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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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每個人肩頭都是一座大山。

  而今天的這粒沙塵,卻即將成為壓垮蕭衛東的最後一根稻草。

  誰讓他是個殘廢呢!

  望著樓底下的妻子和女兒,老蕭心裡滿是不舍。

  記得從前……每天下班後,他都會抱起孩子舉高高轉圈圈,騎脖馬玩耍。

  偶爾還會牽著妻子一起,一家三口上街溜達。

  日子雖淡,卻很心安!

  那時的自己,肩上托起的不止是女兒,還有這個讓人無比羨慕的家。

  然而一場大病襲來,簡單的幸福便一去不復返。

  為了給他這個當爹的治病,不僅掏空了家底,還背負了不少外債。

  雖說最後勉強治好,但也因此癱了一條腿,沒辦法正常工作,家裡全靠媳婦兒打零工苦苦支撐著。

  之前每個月尚且能領點兒微薄的工資,咬咬牙日子還能過。

  可半年多前,媳婦兒也沒了工作,家裡斷了收入來源,徹底擊潰了老蕭同志的心理防線。

  這個老蕭家曾經的頂樑柱,眼裡再沒了往日的堅強。

  萬念俱灰的他,莫名就萌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自己這個累贅不在了,母女倆沒準兒就能過上好日子。

  自打這想法冒出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今天一早,蕭衛東灌了兩口燒酒,終於鼓足勇氣,跑到百貨大樓來尋短見。

  沒了他這個拖累,家裡應該會輕鬆許多。

  沒準兒還能領一筆撫恤金,讓妻子手頭寬裕一些,把該還的債還了,再留下點錢給乖女兒買好吃的。

  [是啊,自家的寶貝閨女都多長時間沒吃過肉了?]

  想到這些,老蕭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了遠方。

  仔細打量著這座生活了幾十年的小縣城,試圖牢牢記住每一棟樓和每一條路。

  生怕成了孤魂野鬼後,會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而後又低下腦袋看了眼樓底下的妻女,臉上隨即流露出一絲眷戀,那是自己在世上最後的牽掛。

  罷了,結束這一切吧!

  就在他狠下心腸,作勢準備往下跳時,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了一個戲謔的聲音。

  「咦……蕭叔?」

  一口氣衝上了樓頂天台,饒是江屹如今身強力壯,也是喘得不行。

  「您可真有雅興哈!

  大冷天的……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來看雪!」

  對於一心尋死之人,正常的勸解沒多大作用,所以他選擇劍走偏鋒,嬉皮笑臉地打了聲招呼,先弄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再說。

  這招果然十分奏效,當時就給蕭衛東整不會了。

  「呃……你小子來幹嘛?」

  如此緊要關頭,突然闖入了一個熟人,這讓老蕭同志很是意外。

  關鍵某個混小子還不按套路出牌,他心裡就更是犯起了嘀咕,以為眼前這傢伙沒搞清楚狀況。

  [鬧呢……沒見我這兒正跳樓麼?]

  自己這兒醞釀了好半天的情緒,冷不丁被某人一攪和,當場便泄了氣。

  一時之間,老蕭同志不禁有些凌亂。

  真當尋短見那麼容易?

  要知道……生死之間可是有大恐怖的!

  他憋了有半個多月,這才鼓足勇氣,打算犧牲小我、成全家庭,剛剛還為此沉浸在自我感動中呢。

  現在好了,又要從頭開始梳理情緒。

  「別動!」

  反應過來的蕭大炮頓時怒不可遏,狠狠地瞪了對面的小混子一眼,哪還有半分好臉色。

  江屹見狀,趕忙抓住機會,又靠近了幾步。

  「站住……」

  「再過來,我可就跳了!」

  蕭衛東反應極快,立刻大聲喝止,只是臉上的決絕卻在不覺中淡了幾分。

  見對方神情激動,江屹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好繼續插科打諢:「蕭叔叔,是我啊……江屹!


  大上午的……您這是在鬧啥呢,昨晚又和我梅姨吵嘴了?」

  兩家雖久不來往,但以前終歸是鄰居。

  過去在一個大院兒里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相互都知根知底。

  所以對老蕭家的事情,江屹自是熟悉得很。

  別看蕭衛東頂著個[大炮]的外號,但火爆脾氣向來只衝著外人。

  而且這位還是個暖男,疼起媳婦兒來毫無底線。

  即便偶爾和妻子拌嘴,也是能讓則讓,有委屈就自己受著,從不窩裡橫。

  實在憋得難受,也只會一個人躲出來順順氣。

  所以江屹才這般打趣,畢竟眼前這位寵妻狂魔的做派,大院兒里人盡皆知。

  「少在這兒套近乎哈……趕緊給我走!」

  蕭衛東哪能聽不出話里的調侃,自是氣得不行,張口就又凶了一句。

  計劃無端端被打斷,他本就十分不爽,結果發現來的還是老江家的臭小子,就更不可能有啥好態度了。

  蕭衛東至今仍清楚記得,自家閨女剛上小學那會兒,有陣子一直悶悶不樂。

  細問後才知,竟是因為眼前這小子的緣故。

  要不是妻子梅紅英極力阻止,身為女兒奴的他非去老江家當面討個說法不可。

  今天還好意思跑來搗亂,不氣才怪!

  再說他蕭大炮的溫柔……可不是在什麼人面前都會顯露的,唯有妻女才配擁有。

  往事一幕幕浮現,結果思緒很快就又被打斷了。

  「叔,瞧這話說的……我不是擔心您麼?」見其面露不善,江屹滿以為對方是嫌棄自己打斷了獻祭計劃。

  哪知道是當年的那些熊孩子的前科,早就在人家這裡掛了號。

  「哼……少在那兒假惺惺,和你爹一路貨色!」

  瞧見混小子還悻悻地擱那兒笑,蕭衛東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以前當鄰居的時候,他就對江家父子不咋感冒。

  也就是妻子性子和善,無論跟誰都處得很好,所以才和老江家來往密切。

  可就在半年多前,媳婦兒連工作都保不住,他自是把怨氣都記在了曾經的老鄰居頭上。

  一瞅對方臉上的厭惡表情,江屹也猜到了一二。

  終究是自家理虧,他只得無奈道:「蕭叔,咱有話好說嘛,您這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傢伙,知道個屁!」

  看著眼前的混小子依舊嬉皮笑臉,蕭衛東就異常來火,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解決?]

  [說得輕巧!]

  但凡有辦法,他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要不是這混小子跑上天台來攪局,沒準這會兒人都已經跳下去了。

  雖說不待見老江家,但終究是多年的鄰居。

  如果給熊孩子鬧出點心理陰影,自己這當長輩的多少也會有些過意不去。

  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心思還是相當細膩的。

  哪怕要尋短見,也不願給旁人帶去傷害,他蕭大炮為人一向都是如此的敞亮。

  不過決心已定,自不會被區區毛頭小子所阻。

  眼前這個小混蛋要是還一直糾纏不清,那就別怪他心硬了。

  真嚇出啥好歹,任誰也怪不著自己。

  念及於此,蕭衛東又轉過身去望向樓下,目光中不自覺流露出了一絲狠厲。

  「叔,咱千萬別衝動,凡事想想後果。

  您這一跳倒是一了百了,可梅姨接下來怎麼辦……小萸又怎麼辦?

  家裡要沒個男人照應,她們娘倆得多可憐吶!」江屹見狀急得不行,慌忙打起了感情牌。

  [寵妻狂魔]和[女兒奴]的雙重Buff疊滿,他就不信對方真能狠得下心。

  「唉……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蕭衛東聽完當即又嘆了一聲,言語中充滿了不舍和無奈。

  「等我這拖累一走,她們娘倆的日子興許能好過一點兒。」

  其實他早就盤算好了,只要往下一跳,撫恤金指定少不了,沒準連媳婦兒的工作都能保住。

  不得不說,人被逼到了一定份兒上,真是什麼離奇的招兒都能想得出來。

  可江屹不干啊,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走上絕路。

  「蕭叔,要不說還得是您呢……心夠大的,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又靈機一動,打算再換一招來勸。

  一邊說著,還不忘伸手朝對方比了個大拇指。

  「你小子啥意思?」

  一看混小子居然蔫壞地笑上了,蕭衛東立馬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蕭叔,您這一走……就真能放心得下?」

  只見江屹眼珠子骨碌一轉,接著又暗示起來,「要說我梅姨……那真是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

  都這把年紀了,竟一點兒不顯老。

  您在的時候,都架不住有各種狂蜂浪蝶成天圍著她身邊轉悠。

  這您要不在了,信不信梅姨隔天就能再給我找個叔……」

  話都攤開到了這個份上,已經無需再過多強調,畢竟沒有幾個正常男人能接受得了這種事情。

  尤其眼前這位寵妻狂魔,其[大炮]的外號,一多半都是因吃醋發火得來的。

  江屹就不信自己都這麼說了,對方還能往下跳。

  可他顯然低估了真男人的胸懷,也不清楚老蕭家如今難到了什麼程度。

  「找就找吧,有個人照顧她也好!」

  剛聽見暗示,蕭衛東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了強烈的不甘,然而卻轉瞬即逝。

  言語中的落寞,把男人的無力感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下子輪到江屹整不會了,登時急吼吼地補充道:「叔,咱是不是沒鬧明白問題的嚴重性啊?

  回頭再來個糙老爺們兒,睡你媳婦,打你孩子,花你的撫恤金……

  咱確定能接受?」

  他滿以為自己這般刺激,肯定能說服對方。

  沒成想,還是天真了。

  只見蕭衛東聽完,臉上果然浮現出了一絲掙扎,可也就僅僅持續了片刻,身子仍舊不為所動。

  「真那樣,也只能認命了,最起碼她們娘倆能過活下去,呵呵……」

  這聲苦澀的慘笑,直接把江屹噎得無言以對。

  眼瞅著老蕭同志開始無視自己,一步步往天台的邊緣挪動,他心急如焚。

  大腦飛速運轉,以期能想個辦法把人勸住。

  情急之下,連逆向思維都逼出來了,還真就給江屹想到了一個狠招兒。

  他當即脫口而出:

  「叔……叔,那要是反過來呢?」

  「反過來?」

  初一聽,蕭衛東沒明白是什麼意思,只是喃喃地重複了一句。

  待細一琢磨,立馬便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霎時間,老蕭同志的瞳孔張得老大,仿佛有什麼異常恐怖的事情發生似的。

  愣神了片刻,他很快換了副面孔。

  傳說中那獨屬於蕭大炮的凶光赫然射出,眼神凶得像要殺人。

  「我看誰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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