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學,你好!(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講台上,早等不及的陳抒意第一時間拿起了某人的本子,當即翻開念誦。

  【又是一個加班的深夜,記不得是第幾次在學生的作業本上寫下這個完美的「優」字了。

  行與草完美融合,大氣磅礴,渾不像娘們兒寫的!

  對著紙頁端詳,心底也不禁泛起幾分自得,指尖輕輕撫過字跡的紋路。

  猛地,紙張上竟烙下一道清晰突兀的蹄印。

  我下意識攥緊手指,摩挲著筆桿,指尖處卻不再是熟悉的觸感,而是一片不容置疑的粗糲硬殼。

  ——那分明已不再是人的指甲了。

  取而代之的,是蹄質角質層在皮膚下頑固地蔓延,將五指硬生生澆築成了一個適合刨地、而非適合持筆的楔形。

  ……

  我們這些完成蛻變的成熟體,被按照部門、職級、科目,劃分在一個個涇渭分明的圍欄里。

  語言,在日復一日的機械重複中不斷退化。

  複雜的交流被簡化為幾種固定的、僅具功能性的嘶鳴與響鼻。

  這場退化,不可逆。

  就連思維,也正朝著「草料」與「鞭子」的簡單邏輯加速坍縮,再容不下半分多餘的波瀾。

  ……

  我和同類們,散布在這所名為「重點學校」的大型培育基地里,各司其職。

  走廊上,鈴聲以不同的頻率震響,構成精確到秒的網格,牽引著我們走進被稱作「教室」的微型牧場。

  我將身體固定在講台後方,附著粉筆灰的手臂機械地周期性擺動,像某種奇特的節肢動物,在黑板上一筆一划書寫著統一規格的「知識飼料配方」。

  講台之下,是一群更為幼小的牛犢子與馬駒兒。

  他們尚未完全蛻變,還殘留著類人幼體的青澀,但脖頸已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形成一個適配承受軛具的完美弧度。

  每日天未亮,幼崽兒們便踏著晨霧出門,直到夜色濃稠才踏上歸途。

  日復一日,就像一頭圍著「學校」和「家」這兩個磨盤不停打轉的驢,腳步從無半分停歇。

  在我看來,這些孩子和驢已不再是同一個物種了。

  更像是未成年的騾子,被精準投餵著名為「效率」的飼料,在固定的軌跡里生長。

  培育基地里的時光從不是時光,而是催熟的養分。

  所有人都盼著這些幼體能儘快「出欄」,好送往名為「社會」的更大牧場。

  聽說那裡的鞭子更沉,草料更難掙,生存的壓力是這裡的無數倍,即便是成熟體都隨時有可能崩潰。

  他們中的一部分,未來或許會因此連精神上的「繁育能力」都一併喪失。

  我常對著他們輕聲哄騙:「現在多吃苦,將來就不用再當任人驅使的牲口了。」

  話音剛落,連自己都覺得荒誕。

  望著掌心愈發堅硬的蹄甲,我總會陷入沉思,有些物種,可能天生就需要一個柵欄。

  這,或許就是宿命。

  ……

  放工,回到簡陋的窩棚,還得繼續伏在案前批改作業到深夜,堆疊的作業本就像一片枯黃的草場。

  我埋頭耕耘,只為能分到更多、更優質的口糧。

  一旁的茶几上,擺著女兒新買的小書包,粉白的布料繡著細碎的花紋,精緻得讓人驚嘆。

  這年頭的「犁具」,竟已做得這般好看了。

  我忍不住伸手打開查看,裡面躺著一本一年級的『飼養手冊』,封面上的「語文」二字格外醒目。

  這科目我熟悉啊,專教孩子們不好好說「人」話!

  輕輕翻開手冊,開篇的插圖映入眼帘。

  圖中畫的也是一間教室,一位和我一樣的同行站在講台前,黑板上貼著幾張方塊紙。

  上面三張畫著簡易圖案,下方兩張紙上,赫然印著兩個黑體大字——

  【牛】、【馬】。」

  ……

  隨著陳大小姐的緩緩念誦,江屹這篇照著《變形記》仿寫的作文,終於展露在了眾人面前。

  起初,同學們還聽得雲裡霧裡,等琢磨過味兒後,又覺得十分有趣。


  再往後細細一品,一個個就開始炸毛了。

  [什麼牛馬文學?]

  [咦,好像在拿芸姐開涮誒!]

  [不對啊,這小子連我們也一起罵進去了……]

  [人說的沒毛病啊!]

  [這破天氣……馬不出棚……牛不耕地……但是牛馬卻要來學校上課,咱這不純牲口麼!]

  [各位高中牲們早上好,我就很喜歡每天早起,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

  [唉,青春沒有售價,牛馬正是在下啊!]

  [這麼說……「考上大學就可以隨便玩」,也是老師和家長們一直在騙我們的?]

  [多年後的工位上,牛馬們依然會記起這個謊言!]

  [我想回家,找媽媽!]

  小夥伴們越品越不可思議,到最後甚至感覺到有些瘮得慌。

  好像有人在預言,提前告知了你未來的命運一樣。

  最關鍵是預言裡描繪的場景太過於魔幻現實,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這真是那小子寫的?」

  「不能吧?」

  「他哪有這本事?」

  「肯定是找人代筆,否則抄也抄不出來啊!」

  一時間小夥伴們腦子裡堆滿了問號,下意識地做出了各種猜測,就是沒人願意相信這是江屹自己寫的。

  沒辦法,誰讓某人的黑歷史太多呢。

  就連昨晚已然批改了數遍的語文老師郝芸,這會兒再聽學生重新念誦一次,仍覺得難以置信。

  黑色幽默的寫法,細思極恐的隱喻……

  尤其還拿她這個人民教師作為主角進行第一視角創作,調侃了一番師生關係,順帶著諷刺了教育和職場。

  裡面有些詞語和句子,連她都不得不承認……委實扎心吶!

  這哪是高中生所能具備的水平,即便是自己這個語文老師,一時半會兒想仿寫,怕是都夠嗆!

  郝芸忽然領悟到了一件事情,不由地搖頭苦笑。

  [臭小子,分明是在用這種方式抗議,怪他們三個班主任動不動找麻煩呢。]

  ……

  此刻最接受不了的,則當屬趙大班長了,一句一句聽著陳同學念誦,他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

  從小到大,趙大少何曾遭受過這種打擊!

  那感覺,就好像以前比你窮很多很多的人,驟然間暴富了一般,而且還是超級巨富的那種。

  趙睿寅黑沉著一張臉,如同烏雲壓頂。

  只可惜沒人在乎他,同學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講台中央。

  而沉浸在文章中的陳抒意,感觸卻大不相同。

  聆聽的體驗本就不如閱讀,更別提像她這樣代入情緒地大聲念誦了。

  寫作,是一面鏡子。

  任你百般掩飾,都無法隱藏最真實的自己。

  所以讀著讀著,陳大小姐猛然發覺,這傢伙……貌似和想像中不一樣!

  先前對於江屹,她僅有的那些零星的認知,全來自於前幾次接觸,以及身邊同學們的各種八卦吐槽。

  加上些許小誤會,導致負面印象居多,對這人並無多少好感。

  然而今天的這篇作文,卻讓其大為改觀。

  陳抒意很難把文章的作者,和刻板印象中的某個壞蛋對應起來。

  原本她還有些不服氣,滿以為自己那篇作文《麻辣人生》不錯,畢竟是花了一番心思才寫出來的。

  可什麼事就怕對比,現在再一看,自己寫的那些矯情玩意兒簡直幼稚得可笑!

  不緊不慢地讀著作文里那宿命感拉滿的文字,就仿佛有一位素未謀面卻又似曾相識的男生站在面前,大大方方地在和自己打著招呼。

  「陳同學,你好!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江屹……」

  腦海中,前後兩個身影隱隱重合在一起,原本模糊的形象莫名變得立體起來。

  這種體驗十分新奇,讓陳大小姐頗有些恍惚。


  「奇怪的傢伙!」

  她腹誹了一句,強行把思緒拉了回來,短暫的停頓後,念完了江屹的作文。

  ……

  「阿嚏……阿嚏!」

  隔壁教室,正認真聽課的江屹,突然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是誰又在罵我?」

  他一邊拿紙巾擦了擦口水,一邊嘀咕道。

  「誰讓你小子最近那麼騷包的,現在學校里看你不爽的人還少啊!」

  黃旭立馬跟了一句,顯然也有些羨慕嫉妒恨。

  「爬!」

  江屹白了他一眼,嘴裡蹦出個前世的流行詞,前兩天才剛給這傢伙科普過。

  「嘿……」

  對這種領先了二十年的嘴炮,黃旭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懟,自討沒趣的他又扭過頭去,看起了自己的小說。

  一上午的課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放學時間。

  鈴聲響起,江屹第一時間跟蕭萸匯合,然後飛快趕去二中。

  那裡,正是小吃生意進行試點的地方。

  也是怕女兒被同學們議論,蕭衛東和梅紅英兩口子昨晚一合計,最終決定換所中學出攤兒。

  等江屹帶著人趕到現場時,卻並未發現串串攤位被瘋狂追捧的場面。

  別說生意紅火了,半天連客人的一根毛都沒見著。

  攤位前,空空如也。

  他不禁納悶了!

  [怎麼和想像中的不一樣?]

  ……

  ----------

  PS:兄弟們,有月票的幫忙上一上啊,感謝感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