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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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他

  接下來的幾天,魏國公府籠罩在一層詭異的低氣壓中。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喘,生怕弄出一點響動。

  因為他們那位向來端莊得體、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小姐徐妙雲,最近————變得很不對勁。

  甚至可以說,有些嚇人。

  她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整整三天三夜,大門緊閉,水米未進。

  送進去的飯菜,總是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只有茶水會少一些。

  偶爾深夜裡,巡夜的家丁路過書房,還能聽到裡面傳出幾聲壓抑的、仿佛野獸嗚咽般的低笑,或者是筆尖在紙上瘋狂摩擦的沙沙聲。

  聽得人頭皮發麻。

  徐達老爺子急得在門口轉了上百圈,鬍子都揪斷了好幾根,以為女兒是退婚後傷心過度,一時想不開得了失心瘋。

  可每次剛想一腳踹開門,都被徐妙雲一句冷冰冰的話給懟了回去。

  「我很好,在靜思,誰也不許進來。」

  但他哪裡知道,此刻書房裡的徐妙雲,非但沒有半點傷心,反而正處於一種靈魂都在燃燒的、近乎癲狂的亢奮狀態!

  書房內,景象堪稱慘烈。

  原本整潔雅致的閨房,此刻像極了樞密院最核心的作戰指揮所。

  金絲楠木地板上,鋪滿了一張巨大的輿圖,由十幾張地圖拼接而成,囊括了金陵城乃至大明邊防全景。

  輿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硃砂筆圈出的紅點和箭頭。

  那是朱這兩個月來所有的行動軌跡。

  吳王府、聚寶山、秦淮河、城東武館————

  甚至連他去過的每一家酒樓、賭坊,都被精準地標註了出來。

  一條條紅線將這些地點串聯,構成了一張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巨網。

  而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和帳本搖搖欲墜。

  桌角,幾十個被揉成一團的廢紙稿堆成了小山,那是她一次次推演失敗的證明。

  徐妙雲披頭散髮,原本烏黑亮麗的青絲此刻乾枯地糾結在一起,用一根簪子隨意地挽著。

  她眼窩深陷,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手裡緊緊攥著一支禿毛毛筆,筆桿都被汗水浸透。

  整個人像是一隻蟄伏在黑暗中,即將撲向獵物的、飢餓的孤狼。

  她在復盤。

  她在進行一場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瘋狂頭腦風暴。

  「不對————還是不對————」

  徐妙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滾燙的沙子。

  她猛地劃掉紙上的一行字,眼神狂熱而執著,仿佛一個馬上就要解開神諭的信徒。

  「如果是為了貪圖享樂,他為什麼要去滿是泥濘、毒蟲遍地的聚寶山?還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狽?」

  「如果是為了羞辱我,報復我徐家,他為什麼要在退婚之後,還繼續頂著全天下的罵名,在秦淮河演那出荒唐的戲劇?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他在掩飾什麼?」

  「或者說————他在害怕什麼?害怕被誰發現?」

  就在這時,書房門「吱呀」一聲,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

  貼身侍女春禾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抱著一摞厚厚的帳本,像做賊一樣溜了進來。

  看著滿地狼藉和狀若瘋魔的小姐,小丫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姐————您好歹吃口東西吧,求您了。」春禾的聲音帶著哭腔,「您都三天沒合眼了,那吳王殿下就算再混蛋,是個天打雷劈的畜生,您也不能這麼折騰自己啊————」

  「閉嘴!」

  徐妙雲猛地抬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驟然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光芒直接把春禾嚇得打了個嗝,後面的話全噎了回去。

  「東西拿到了嗎?」

  「拿————拿到了。」春禾哆哆嗦嗦地把懷裡的帳本遞過去,生怕慢了一步小姐會撲上來咬人,「這是————這是從城裡幾大商行那裡,花了大價錢才抄來的底單————」


  徐妙雲一把搶過帳本,動作粗魯得像個搶劫軍情的悍匪。

  這是金陵城幾家最大的化工原料商行的進出貨記錄。

  硫磺、硝石,這些都是朝廷嚴格管制的軍需品。

  普通人買一點做爆竹尚可,若是大量囤積,那是通敵謀逆、要被抄家滅族的殺頭大罪。

  徐妙雲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飛速滑動,一行行枯燥的數據在她眼中仿佛變成了跳動的火焰,映照著她蒼白的臉。

  突然,她的手指猛地頓住。

  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進紙頁,幾乎要將其戳穿。

  「找到了————」

  「蘇記商行!」

  這家商行,在過去兩個月里,打著為吳王府製作慶典煙花、為宮中炮製藥材的幌子,分批次、多渠道、不計成本地購入了大量的硫磺和高純度硝石!

  其數量之巨,別說做煙花,就是把整個魏國公府連帶旁邊的應天府衙門一起炸上天,都綽綽有餘!

  而蘇記商行的東家蘇幕遮,全金陵都知道,她是吳王府的御用買辦,是那位荒唐王爺最忠實的走狗!

  「硫磺————硝石————」

  徐妙雲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

  但她死死扶著桌角,強迫自己站穩了。

  她轉頭,目光如電,射向牆上那張巨大的《大明九邊防禦圖》,瞳孔劇烈收縮。

  「再加上之前他在聚寶山,讓王二河帶著工匠大量燒制的木炭————」

  「一硫————二硝————三木炭————」

  她一遍遍地念著這六個字,仿佛一道魔咒。

  「他在造火藥!他竟然在私造火藥!而且是————威力遠超朝廷神機營制式的火藥!」

  春禾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插嘴道:「小姐,造火藥幹嘛呀?殿下不是在報紙上登了嗎?說要在秦淮河上放一場全大明最大的煙花,送給那個新來的花魁看嗎?」

  「煙花?」

  徐妙雲猛地回頭,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悲涼,七分敬佩。

  「春禾,你太天真了。你也信,那是煙花?」

  她一把抓起桌上另一份卷宗,那是春禾從聚寶山下那些被收買的民夫口中套出來的話。

  「你看看這個!」

  徐妙雲指著其中一行字,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民夫說,殿下在山上畫了一種他們誰也看不懂的圖紙。畫著一個參天高的架子,下面吊著巨大的鐵球,還能自己轉動,把石頭磨成粉————」

  「那不就是————一個大鐵錘嗎?」春禾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那是起重機!那是球磨機!」

  徐妙雲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仿佛看穿了千年的迷霧,撕裂了歷史的偽裝。

  「起重機,力能扛鼎,可在大漠荒原之上,憑空築起鋼鐵雄關!」

  「球磨機,研磨萬物,能將火藥的顆粒研磨到極致的細膩,讓它的威力十倍、百倍地暴增!」

  「還有那個把死驢彈射出三千步的妖物————那是攻城的利器啊!」

  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一串被引信點燃的連環天雷,在徐妙雲的腦海中里啪啦地瘋狂炸響了!

  她懂了!

  她終於徹底懂了!

  什麼下頭男?

  什麼貪財好色?

  什麼荒誕不經?

  全是假的!

  全是他媽的偽裝!

  那個男人,那個被全天下唾棄、被父皇厭棄、被她親手推開的男人,他正躲在聚寶山那滾滾的黑煙和硫磺的惡臭之中,獨自一人,默默地,為大明磨著兩把絕世神兵!

  一把叫水泥,築最堅固的盾,用以守護大明萬裡邊疆,讓北元鐵騎的馬,再也無法踏入中原一步!

  一把叫火藥,鑄最鋒利的矛,用以武裝神機營的炮火,將炮口直直地對準漠北的王庭一他這是在下一盤棋啊!

  一盤以天下為棋盤,以江山社稷為賭注,甚至以自己為棄子,賭上身家性命和畢生名譽的驚天大棋!


  「瘋子————他根本不是瘋子————」

  徐妙雲雙腿一軟,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兩行滾燙的清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划過她憔悴的臉龐。

  心疼。

  無與倫比的、如同刀絞般的心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將她瞬間淹沒。

  「朱————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你為了麻痹北元的探子,為了不讓朝中那些腐儒的阻力干擾你的驚天計劃,竟然不惜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你寧願被聖明的父皇誤解,寧願被我退婚羞辱,寧願被天下人戳著脊梁骨恥笑,也要在黑暗中,獨自一人,守護這萬里江山?」

  「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人?這麼————偉大的傻子?」

  春禾看著自家小姐又是哭又是笑,還要對著空氣說話,嚇得「哇」的一聲也跟著哭了出來。

  「小姐!您別嚇我啊!咱們不想那個吳王了行不行?您要是實在氣不過,咱們找老爺,套他麻袋打他一頓————」

  「打他?」

  徐妙雲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緩緩抬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瞬間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朝聖般的神聖光輝。

  「不,他是大明的英雄。」

  「是一個————孤獨的,不被世人理解的聖人。」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遠處,皇宮的金頂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演了這麼久,背負了這麼多,我怎麼能————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在黑暗裡踽踽獨行?」

  既然你看透了這世間的險惡,選擇用一副醜陋的面具示人。

  那我就做那個唯一的,穿越萬人唾罵,親手揭開你的面具,緊緊擁抱你滾燙靈魂的人!

  「春禾!」

  「在————在!」春禾抹著眼淚,抽噎著應道。

  「備車!我要進宮!」

  徐妙雲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我要去見陛下!有些事,我必須當面,跟陛下說個一清二楚!」

  「他這足以封狼居胥的天大功勞,他這顆拳拳的赤子之心,絕不能被埋沒在秦淮河的脂粉堆里!」

  「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們罵錯了人!」

  「吳王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蓋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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