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冷菜交鋒(上):海鱸魚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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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

  隨著五十分鐘的倒計時牌翻動,演播大廳內的紅藍灶台同時燃起了火苗。

  看台的中央位置,夜市後援團的區域氣氛有些緊張。

  曉慧,還有藏在墨鏡下的溫家姐弟。

  「姐,咋辦啊?」年紀最小的溫青有些擔憂道。

  「老外把鹽和醬油全搶光了,方正哥他們連個鹹味都沒有,沒鹽的菜,那能吃嘛嗎?端上去,人家不得吃一口就吐出來?」

  溫清卿習慣性捏了他的手臂軟肉:「阿正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安心看戲,別開局就說喪氣話,你不看就趕緊回去?」

  她的手上力氣大了一分,溫青疼的直叫喚。

  「憋回去。」

  溫清卿一發言,溫青馬上嘴巴閉緊,眼睛裡滴溜溜的甚是委屈。

  林曉慧作為如今方正餐飲的財務大管家,眼界已經和當初擺攤時截然不同。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捏著拳給自己鼓勵。

  「在生意場上,這操作非常正常,換做普通老闆,肯定火急火燎,但阿正不是普通人,正路走不通,他一定會走野路子。」

  此時,藍方陣營。

  德國大廚馬克斯已經開始了排兵布陣。

  「前菜,海鱸魚塔塔。」

  馬克斯看了一眼掛鍾,迅速下達指令,「克勞斯,殺魚;漢斯,處理配菜,漢克斯把奶酪處理一下,我要那種葉子脈絡的餅乾。」

  「收到。」

  名叫克勞斯的金髮幫廚鮮活的深海鱸魚。

  一棒子敲頭,鱸魚立刻上天。

  廚師刀,刀刃貼著魚骨極其絲滑地划過,沒有任何凝滯,兩片晶瑩剔透、毫無破損的魚肉被完整剝離。

  他沒有將其切片,而是換了一把極薄的日式柳刃尖刀,將魚肉切成了極其均勻、長寬絕對不超過兩毫米的碎丁。

  這是西餐前菜最經典的生食做法——塔塔(Tartare),極其考驗刀工和食材的絕對新鮮度。

  多切一刀,魚肉的細胞壁就會大面積破裂,導致汁水流失、腥味發散。

  少切一刀,口感就會顯得粗糙。

  克勞斯的刀法,精準而優雅。

  另一邊,漢斯拿起專用的刨絲刮刀,在青瓜上輕輕一推。

  半透明的青瓜薄片被捲成了整齊的圓筒狀,迅速丟入裝滿冰塊和少許檸檬汁的純淨水中鎮定,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最大程度保持蔬菜的脆感。

  馬克斯本人則處理最核心的調味。

  他優先處理苦菊。

  「鹽,兩點五克,白胡椒,零點五克,三毫升。」

  馬克斯盯著旁邊精準到毫克的電子秤,用小夾子和滴管,將調料極其吝嗇卻又毫不差池地撒入切好的海鱸魚肉丁中,迅速且輕柔地翻拌,確保每一粒魚肉都被油脂和鹽分薄薄地包裹。

  最後一步過稱,放在電子秤上。

  「肉餅兩公斤,每一個肉餅30克,標準誤差不超過一克。」

  旁邊的烤箱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帕瑪森奶酪被精準的火候烤化、定型,成了金黃色的樹葉形狀薄餅乾。

  奶油打底,隨之在上面放規整的魚肉,捲起來的青瓜,碼上洗乾淨的苦菊,最後是奶酪餅乾。

  苦菊微澀的草本香氣中和魚腥,奶油提供口腔里的豐腴,青瓜負責清脆,奶酪餅乾增加咀嚼的層次感。

  整個過程,如同一場精密的科學實驗。

  二樓的VIP觀景台上。

  一直面無表情的山本徹,此刻看著馬克斯處理海鱸魚的手法,眼中竟流露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嚮往和迷醉。

  「完美……這才是對頂級食材最崇高的敬意。」山本徹雙手扶著欄杆,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

  王強趕緊湊上前去,端著酒杯附和:「山本先生說得對,這刀工,這擺盤,簡直就是藝術品啊!底下那幫土包子哪見過這個。」

  山本徹瞥了王強一眼,眼神中透著一股骨子裡的傲慢與偏執。

  雖然他喜歡吃辣,但是上次吃了工地盒飯社會性死亡,嘴上此時充滿惡意。


  「你們中國人做菜,太依賴火候和那些濃烈的調料了。」

  「煎炒烹炸,用幾百度的高溫去破壞食材本身的纖維,用濃油赤醬去掩蓋大海原本的味道,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山本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已經聞到了生魚片的清冷香氣。

  「真正的美食,就應該像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刺身,或者這種法式塔塔一樣。」

  「摒棄火焰的暴力,用極致的刀工保留生命最初的溫度。」

  「生食,才是人類味覺進化的最高巔峰,看著吧,這道海鱸魚塔塔,會讓這幫大眾評委,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高級。」

  然而,山本眼中的最高巔峰,在台下那51位大眾評委眼裡,卻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這51個被隨機抽選來的市民,有鉗工,有菜市場買菜的大媽,也有請假來看熱鬧的大學生。

  他們生在海邊,長在海邊,吃了一輩子海鮮。

  在他們的認知里,海鮮就得是熱氣騰騰的蒜蓉粉絲蒸,就得是紅彤彤的麻辣爆炒,最不濟,也得是白灼之後蘸上一口鮮醬油。

  如果生吃的話,蘸著辣根(芥末)的魚生也可以接受,但是沒有一大圈本地的口味調料配合,根本壓不住那股子海腥味。

  此時,他們看著大屏幕上馬克斯的特寫鏡頭,看著那些生魚肉混著白花花的奶油,51個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那是生理上的抗拒。

  「這……這能吃嗎?」一個穿著廠服的大叔皺著眉頭,直嘬牙花子,「活魚拉拉的,就這麼切碎了生吃?連鍋都不下?」

  「生吃就算了,那白乎乎的是啥?奶油吧?」旁邊的大媽一臉便秘的表情,連連擺手,「哎喲我的親娘嘞,腥乎乎的生魚片,拌著甜膩膩的奶油,這吃一口還不得躥稀啊!」

  「看著挺好看,就是真能吃嗎?」幾個大學生也竊竊私語,語氣中充滿著擔憂,還是想試一試的狀態,畢竟廚師是米其林「生冷海鮮加乳製品,這是嫌咱們胃腸道太健康了嗎?看著胃裡就反酸水。」

  普通的濱城老百姓,對這種冷冰冰的高級完全沒有濾鏡。

  在他們眼裡,不冒熱氣、不熟,沒有味道的食物,就是沒做完的半成品。

  相比於大眾評委的排斥,主考官席上的四位專業評委,則給出了截然不同的深度剖析。

  法國名譽教授看著藍方的操作,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美的流程控制,馬克斯把德國人的嚴謹和法餐的邏輯結合到了極致。」

  「對鱸魚沒有開火,卻用物理切割和精準的鹽分配比,把食材的本味逼到了極點。」

  「尤其是用苦菊的微苦來提升奶油的層次,這是真正的高級料理思維。」

  華南廚藝協會的李會長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確實可怕,他們把奶油的醇厚、海鹽的咸鮮和海鱸魚的清甜直接通過物理組合綁定了。」

  「西式廚房裡,工業化的標準化就是最可怕的武器,只要克重不差,這道菜的味道就幾乎不會失誤。」

  劉一手聽著這兩人的評價,臉色有些難看。

  陳安國聽著兩人的評價,敲著旱菸袋:「小一勺,老外這鱸魚塔塔你怎麼看?」

  「我感覺一般」劉一手語氣重充滿不屑,「把魚切碎了拌點奶油,這菜我覺得有點浪費東西,這叫配料,不叫烹飪。」

  陳安國輕微點頭。

  陳安國目光一沉,像老師傅掂勺一樣掂出了毛病:

  「德國人太信冰櫃和鹽了,生魚離了冰,鮮味留不住五分鐘——鹽只能提鮮,壓不住腥氣。」

  他手指在案邊一點:

  「前三口吃的是冰鎮的甜,第四口,冷氣一散,生魚的土腥味准冒頭,缺一把火,這鮮味就站不穩。」

  他轉頭看向紅方那個安靜的年輕人,聲音裡帶著灶台前的篤定:

  「中餐廚子的根本是玩火,火能逼出香,化掉腥。西餐保的是冷鮮,中餐求的是鍋氣」

  「黃小子和鐵柱的菜也上來了,讓我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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