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別樣的普羅法西家族
威利・莫雷蒂被藏在了51街中段的愛爾蘭裔聚集地。
義大利面孔進入愛爾蘭社區租賃房屋，想避開這裡的地頭蛇無疑是痴人說夢。
儘管阿爾·帕奇諾無法拿走愛爾蘭人的選票，但黑手黨的身份和地位在這裡依舊是權威。
選區經理的確能為愛爾蘭人提供工作，但這個工作能不能幹踏實，想不想幹下去，還得由黑手黨說了算。
所以，社區里來了外人，願意依附在黑手黨身上討生活的愛爾蘭青年立刻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看管51街的帕奇諾家族成員。
扎克・莫雷蒂心跳如鼓，他通過掩面的方式用高價租賃了社區的公寓當作臨時落腳點。
當他帶著父親搬進公寓後，立刻發現自己暴露了。
幾個愛爾蘭無業青年明晃晃的盯上了他們，就站在窗外、走廊外，盯梢的態度直白且霸道，沒有絲毫遮掩。
扎克只是緊張，沒有慌張，畢竟他跟這些愛爾蘭人沒有恩怨，對方也不可能接到黑手黨委員會的命令，頂多想勒索些紙鈔。
可是，當愛爾蘭青年帶來黑手黨，並伸手指認了他所處的公寓後，扎克立刻陷入絕望。他萬萬沒想到，地獄廚房的黑手黨實力如此強悍，他剛剛上岸不到半個小時就被盯上了！
威利・莫雷蒂在高聲唱歌，不時停頓發出大笑，旋即開始講冷笑話，並要求扎克為他準備布娃娃，他要摟著睡覺。
扎克心如死灰，自己費勁救出來的父親已經開始瘋癲，梅毒正在對方的大腦中攻城略地，這跟死了似乎沒有區別了！
這一刻，放棄威利・莫雷蒂的想法在扎克腦海中無限放大！
求活的想法壓住了一切，扎克意識到他有必要放棄威利・莫雷蒂。沒有猶豫，他立刻拿起皮包，將隨身的美金全部塞了進去。
可是，他剛剛推門走出去，便被門外盯梢的愛爾蘭青年擋住，對方笑嘻嘻的撩開衣角，露出裡面的手槍道「先生，你可不能離開，不然我會有大麻煩！」
扎克看一眼遠處抽菸的黑手黨，大喊道「嘿，夥計，我們談談！」他掀開皮包口袋「我想你不會拒絕它！」
黑手黨對對方的行為不屑一顧，他笑著抬了抬胳膊肘，對愛爾蘭青年道「打昏他，明白嗎？」
扎克愣了一下，下一秒下巴遭受重擊，當即昏死過去。
在昏死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對方戲謔的話「打暈你，錢還是我的！」
......
當扎克·莫雷蒂再次醒來，最後一絲對生的渴求消失不見。
公寓裡出現了不速之客，粗略一數，七八個人站在公寓的各個角落。
威利・莫雷蒂已經死亡，在他的脖子上正插著一柄匕首，施暴者故意沒抽刀，估計是害怕血液濺射到自己身上。
「醒了？」恩佐·加利亞諾笑著招了招手，斜靠在窗台上沖扎克打招呼。
扎克吐出一口悶氣，用平常的語氣發出祈求「夥計，放過我，就當做了件善事。」
恩佐無奈攤開手，捏著義大利經典手勢道「夥計，死亡名單上沒有你，而是你的父親。可你攜帶著你的父親逃走了，我不清楚委員會對你的判決是什麼！
所以，請你等普羅法西閣下來吧，他估計快到了！」
話音剛剛落下，街頭傳來凱迪拉克標誌性的引擎聲，窗邊的夥計探身看向街道，道「老大，教父來了！」
恩佐頷首，只聽扎克面無表情的詢問道「你認為我能活嗎？」
「你指望我能猜到普羅法西閣下的想法？」恩佐撇撇嘴。
他現在唯一能渴求就是普羅法西說話算數，真的將新澤西州賭場高利貸生意交給他，這樣他就能拿走十分之一的利潤，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夥計也能有一年的好收成。
扎克哀嘆一聲，沒有對威利・莫雷蒂死亡的悲憫，也沒有對可能會死亡感到絕望。明明事情沒發生之前他還很絕望的，可事情發生之後，扎克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從容面對死亡。
這時，房門被推開，朱利安探身進來，提醒道「恩佐，你們的教父來了！」
恩佐指了指窗外「我聽到引擎聲了。對了，帕奇諾閣下呢？我想當面表達感謝！」
「來的時候在半路上遇到一點麻煩，可能要等一會！」朱利安皺了皺眉。
「什麼麻煩？」恩佐追問「或許我可以幫忙。」
朱利安晦氣道「有蠢貨拒絕交保護費，鬧得很大，這對我們是小事，用不著你幫忙。」
這時，普羅法西那粗獷的笑聲在走廊一側的樓梯口響起「威利・莫雷蒂死掉了？在哪裡？讓我確定他的真實身份！」
恩佐急忙出門回應「教父，在這裡！」
「唔，很熱鬧嘛！」普羅法西大搖大擺地向這邊走，神態輕鬆，肆意地掃視走廊兩端。
走廊兩端都站滿了人，樓梯拐角處站著的是恩佐的人手，另一端則由帕奇諾家族成員守住。走廊里兩側的公寓門上，窺鏡被封堵的嚴嚴實實，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外出窺伺。
「白天敢這樣做，還沒有警察來搗亂，看來阿爾伯特在地獄廚房的確很有權威！」普羅法西嘖嘖稱奇，看也不看恩佐，邁步走進房間。
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笑吟吟的看一眼恩佐，抬手敬禮，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多謝了夥計，我會記得你的幫忙！」
恩佐心裡頓時生起了不好的預感，他眉頭瞬間皺起，回應道「菲利普，你這是什麼意思？」
菲利普·普羅法西，教父的親侄子，血親，在家族中任頭目，負責暴力催收，這方面跟高利貸正對口。
菲利普沖他眨眨眼「感謝你幫我殺死威利・莫雷蒂！」
正巧，普羅法西的聲音從屋內響起，他驚訝又做作的開口道「啊哈，威利・莫雷蒂真的死了，竟是我親愛的侄子菲利普做的！菲利普，我以你為傲，現在你去負責新澤西州賭場的高利貸生意吧！」
「這是我應該做的，為家族分憂！」菲利普謙卑開口。
「教父？」恩佐吃驚道「這不對吧？在黑手黨委員會會議上，您說過，誰殺死威利・莫雷蒂，誰就能負責新澤西賭場的高利貸生意！」
普羅法西走出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道「沒錯，我的確這樣說的，哪裡不對嗎？」
「可是我殺了威利・莫雷蒂，難道生意不應該歸我嗎？」
「什麼你殺了威利・莫雷蒂？可我明明看見是我的侄子殺掉了威利・莫雷蒂，你瞧，匕首還在威利・莫雷蒂脖子上呢！」普羅法西神情茫然，他變臉般的充滿惡氣，斥聲道「所以，你想搶功？」
「嗤~」房間裡傳來嘲弄地笑聲，扎克陰陽怪氣道「不愧是慷慨的普羅法西閣下！」
「哦？我認識你，威利・莫雷蒂的兒子！」普羅法西嬉笑，對侄子道「快，菲利普，做掉他，這樣一來誰都不能搶走你的功勞了！」
「瞧我的吧！」菲利普輕笑一聲，摸了摸配槍，意識到白天開槍不太好，轉而從口袋中掏出彈簧刀，一刀割開了扎克的喉嚨。
扎克看小丑般的看向門外失神的恩佐，戲謔和嘲弄難以遮掩，哪怕面臨死亡，表情也從未改變。
「這不公平！」扎克的嘲弄令恩佐惱羞成怒，他大聲質問道「明明是我的好友告訴我威利・莫雷蒂在地獄廚房，明明是我殺掉了他，我的夥計都能證明！」
「那又如何？」普羅法西聳聳肩「就這樣吧恩佐，你做的也不錯，這次出任務的收益我就不要稅收了，你只需要將你收入的一半交給我就可以了！別告訴我你沒有得到收益，沒有收益你用你自己的錢墊給我！」
朱利安沉默的看著，他還沒資格在這個時候講話。一旦他的措辭引起了普羅法西的不滿，他或許沒什麼事，恩佐一定倒霉。
普羅法西的貪婪無度世人皆知，朱利安早有耳聞，但從未見過。現在近距離看到這一幕，他只覺荒誕、離奇。
一個家族的教父，真就是將偏袒、貪婪寫在臉上，完全不在意自家頭目的辛苦付出。只要看到勝利果實，堅決搶走，並交給自己的血親，不分潤任何好處。
「教父，這太過分了不是嗎？」恩佐臉色漲紅，他自詡在家族中擁有不錯的地位，可現在來看，自己狗屁不是，還要在朱利安面前丟臉。
普羅法西皺眉道「你在質問我？」
「這種做法就不對！」恩佐不滿道。
「聽著，家族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怎麼辦就這麼辦！哪怕你這個正式成員的身份也是我給的，不要惹我不高興！」普羅法西冷聲道「你要對家族不忠？」
普羅法西能做出這種事，這完全符合這位貪婪教父的人物性格。
畢竟，向手下成員索要利益的一半，還要求對方向家族繳納收益所帶來的稅收，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做不出這種事情！
可是，普羅法西有所依仗。
黑手黨委員會為他站台，他和他的血親控制著家族最穩定的生意和士兵。地下世界的一切規則站在他這邊，他壟斷著權力，當然可以肆意剝削家族成員！
沒辦法，正式成員在西西里人看來過於重要，就像是公務員編制。
恩佐氣得渾身顫抖，他這一刻對普羅法西失望透頂。
「哇哦~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客人在我的地盤上鬧了小彆扭！」正當恩佐下不來台的時候，阿爾·帕奇諾的聲音忽然在樓梯拐角處響起。
盧卡和卡洛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朱利安鬆了口氣，快步來到阿爾·帕奇諾身邊，飛快將剛才發生的事情敘述一遍。
阿爾·帕奇諾頷首，笑著看向普羅法西，禮貌道「閣下，到頭來還是阿爾伯特閣下的人幫你完成了任務！」
「啊哈，我當然知道！小子，我記得你，兇殘又狡猾的小鬼，好久沒見過你這般能幹的夥計了。怎麼樣？願不願意來我的麾下？」普羅法西變臉似的露出開懷笑容。
阿爾·帕奇諾笑著回答道「我每個月僅僅只向阿爾伯特閣下繳納兩成收益，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不合時宜的回答！」普羅法西並不在意年輕人的說辭，他還沒瘋癲到在對方地盤發怒的地步。
他從口袋中掏出美金，約莫6、700的樣子，一股腦地塞進阿爾·帕奇諾的手裡，慷慨大方道「拿著吧小子，這是普羅法西家族在你地盤上做事的報酬！」
說完，他扭頭看向面無表情的恩佐，提醒道「嘿，這1000美金是我替你交給阿爾·帕奇諾的，記得將錢還給我！畢竟是你在這個地盤做的事情，錢你得自己出！」
阿爾·帕奇諾氣笑了，禮貌道「閣下，這裡只有630美金，遠遠沒達到1000美金！」
「沒關係，反正恩佐你記得給我1000美金，算是你對我的忠誠！」普羅法西滿不在乎。
他這種性格跟小時候的生活環境有直接關係。
普羅法西出生於西西里島最貧窮的村子，從小就是底層農民，餓過肚子，被地主壓榨。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中成長起來，普羅法西簡直就是窮怕的典型！
他認為錢就是命，甚至錢比命更加重要。
所以，當他成為紐約黑手黨五大家族之一後，他開始扮演地主的角色，將家族成員當成了佃農。
所以，手下賺的錢，他要抽成，索稅；結婚、開店、做生意，都要給他上貢；有人買新車、生小孩，都要給他送禮，因為佃農就應該養活地主，普羅法西小時候就是這樣過來的！
在普羅法西的世界觀里，他是地主，佃農給他賺錢，誰賺得多，交的多，誰就對他忠誠，這是他的底層邏輯。反之，不給他上貢，那就意味著有反心！
「那我還給你吧，我不要你給的好處費，算是免去恩佐要給你的1000美金！」阿爾·帕奇諾遞出錢。
普羅法西聳聳肩，對恩佐道「將錢接過來！」
恩佐皺眉，他無法拒絕教父的命令，順手將錢接過。
緊接著，普羅法西從恩佐手中奪走錢，拿走630美金中的330美金，道「你收益的一半加上稅我拿走了，300美金是你的，記得將1000美金還給我！」
說完，他招了招手「菲利普，走吧，我們回去慶祝一番！」
「？」阿爾·帕奇諾人都傻了，朱利安同樣如此，卡洛撓頭站在一邊，盧卡被氣得哼哧哼哧笑。
恩佐·加利亞諾臉色漲紅，紅的像是能滴出血，手下成員像是落敗公雞，低垂著頭訥訥不語。
普羅法西風一般的離開了，現場只剩下了恩佐和他的夥計以及帕奇諾家族一行人。
阿爾·帕奇諾輕輕拍打恩佐的肩膀，道「夥計，咱們是第一次見面，我要感謝你之前為我和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
恩佐·加利亞諾強打起精神扯起笑容，道「朱利安是我的摯友，我總得為他做些什麼！」
阿爾·帕奇諾打著手勢，安撫道「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很傷心，不過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一聽這話，恩佐只覺十分委屈，險些落淚。他為家族做了這麼多，可教父的做法令他寒心。
他為家族打拼多年，一句稱讚的話都沒聽過，到頭來，還是其他家族的人對他表達了善意。
恩佐的夥計落敗般的懶散站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像是習慣了被普羅法西剝削的生活。
阿爾·帕奇諾沖遠處站著的家族成員招手道「懷特對嗎？跟卡洛的。」
懷特連忙走過來道「是的頭兒！」
「給你安排個工作，今天不用跟卡洛幹活了！」阿爾·帕奇諾從口袋中掏出錢包，點出10張百元美金道「你帶著在場的家裡人和恩佐的夥計去休息休息。吃飯、唱歌或者做些齷齪的事情都可以！」
懷特喜滋滋的接過錢，挑釁的看一眼卡洛，意思像是說奉旨辦差！
卡洛陰險道「懷特，你敢玩女人，我立刻告訴你妻子，你命令只能在一邊看著！」
懷特立刻不嘻嘻。
盧卡對卡洛使了個眼色，卡洛心領神會，立刻伸手抓住懷特，在他耳畔用極小的聲音說了幾句。
懷特隱晦點頭，表示交給他來辦，然後招呼眾人跟他走。
恩佐的夥計看一眼自家老大，得到同意後，身上的頹唐瞬間消失不見，歡快的跟上了懷特，走出很遠後詫異道「夥計，你們頂頭老大還給你們錢花？」
懷特詫異道「底薪400美金，出任務額外給錢，日常消費家族報銷，你們不是？」儘管他才加入家族沒幾天，可家族的福利待遇已經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這裡的每一項都切實的落在了他和家族任一成員的身上。
恩佐的夥計們陷入沉默，他們一時間懷疑起了世界的參差。
懷特眼珠子一轉，立刻搭上對方的肩膀，道「夥計，那我就得給你好好說說我們家族的福利待遇了！」
雙方立刻交頭接耳，懷特越說越自豪。
「我們也走吧，加利亞諾，我請你去家裡吃飯，我有不錯的廚藝，你可以嘗一嘗！」
將客人帶到家裡吃飯，這在義大利人看來算是最高禮儀。
恩佐立刻精神笑道「好！」轉而他又指著房間道「屍體...」
卡洛笑道「這個不用你管，我會留在這裡等布蘭度！」
盧卡這時拍拍阿爾·帕奇諾的手臂，阿爾·帕奇諾心領神會，對朱利安道「朱利安，你帶著恩佐先回家，我稍後就到！」
朱利安自無不可，他很久沒見恩佐了，兩人關係很近，可不屬於一個家族，往往不會見面。
等所有人都走後，現場就只剩下了阿爾·帕奇諾三人，他詫異的看向盧卡，問道「怎麼了？」
盧卡小聲道「頭兒，普羅法西的財富是最多的！」
儘管普羅法西貪婪無度，可他窮怕了，並不捨得花錢。銀行是不可信任的，所以他將錢全部隱藏。家族所有人都得上貢、交稅，普羅法西很難積攢不下財富。
「所以？」阿爾·帕奇諾平靜探究。
盧卡輕聲道「我們為什麼不利用普羅法西壓榨成員的原因顛覆他們呢？」
卡洛警惕的掃視四周，阿爾·帕奇諾沉吟道「除非你能掌握普羅法西將錢藏在哪裡。」
盧卡露出笑意道「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阿爾·帕奇諾點頭，將顛覆普羅法西家族的事情納入了家族的發展計劃。
他和盧卡都不是什麼安分的角色，家族正在飛快增加成員，成員的底色是二戰士兵。擁有這麼多士兵的目的就是擴大家族地盤，否則他養這麼多人幹什麼？
只不過，他現在欠缺一個時機，一個混亂的時機。
義大利面孔進入愛爾蘭社區租賃房屋，想避開這裡的地頭蛇無疑是痴人說夢。
儘管阿爾·帕奇諾無法拿走愛爾蘭人的選票，但黑手黨的身份和地位在這裡依舊是權威。
選區經理的確能為愛爾蘭人提供工作，但這個工作能不能幹踏實，想不想幹下去，還得由黑手黨說了算。
所以，社區里來了外人，願意依附在黑手黨身上討生活的愛爾蘭青年立刻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看管51街的帕奇諾家族成員。
扎克・莫雷蒂心跳如鼓，他通過掩面的方式用高價租賃了社區的公寓當作臨時落腳點。
當他帶著父親搬進公寓後，立刻發現自己暴露了。
幾個愛爾蘭無業青年明晃晃的盯上了他們，就站在窗外、走廊外，盯梢的態度直白且霸道，沒有絲毫遮掩。
扎克只是緊張，沒有慌張，畢竟他跟這些愛爾蘭人沒有恩怨，對方也不可能接到黑手黨委員會的命令，頂多想勒索些紙鈔。
可是，當愛爾蘭青年帶來黑手黨，並伸手指認了他所處的公寓後，扎克立刻陷入絕望。他萬萬沒想到，地獄廚房的黑手黨實力如此強悍，他剛剛上岸不到半個小時就被盯上了！
威利・莫雷蒂在高聲唱歌，不時停頓發出大笑，旋即開始講冷笑話，並要求扎克為他準備布娃娃，他要摟著睡覺。
扎克心如死灰，自己費勁救出來的父親已經開始瘋癲，梅毒正在對方的大腦中攻城略地，這跟死了似乎沒有區別了！
這一刻，放棄威利・莫雷蒂的想法在扎克腦海中無限放大！
求活的想法壓住了一切，扎克意識到他有必要放棄威利・莫雷蒂。沒有猶豫，他立刻拿起皮包，將隨身的美金全部塞了進去。
可是，他剛剛推門走出去，便被門外盯梢的愛爾蘭青年擋住，對方笑嘻嘻的撩開衣角，露出裡面的手槍道「先生，你可不能離開，不然我會有大麻煩！」
扎克看一眼遠處抽菸的黑手黨，大喊道「嘿，夥計，我們談談！」他掀開皮包口袋「我想你不會拒絕它！」
黑手黨對對方的行為不屑一顧，他笑著抬了抬胳膊肘，對愛爾蘭青年道「打昏他，明白嗎？」
扎克愣了一下，下一秒下巴遭受重擊，當即昏死過去。
在昏死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對方戲謔的話「打暈你，錢還是我的！」
......
當扎克·莫雷蒂再次醒來，最後一絲對生的渴求消失不見。
公寓裡出現了不速之客，粗略一數，七八個人站在公寓的各個角落。
威利・莫雷蒂已經死亡，在他的脖子上正插著一柄匕首，施暴者故意沒抽刀，估計是害怕血液濺射到自己身上。
「醒了？」恩佐·加利亞諾笑著招了招手，斜靠在窗台上沖扎克打招呼。
扎克吐出一口悶氣，用平常的語氣發出祈求「夥計，放過我，就當做了件善事。」
恩佐無奈攤開手，捏著義大利經典手勢道「夥計，死亡名單上沒有你，而是你的父親。可你攜帶著你的父親逃走了，我不清楚委員會對你的判決是什麼！
所以，請你等普羅法西閣下來吧，他估計快到了！」
話音剛剛落下，街頭傳來凱迪拉克標誌性的引擎聲，窗邊的夥計探身看向街道，道「老大，教父來了！」
恩佐頷首，只聽扎克面無表情的詢問道「你認為我能活嗎？」
「你指望我能猜到普羅法西閣下的想法？」恩佐撇撇嘴。
他現在唯一能渴求就是普羅法西說話算數，真的將新澤西州賭場高利貸生意交給他，這樣他就能拿走十分之一的利潤，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夥計也能有一年的好收成。
扎克哀嘆一聲，沒有對威利・莫雷蒂死亡的悲憫，也沒有對可能會死亡感到絕望。明明事情沒發生之前他還很絕望的，可事情發生之後，扎克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從容面對死亡。
這時，房門被推開，朱利安探身進來，提醒道「恩佐，你們的教父來了！」
恩佐指了指窗外「我聽到引擎聲了。對了，帕奇諾閣下呢？我想當面表達感謝！」
「來的時候在半路上遇到一點麻煩，可能要等一會！」朱利安皺了皺眉。
「什麼麻煩？」恩佐追問「或許我可以幫忙。」
朱利安晦氣道「有蠢貨拒絕交保護費，鬧得很大，這對我們是小事，用不著你幫忙。」
這時，普羅法西那粗獷的笑聲在走廊一側的樓梯口響起「威利・莫雷蒂死掉了？在哪裡？讓我確定他的真實身份！」
恩佐急忙出門回應「教父，在這裡！」
「唔，很熱鬧嘛！」普羅法西大搖大擺地向這邊走，神態輕鬆，肆意地掃視走廊兩端。
走廊兩端都站滿了人，樓梯拐角處站著的是恩佐的人手，另一端則由帕奇諾家族成員守住。走廊里兩側的公寓門上，窺鏡被封堵的嚴嚴實實，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外出窺伺。
「白天敢這樣做，還沒有警察來搗亂，看來阿爾伯特在地獄廚房的確很有權威！」普羅法西嘖嘖稱奇，看也不看恩佐，邁步走進房間。
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笑吟吟的看一眼恩佐，抬手敬禮，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多謝了夥計，我會記得你的幫忙！」
恩佐心裡頓時生起了不好的預感，他眉頭瞬間皺起，回應道「菲利普，你這是什麼意思？」
菲利普·普羅法西，教父的親侄子，血親，在家族中任頭目，負責暴力催收，這方面跟高利貸正對口。
菲利普沖他眨眨眼「感謝你幫我殺死威利・莫雷蒂！」
正巧，普羅法西的聲音從屋內響起，他驚訝又做作的開口道「啊哈，威利・莫雷蒂真的死了，竟是我親愛的侄子菲利普做的！菲利普，我以你為傲，現在你去負責新澤西州賭場的高利貸生意吧！」
「這是我應該做的，為家族分憂！」菲利普謙卑開口。
「教父？」恩佐吃驚道「這不對吧？在黑手黨委員會會議上，您說過，誰殺死威利・莫雷蒂，誰就能負責新澤西賭場的高利貸生意！」
普羅法西走出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道「沒錯，我的確這樣說的，哪裡不對嗎？」
「可是我殺了威利・莫雷蒂，難道生意不應該歸我嗎？」
「什麼你殺了威利・莫雷蒂？可我明明看見是我的侄子殺掉了威利・莫雷蒂，你瞧，匕首還在威利・莫雷蒂脖子上呢！」普羅法西神情茫然，他變臉般的充滿惡氣，斥聲道「所以，你想搶功？」
「嗤~」房間裡傳來嘲弄地笑聲，扎克陰陽怪氣道「不愧是慷慨的普羅法西閣下！」
「哦？我認識你，威利・莫雷蒂的兒子！」普羅法西嬉笑，對侄子道「快，菲利普，做掉他，這樣一來誰都不能搶走你的功勞了！」
「瞧我的吧！」菲利普輕笑一聲，摸了摸配槍，意識到白天開槍不太好，轉而從口袋中掏出彈簧刀，一刀割開了扎克的喉嚨。
扎克看小丑般的看向門外失神的恩佐，戲謔和嘲弄難以遮掩，哪怕面臨死亡，表情也從未改變。
「這不公平！」扎克的嘲弄令恩佐惱羞成怒，他大聲質問道「明明是我的好友告訴我威利・莫雷蒂在地獄廚房，明明是我殺掉了他，我的夥計都能證明！」
「那又如何？」普羅法西聳聳肩「就這樣吧恩佐，你做的也不錯，這次出任務的收益我就不要稅收了，你只需要將你收入的一半交給我就可以了！別告訴我你沒有得到收益，沒有收益你用你自己的錢墊給我！」
朱利安沉默的看著，他還沒資格在這個時候講話。一旦他的措辭引起了普羅法西的不滿，他或許沒什麼事，恩佐一定倒霉。
普羅法西的貪婪無度世人皆知，朱利安早有耳聞，但從未見過。現在近距離看到這一幕，他只覺荒誕、離奇。
一個家族的教父，真就是將偏袒、貪婪寫在臉上，完全不在意自家頭目的辛苦付出。只要看到勝利果實，堅決搶走，並交給自己的血親，不分潤任何好處。
「教父，這太過分了不是嗎？」恩佐臉色漲紅，他自詡在家族中擁有不錯的地位，可現在來看，自己狗屁不是，還要在朱利安面前丟臉。
普羅法西皺眉道「你在質問我？」
「這種做法就不對！」恩佐不滿道。
「聽著，家族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怎麼辦就這麼辦！哪怕你這個正式成員的身份也是我給的，不要惹我不高興！」普羅法西冷聲道「你要對家族不忠？」
普羅法西能做出這種事，這完全符合這位貪婪教父的人物性格。
畢竟，向手下成員索要利益的一半，還要求對方向家族繳納收益所帶來的稅收，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做不出這種事情！
可是，普羅法西有所依仗。
黑手黨委員會為他站台，他和他的血親控制著家族最穩定的生意和士兵。地下世界的一切規則站在他這邊，他壟斷著權力，當然可以肆意剝削家族成員！
沒辦法，正式成員在西西里人看來過於重要，就像是公務員編制。
恩佐氣得渾身顫抖，他這一刻對普羅法西失望透頂。
「哇哦~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客人在我的地盤上鬧了小彆扭！」正當恩佐下不來台的時候，阿爾·帕奇諾的聲音忽然在樓梯拐角處響起。
盧卡和卡洛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朱利安鬆了口氣，快步來到阿爾·帕奇諾身邊，飛快將剛才發生的事情敘述一遍。
阿爾·帕奇諾頷首，笑著看向普羅法西，禮貌道「閣下，到頭來還是阿爾伯特閣下的人幫你完成了任務！」
「啊哈，我當然知道！小子，我記得你，兇殘又狡猾的小鬼，好久沒見過你這般能幹的夥計了。怎麼樣？願不願意來我的麾下？」普羅法西變臉似的露出開懷笑容。
阿爾·帕奇諾笑著回答道「我每個月僅僅只向阿爾伯特閣下繳納兩成收益，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不合時宜的回答！」普羅法西並不在意年輕人的說辭，他還沒瘋癲到在對方地盤發怒的地步。
他從口袋中掏出美金，約莫6、700的樣子，一股腦地塞進阿爾·帕奇諾的手裡，慷慨大方道「拿著吧小子，這是普羅法西家族在你地盤上做事的報酬！」
說完，他扭頭看向面無表情的恩佐，提醒道「嘿，這1000美金是我替你交給阿爾·帕奇諾的，記得將錢還給我！畢竟是你在這個地盤做的事情，錢你得自己出！」
阿爾·帕奇諾氣笑了，禮貌道「閣下，這裡只有630美金，遠遠沒達到1000美金！」
「沒關係，反正恩佐你記得給我1000美金，算是你對我的忠誠！」普羅法西滿不在乎。
他這種性格跟小時候的生活環境有直接關係。
普羅法西出生於西西里島最貧窮的村子，從小就是底層農民，餓過肚子，被地主壓榨。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中成長起來，普羅法西簡直就是窮怕的典型！
他認為錢就是命，甚至錢比命更加重要。
所以，當他成為紐約黑手黨五大家族之一後，他開始扮演地主的角色，將家族成員當成了佃農。
所以，手下賺的錢，他要抽成，索稅；結婚、開店、做生意，都要給他上貢；有人買新車、生小孩，都要給他送禮，因為佃農就應該養活地主，普羅法西小時候就是這樣過來的！
在普羅法西的世界觀里，他是地主，佃農給他賺錢，誰賺得多，交的多，誰就對他忠誠，這是他的底層邏輯。反之，不給他上貢，那就意味著有反心！
「那我還給你吧，我不要你給的好處費，算是免去恩佐要給你的1000美金！」阿爾·帕奇諾遞出錢。
普羅法西聳聳肩，對恩佐道「將錢接過來！」
恩佐皺眉，他無法拒絕教父的命令，順手將錢接過。
緊接著，普羅法西從恩佐手中奪走錢，拿走630美金中的330美金，道「你收益的一半加上稅我拿走了，300美金是你的，記得將1000美金還給我！」
說完，他招了招手「菲利普，走吧，我們回去慶祝一番！」
「？」阿爾·帕奇諾人都傻了，朱利安同樣如此，卡洛撓頭站在一邊，盧卡被氣得哼哧哼哧笑。
恩佐·加利亞諾臉色漲紅，紅的像是能滴出血，手下成員像是落敗公雞，低垂著頭訥訥不語。
普羅法西風一般的離開了，現場只剩下了恩佐和他的夥計以及帕奇諾家族一行人。
阿爾·帕奇諾輕輕拍打恩佐的肩膀，道「夥計，咱們是第一次見面，我要感謝你之前為我和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
恩佐·加利亞諾強打起精神扯起笑容，道「朱利安是我的摯友，我總得為他做些什麼！」
阿爾·帕奇諾打著手勢，安撫道「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很傷心，不過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一聽這話，恩佐只覺十分委屈，險些落淚。他為家族做了這麼多，可教父的做法令他寒心。
他為家族打拼多年，一句稱讚的話都沒聽過，到頭來，還是其他家族的人對他表達了善意。
恩佐的夥計落敗般的懶散站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像是習慣了被普羅法西剝削的生活。
阿爾·帕奇諾沖遠處站著的家族成員招手道「懷特對嗎？跟卡洛的。」
懷特連忙走過來道「是的頭兒！」
「給你安排個工作，今天不用跟卡洛幹活了！」阿爾·帕奇諾從口袋中掏出錢包，點出10張百元美金道「你帶著在場的家裡人和恩佐的夥計去休息休息。吃飯、唱歌或者做些齷齪的事情都可以！」
懷特喜滋滋的接過錢，挑釁的看一眼卡洛，意思像是說奉旨辦差！
卡洛陰險道「懷特，你敢玩女人，我立刻告訴你妻子，你命令只能在一邊看著！」
懷特立刻不嘻嘻。
盧卡對卡洛使了個眼色，卡洛心領神會，立刻伸手抓住懷特，在他耳畔用極小的聲音說了幾句。
懷特隱晦點頭，表示交給他來辦，然後招呼眾人跟他走。
恩佐的夥計看一眼自家老大，得到同意後，身上的頹唐瞬間消失不見，歡快的跟上了懷特，走出很遠後詫異道「夥計，你們頂頭老大還給你們錢花？」
懷特詫異道「底薪400美金，出任務額外給錢，日常消費家族報銷，你們不是？」儘管他才加入家族沒幾天，可家族的福利待遇已經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這裡的每一項都切實的落在了他和家族任一成員的身上。
恩佐的夥計們陷入沉默，他們一時間懷疑起了世界的參差。
懷特眼珠子一轉，立刻搭上對方的肩膀，道「夥計，那我就得給你好好說說我們家族的福利待遇了！」
雙方立刻交頭接耳，懷特越說越自豪。
「我們也走吧，加利亞諾，我請你去家裡吃飯，我有不錯的廚藝，你可以嘗一嘗！」
將客人帶到家裡吃飯，這在義大利人看來算是最高禮儀。
恩佐立刻精神笑道「好！」轉而他又指著房間道「屍體...」
卡洛笑道「這個不用你管，我會留在這裡等布蘭度！」
盧卡這時拍拍阿爾·帕奇諾的手臂，阿爾·帕奇諾心領神會，對朱利安道「朱利安，你帶著恩佐先回家，我稍後就到！」
朱利安自無不可，他很久沒見恩佐了，兩人關係很近，可不屬於一個家族，往往不會見面。
等所有人都走後，現場就只剩下了阿爾·帕奇諾三人，他詫異的看向盧卡，問道「怎麼了？」
盧卡小聲道「頭兒，普羅法西的財富是最多的！」
儘管普羅法西貪婪無度，可他窮怕了，並不捨得花錢。銀行是不可信任的，所以他將錢全部隱藏。家族所有人都得上貢、交稅，普羅法西很難積攢不下財富。
「所以？」阿爾·帕奇諾平靜探究。
盧卡輕聲道「我們為什麼不利用普羅法西壓榨成員的原因顛覆他們呢？」
卡洛警惕的掃視四周，阿爾·帕奇諾沉吟道「除非你能掌握普羅法西將錢藏在哪裡。」
盧卡露出笑意道「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阿爾·帕奇諾點頭，將顛覆普羅法西家族的事情納入了家族的發展計劃。
他和盧卡都不是什麼安分的角色，家族正在飛快增加成員，成員的底色是二戰士兵。擁有這麼多士兵的目的就是擴大家族地盤，否則他養這麼多人幹什麼？
只不過，他現在欠缺一個時機，一個混亂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