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往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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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家。

  錢書,錢玄漠,錢皓,祖孫三人錯落站著,聽著天上趙德柱的叫喊。

  錢皓眉頭越皺越緊,不由出聲道:「老祖,你不會真的要去吧?」

  老者沒回頭,脊背依舊挺得如崖邊蒼松,他只是默默將儲物戒指中的重要物件一一取出,錢家傳承百年的族印、功法真跡、天河流金沙、含有大筆新幣的銀行卡......

  他指尖撫過冰涼的族印時,指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瞬,隨即盡數封入玉盒,鄭重交到一旁的錢玄漠手中。

  錢皓上前一步,語氣不復淡定:「安泰城向來不是血牙谷的對手,這麼多年全靠大陣撐著,或是臨東城時不時派強者來震懾一番,現在陣破了......他們去了,也很難頂到支援到來。」

  他看著上方一道道蒼老的身影,還是開口:「依我看,我們錢家還是逃吧,去玄霜洞,有老祖你護著......」

  話音未落,錢玄漠忽然重重地將錢皓拍飛,眉頭緊鎖,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氣,這麼多年將他送到玄霜洞,算是廢了!

  錢書抬手按了按他,「怎麼說也是你兒子,我孫子,好好說。」

  錢玄漠冷著臉,走到錢皓近前,錢皓捂著胸口爬起來,眼眶發紅,梗著脖子看著他。

  「你以為老祖是為了他那一番話?」

  錢皓沒吭聲,但眼神分明在說:不是嗎?

  「那一番話,不是罵給我們聽的。而是罵給滿城人聽的,更是罵給帝國聽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陣破了,我錢家要負主要責任。這事就算能瞞住,今天那趙德柱那番話,也會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守不住,大不了一起死。」

  「要是守住了?」

  錢皓面色微變。

  錢書接著道:「守住了......我現在要是不去,帝國到時候清算下來,我錢家百年基業,就真的沒了。」

  錢書伸手把錢皓拉起來,看著他,語重心長道:「於公,大廈將傾,安有完卵?有些事情你不懂,玄漠還能慢慢教你。只是爺爺沒時間了。」

  「記住,有些事,不是該不該做,是必須做。」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回頭,身形拔地而起,追向那片流光。

  錢皓呆愣在原地,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下來,他狠狠抹了一把,沒出聲。

  錢玄漠將玉盒裡的東西,稍作挑選,放進另一個儲物戒指:「拿著。」

  錢皓不明所以。

  「你走,隱姓埋名先去臨東城躲著,留得青山在,萬一真守不住,錢家也不至於絕後。」陰影遮住錢玄漠的面容,看不清喜怒。

  錢皓不解:「我可以去玄霜......」

  三個字還沒說完,錢玄漠的聲音如驚雷乍響:「以後別去了,也不許說父親是我。」

  錢皓連忙低頭,他能感受到父親是真的生氣了。

  等錢皓走後,錢玄漠如萬年寒冰的臉終於笑了,笑得很難看。

  有句話,錢書沒說,不止是他,錢玄漠也沒時間了。

  不出事,上層不會過問分毫;可一旦出事,尤其是妖獸攻城、陣破城危這等大事,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人出來負責。錢書去了城外,是給外人看的。可光有他一個,不夠!

  錢玄漠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眼中滿是戾氣,他還年輕,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摸到金丹的門檻!

  有了金丹的實力......

  他不甘!

  他不認命!

  ......

  雲棲酒店。

  曦夜剛躺下沒多久,就驀然睜開眼,面色煞白地看向西方。

  這股妖氣......三階妖王!!!

  曦夜可沒忘她現在除了能轉變成一隻普通的黑貓外,與正常人類無異,用妖的眼光看,她就像在一堆普通饅頭裡,突然出現一隻金黃流油的烤鴨。

  一隻靈血妖獸吃了,血脈就有了晉升聖血的潛力,吃了大補!

  普通妖獸發現不了,但三階妖王可不一定。

  她面色微變,轉頭看向邊上睡得四仰八叉、留著口水的牧童,糾結了一瞬。


  下一秒,就拎住牧童的腳踝,順勢夾在懷裡,身形一閃,消失在酒店房間。

  ......

  看著天上一道道流光,帶著必死的決心直奔西邊的妖獸大軍而去,牧野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明。不再是抱著遊戲人間的心態,心底漸漸有一團火在燃燒,不再是為了壽元。

  面板是幫助自己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活下去的工具。

  卻不能讓自己成了它的傀儡。

  牧野深吸一口氣,就欲逆著人群前進。

  一隻手拉住了他的褲腳,牧野回首,低頭,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道:「你還有事?」

  「你,是不是很厲害?」

  女人的手在發抖,她看著牧野,像溺水的人看見了浮木:

  「你能不能......能不能帶我一起?我跟著你跑,我不會拖後腿的,我......」

  她咽了口唾沫,咬了咬嘴唇,忽然掀起短衣,顯示著自己傲人的資本。

  「你讓我幹什麼都行。真的,幹什麼都行。」

  牧野:「你孩子呢?」

  「孩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顧不上了。」

  她抬起頭,重新抓住牧野的褲腳,眼睛裡只有他:

  「帶上我,我幹什麼都行。」

  牧野緩緩蹲下,看著女人姣好的面容,勾住她的下巴,聲音低沉沙啞:

  「我這人一向禁不起誘惑,你確定?」

  女人急切地點點頭,像是證明什麼一般,拉過牧野的手放進廣闊的胸懷,熾熱,柔軟。

  牧野另一隻手慢慢握住女人的脖頸,女人帶著討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背。

  下一刻,女人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眼裡的光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空洞,沒了聲息。

  死了。

  牧野站起身,甩了甩手,看著面板提示的扣除四年壽元,內心毫無波瀾。(差距過大)

  真會挑時候。

  他抬起頭,往西邊望了一眼。那些流光已經消失在雲層里,只剩下漫天的烏雲和遠處隱約的喊殺聲。

  周遭奔逃的人流如潮水般撞來,哭喊聲、咒罵聲、孩童的啼哭聲混著血腥味撞入耳中。無數人慌不擇路地從他身邊跑過,哪怕有人瞥見了他腳邊的屍體,也只是下意識地往遠了躲了躲,便繼續頭也不回地向東奔逃。

  人命如草芥,大抵如此。

  可總有人,願意逆著人流,往死路里走。

  牧野抬腳,一步踏出,逆著奔逃的人潮,堅定地往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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