起大落後,空落落地發疼,卻也升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哪怕,她對他還是這樣,冰冷諷刺。

  哪怕她的到來,可能只是看在那個突然出現的,十九歲傅聞嶼的面子。

  但至少......她真的來了。

  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刻,她出現了。

  用一句話,輕易瓦解了傅明軒精心布置的殺局。

  他伸手去接湯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微微一頓。

  蘇荔卻已鬆開手,退開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病房裡一時,只剩下湯匙偶爾碰觸碗壁的輕微聲響。

  許紹鎧早在傅聞嶼抓住蘇荔手腕時就識趣地溜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沉默在消毒水氣味中蔓延,厚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過了許久,就在傅聞嶼以為她放下湯就會離開時。

  蘇荔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望著樓下漸漸散去的人群和車流,倏然開口。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隔著遙遠的時光在詢問。

  「明天,是婷婷的忌日。」

  傅聞嶼手中的湯匙,「哐當」一聲,掉回碗裡,濺起幾點油星。

  他整個人像被瞬間凍住,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剛剛回暖一點的臉色,再次褪得乾乾淨淨。

  只是機械性地本能抬頭,看向蘇荔的背影。

  她依舊站在那裡,身形單薄,窗外淡淡的天光勾勒著她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可怕的慌張,再次攫住他的心臟,比剛才更甚。

  三年來,這個名字,這個日子,是他絕對不敢觸碰的禁區。

  也是扎在他心口最深的一根毒刺。

  蘇荔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你今年,還是不去祭拜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傅聞嶼早已潰不成軍的心防上。

  不去嗎?

  怎麼能去?

  他有什麼臉面去?

  那個總跟在她身後,甜甜叫著她「荔荔姐」的女孩。

  那個因為他該死的一個簽名,在那個最絕望的雨夜,永遠離開的女孩......

  他連想起她的勇氣都沒有,如何去面對那塊冰冷的墓碑?

  可是,蘇荔為什麼突然提起?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傅聞嶼的呼吸變得粗重,傷口又開始尖銳地疼起來。

  但比不上心口那股悶鈍的,幾乎要讓他窒息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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