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寒峰守險,暗勢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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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歡一個人可以一秒心動,恨一個人卻能更快入骨。

  一旦陷入對一個人的抱怨,目光便會不受控地追著那人的一切,越陷越深。

  劉思瑜此刻對何小凡的心思,亂得像揉皺的錦緞,說不清是牽掛還是怨懟。相識不過數日,談愛太過牽強,可偏偏是他,在她陷入危機時像一束光撞進混沌的世界,卻又做了讓她耿耿於懷的事,這般情愫,纏纏繞繞,在心底打了死結,說不清道不明。

  「思瑜,我和你爸剛從外面回來,乖,聽媽的話,爸媽都是為了你好。」柳馨怡攥著掌心,將心底翻湧的火氣死死壓著,聲音沉得發悶,連眉梢都凝著一絲不耐。

  一旁的劉管家快步走到劉耀文身側,微微俯身,湊在他耳邊低聲低語,指尖還輕抵著唇角,生怕漏了半分聲響。

  「讓他進來。」劉耀文聽罷,沉聲開口,眉峰擰成一道川,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

  劉思瑜心口猛地一揪,她太清楚母親的性子,今日這局,要麼乖乖聽安排去見面,要麼,就是被留在家裡,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一室死寂,僵局足足僵了三四分鐘,壓抑的氣氛像密不透風的網,裹得劉思瑜喘不過氣。她撐著沙發扶手緩緩站起身,剛要打破這沉鬱,

  「踏、踏、踏——」

  沉穩的腳步聲從玄關傳來,在這落針可聞的安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劉思瑜眉頭猛地蹙起,抬眼望向門口,只見一道挺拔身影推門而入。是個陌生男人,可那周身沉穩的氣場,卻讓她莫名覺得熟悉,像極了某個人,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心底的疑惑更甚。

  「劉叔,貿然來訪,多有打擾,沒攪了各位的清淨吧。」何毅勃走到眾人面前,抬手拱手,禮數周到,語氣沉穩,還帶著幾分謙和,眉眼間儘是分寸。

  「坐吧。」劉耀文並未起身,只抬了抬眼,朝劉管家遞了個眼神,示意他沏茶。

  待何毅勃落座,瓷杯剛觸到桌面,劉耀文便擰著眉,沉聲發問:「你這大忙人,今日登門,怕是有事吧。」

  劉思瑜本已邁出去的腳倏然收了回來,心底的好奇壓過了煩躁,她重新坐回沙發,身子微微前傾,安安靜靜地看著,想看看這陌生男人究竟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令嬡的事來的。」何毅勃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輕抵著微涼的杯沿,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這話一出,劉思瑜心頭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瞬間想到了何小凡,那股熟悉感也驟然清晰——眼前這人的眉眼氣場,竟與何小凡有幾分相像。

  柳馨怡和劉耀文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疑惑,難道前些日子的事,還沒完?

  「小女是這件事的當事人,何先生今日前來,還有何指教?」劉耀文眉峰皺得更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眼底情緒複雜,有警惕,也有一絲疲憊。

  「叔叔阿姨,你們誤會了。」何毅勃放下茶杯,杯底輕磕桌面,發出一聲輕響,隨即抬手朝門口擺了擺,示意門外的人進來。

  劉耀文回頭望去,只見幾個隨從捧著精緻的禮盒從門外走進來,動作恭敬,這一下,他心裡的疑惑更重了,眼底的警惕又深了幾分。

  「叔,阿姨,我今日來,是想請令嬡幫我們一個小忙。」何毅勃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尷尬,實則從踏入這古色古香的宅院開始,他便被屋裡的氣派震住了,心底難免有些發怵,甚至悄悄羨慕了幾分。

  「可以,不過要等幾天,小女剛受了驚回來,需得歇一歇。」劉耀文聽罷,心頭的石頭轟然落地,緊繃的臉頰鬆了幾分,語氣也柔和下來,連眉峰的褶皺都淡了。

  「無妨,叔,這事等年後去外地再辦也不遲,只是想請叔和阿姨通融一下,這段時間讓思瑜姑娘自在些,也好讓我和她說說具體的事。」何毅勃看著隨從將禮盒遞給劉管家,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語氣誠懇。

  一場迫在眉睫的安排,就這般被何毅勃的到來,輕輕化解。

  而另一邊的深山裡,何小凡正蹲在木屋旁的雪地里整理裝備,指尖擦過冰冷的登山工具,打算去那些從未踏足的山林深處走走看看——山上的物資越多,他和李雪梅在這深山裡活下去的底氣就越足。

  李雪梅也將屋裡的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木屋門口,身上裹著厚棉襖,手裡拿著毛線,慢悠悠地織著什麼,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淺金。

  兩人從前整日為食物奔波,忙得腳不沾地,如今倒清閒了不少。地窖里碼得整整齊齊的蔬菜、屋檐下曬乾的野果,足夠兩人吃兩三個月,再加上囤著的燻肉、風乾野味,還有醃在罈子里的魚,吃食上,早已不用再愁。


  何小凡生來就對未知的事物充滿好奇,於他而言,山裡的日子本就該這般,走走停停,探索未知,更何況如今封山,無拘無束,更由著他的性子。

  他照舊拎著粗布布袋走到竹林邊,將隨身的乾糧和水放下,便抬腳往竹林深處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在周圍一公里的山林里轉了一圈,他的布袋裡多了幾顆野果,紅的紫的,掛著薄薄的霜,瞧著模樣,像是羊奶果,又像是滇橄欖,他也拿不準,只隨手塞在布袋裡。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繞回竹林,將布下的捕獸網小心收起,又把放在雪地里接雪水的空碗撿起來,一併拎著往木屋走,腳步輕快。

  「等等……」

  虛弱的聲音從竹房的方向傳來,細若蚊蚋,被風雪裹著,幾不可聞。

  何小凡剛走幾步,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望向竹房的方向,眼底滿是疑惑,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有事?」他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應急工具,指尖抵著冰涼的外殼,語氣冷硬,帶著十足的警惕。

  「能不能……讓我安穩一些,我這副樣子……活著太難受了。」王建偉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氣若遊絲,想來是看到了自己受傷嚴重的模樣,徹底撐不住了。

  「抱歉。」何小凡低聲吐出兩個字,沒有再多說,也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便走,腳步沒有半分遲疑,雪地里的腳印依舊筆直。

  或許是在山裡待得久了,心慢慢硬了,又或許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讓他終究做不到越界行事,只能這般冷漠。

  回到木屋,李雪梅立刻迎了上來,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布袋,指尖觸到布袋裡的野果,眼睛瞬間亮了亮,嘴角漾起一抹溫柔的笑,顯然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果子。

  「這果子能吃,你下次多摘點回來,嘗嘗,味道可好了。」李雪梅端著果子進了廚房,接了井水細細洗過,水珠順著果子表皮滾落在盆里,轉身便遞到何小凡面前。

  「來,嘗嘗這個,叫羊奶果,可甜了。」她眼裡盛著笑意,眉眼彎彎,眼尾還透著幾分狡黠,藏都藏不住。

  何小凡不假思索,拿起一顆咬了一大口,酸澀的汁水瞬間在嘴裡炸開,又帶著一絲微甜,嗆得他眉頭緊皺,忍不住吐了出來,苦笑著看向李雪梅:「我去,這麼酸!你騙我?」

  「哎呀,拿錯了拿錯了,這個滇橄欖才好吃。」李雪梅捂著嘴,強忍著笑意,遞過一顆青綠色的滇橄欖,語氣裡帶著幾分假意的不好意思,眼底卻藏著滿滿的戲謔。

  何小凡半信半疑地接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酸澀的味道比羊奶果更甚,直衝腦門,嗆得他直皺眉,連忙吐了出來,連舌頭都麻了。

  見他這副狼狽模樣,李雪梅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笑出了淚。何小凡憋得臉頰通紅,又氣又笑,伸手就去抓她:「雪姨,你別跑!這叫好吃?你故意耍我呢!」

  李雪梅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繞著木屋快步跑起來,棉襖的衣角在雪地里划過一道弧線。何小凡在後面快步追,兩人鬧作一團,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山林里散開,撞在枝椏上,驚落了枝頭的積雪。鬧夠了,兩人才喘著氣歇下來,相視一笑,開始一起準備晚飯,煙火氣在木屋裡緩緩升起。

  2021年2月1日,何小凡被困深山的第六天,暴風雪依舊肆虐,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連遠處的山影都模糊了,今年的冬天,怕是格外難熬。

  何小凡靠在木屋門框上,望著屋外漫天飛舞的風雪,眉頭緊緊皺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心底隱隱有些擔憂。長於西安的他,見過雪,卻從未見過這般綿長的雪,下起來就沒完沒了,像是要把整個深山都埋了。

  今日,他打算多砍些乾柴回來,囤得足足的,塞滿木屋的角落,才能抵過這刺骨的寒冬,多幾分活下去的保障。

  2月2日,被困第七天,暴風雪未停,只是風勢稍減。

  何小凡依舊帶著登山工具,打算去未探索過的區域走走,一路倒也算順利,只遇到了幾隻野兔,順手收進了網裡。另一邊的竹房裡,王建偉的情況好了些許,能勉強睜眼看人,只是依舊行動不便,連坐起來都費勁,全靠何小凡留的乾糧撐著。

  2月3日,被困第八天,雪勢稍緩,天依舊陰沉沉的。

  何小凡靠在柴火堆旁,心裡暗暗盤算著,要在木屋旁搭一個小木屋,專門用來燒水泡澡。整日在山裡奔波,身上滿是泥土和汗味,混著雪水的冰涼,他倒無所謂,糙漢子一個,扛得住,可李雪梅一個姑娘家,總歸是愛乾淨的,這般委屈,怕是難為她了。


  2月4日,被困第九天,距離春節還有八天,風雪又起。

  何小凡的心情,像屋外的天,陰沉沉的,複雜得很。深山的日子枯燥乏味,日復一日的單調,除了風聲就是雪聲,可身邊有李雪梅相伴,心底又難免生出些別的念頭,像藤蔓般纏上來,攪得他心煩意亂。

  可手上的活,半點沒落下。洗澡用的小木屋,已經建了一半,原木搭起的框架立在雪地里,2.5米寬、3米長的面積,不大不小,剛好用。今日這一天,便扎紮實實完成了五分之一的工程,木頭上的雪被他的體溫烘得融化,沾了滿手的濕冷。

  2月5日,被困第十天,風雪依舊。

  小木屋的工程進度很快,已然完成了五分之三,原木牆砌了大半,照這個速度,明日大抵就能完工。深山的日子太過安靜,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再加上冬日的寒風颳得木屋吱呀響,鑽心的冷,颳得人心裡發慌,何小凡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越來越快,刨子划過木頭的聲音此起彼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散心底的沉悶與煩躁。

  2月6日,被困第十一天,雪終於小了些,變成了細碎的雪沫,飄在風裡。

  屋外的雪,不再是前些日子那般狂風暴雪,可連日的積雪早已沒過膝蓋,封死了所有下山的路,想要離開,依舊難如登天。

  何小凡站在雪地里,望著山下白茫茫的一片,心裡暗暗盤算著,若是這兩天雪徹底停了,便和李雪梅收拾東西,試著探探下山的路。而今日,那間專門用來洗澡的小木屋,也終於完工了,原木的牆壁,茅草的頂,雖簡陋,卻結實,還特意留了個小窗通風。

  讓何小凡意外的是,李雪梅竟給了他一個小小的驚喜——她織了一雙粗線小手套,針腳算不上細密,甚至有些地方歪歪扭扭,模樣也不甚華麗,可拿在手裡,卻暖乎乎的,從手心一直暖到心底,連指尖的冰涼都散了。他捏著手套,愣了許久,才低聲說了句「謝謝」。

  2月7日,被困第十二天,暴風雪竟又捲土重來,天地間再次一片蒼茫,能見度不足十米。

  城裡的劉思瑜,這段時間與何毅勃多有接觸,也從他口中,聽了不少關於何小凡的事,有他執行任務時的果敢,也有他平日裡的細碎。兩人相處得還算融洽,只是話題永遠繞不開何小凡,句句皆是他的名字,像刻在心底,揮之不去。

  深山裡的何小凡,今日打算去碰碰運氣,獲取些大型物資囤著,為日後的日子做準備。運氣還算不錯,竟在山林深處遇到了一頭野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處理妥當帶回來,還有幾隻兔子,路過雪坡時,又順手從先前鑿的冰窟里撈了幾條魚,冰面還結著一層薄冰,收穫滿滿,木屋裡的肉香,又濃了幾分。

  2月8日,被困第十三天,暴風雪依舊未歇,天地間一片素白。

  雲南那邊的吳丹恆,日子過得焦頭爛額,像熱鍋上的螞蟻。相關部門的盤查一日緊過一日,大街小巷都是搜查的人,崗哨密布,連偏僻的小巷都不放過。萬幸他早將相關物品藏在了深山的隱秘處,這才少了許多麻煩,勉強躲過了幾次盤查,卻依舊心有餘悸,整日躲在暗處,不敢露面。

  而深山裡的何小凡和李雪梅,日子倒算得上安穩,不愁吃不愁穿,日日皆是安康,木屋的煙火氣從未斷過。只是何小凡對李雪梅的心思,越發複雜,像一團亂麻。心底總記掛著對劉思瑜的虧欠,這份虧欠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不敢面對李雪梅的靠近,可偏偏,李雪梅的心意,又那般明顯,藏在一碗熱湯、一雙手套、一句叮囑里,絲絲縷縷,繞在他身邊。

  李雪梅對何小凡,也越來越大膽,不再似從前那般拘謹,總會有意無意地靠近他,給他添一碗熱飯,替他拍掉身上的雪,一言一行,都透著溫柔,這般心意,何小凡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卻只能刻意避著,心底的煎熬,一日甚過一日。

  2月9日,被困第十四天,風雪未停,只是勢頭稍緩。

  邊境的值守人員,對邊防的管控越發嚴格,層層封鎖,崗哨密布,值守人員日夜巡邏。眼看春節將至,為了防止有人趁亂作亂,渾水摸魚,邊境的封鎖線,守得如銅牆鐵壁一般,連一隻鳥都難飛過去。

  何小凡也斷了繼續深入深山探索的念頭,前些日子深入腹地,險些迷了路,繞了半天才回來,心有餘悸。深山太大,未知的危險太多,如今只想守著眼前的一方天地,守著木屋和李雪梅,偶爾出去找找食物,補充一下物資便好,不再冒那些無謂的險。

  2月10日,被困第十五天,漫天風雪依舊,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距離除夕,只剩一日。何小凡心裡盤算著,在木屋旁找了塊開闊的地方,用鐵鍬清出一片空地,打算收拾出來放煙花。過年嘛,總要有些儀式感,哪怕被困在這深山裡,哪怕只有兩個人,也要好好過個除夕,討個好彩頭。


  李雪梅也忙了起來,將地窖里的食材一一翻出來,接了井水細細清洗,洗洗切切,認認真真地準備著年夜飯,用前些日子熏好的肉燉了一鍋濃湯,燉魚、炒野菜,擺了滿滿一桌,想著明日除夕夜,和何小凡好好吃一頓,也算不辜負這新年,不辜負這深山裡的相伴。

  2月11日,被困山上的第十六天,除夕將至,連日的大雪終於歇了,暖融融的朝陽破開雲層,穩穩地懸在天際。

  何小凡天剛亮就起了身,囫圇扒完幾口熱食,抄起木鏟便出了木屋掃雪——除夕的夜總得有幾分年味,得提前拾掇出空地,好擺煙花慶賀。

  「你是不是又偷吃水果了?」

  身後忽然傳來李雪梅帶著火氣的聲音,她掀著木屋的棉簾走出來,眉頭擰著,眼神直勾勾鎖著何小凡。

  「沒有啊,你是不是數岔了?」何小凡手裡的木鏟頓了頓,繼續一下下掃著雪,聲音卻不自覺低了幾分,藏著幾分心虛。倒不是他不肯認,實在是前幾天偷摸吃了幾顆橘子幾根香蕉,被李雪梅絮絮叨叨念了一整天,夜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那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便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說實在的,何小凡心裡總覺得麻亂。山上的冬夜太冷,兩人難免挨得近些取暖,可這般親近的接觸,於他這個半大的青少年而言,實在是難把握分寸。更何況李雪梅也總帶著幾分刻意的靠近,有時甚至格外主動,這份主動,落在劉思瑜那邊,想來該是萬般煎熬。

  「沒有是吧?」李雪梅剜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佯裝的狠厲。

  何小凡心頭一凜,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忙丟下木鏟轉過身,雙手合十討饒:「姨,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今兒除夕,就饒過你這一回。再敢有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李雪梅輕哼一聲,眼底的火氣散了大半,轉身掀簾回了屋,忙著收拾屋子,又開始備起了除夕的年貨。

  另一邊,XA市曲江區。劉思瑜倚在窗邊,望著外頭飄著的細碎小雪,西安的雪遠沒有山裡的厚重,可她的目光卻死死凝著遠方的天際,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啥時候能回來啊?」她輕輕呢喃,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裡。

  「思瑜啊!」門外傳來柳馨怡輕柔的敲門聲,「今天除夕,要不要好好打扮打扮,把你那朋友請來吃頓年夜飯?」

  劉思瑜心裡跟明鏡似的,家裡人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尤其是父親,幾番囑咐她多和何毅勃相處,明里暗裡都在撮合二人。

  何毅勃自然也懂,早早就跟她說過不會來,他那邊本就還有一堆公務要處理。

  相關部門的辦公室里,何毅勃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捏著薯片往嘴裡送,目光懶懶地落在面前的視頻屏幕上。

  「人家小姑娘誠心請你去家裡過年,你倒好,直接拒了,這事辦的。」周曉峰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地調侃道。

  「兄弟在意的人,我不會越界,我做人還是有原則的。」何毅勃嚼著薯片,語氣散漫,說著又拿起一根薯條塞進嘴裡。

  「你有原則?」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李敏走了進來,眼神無奈地瞪著何毅勃,走到辦公桌旁坐下,沒好氣道:「你也不該拿我的私藏酒!」

  「老李,還是這急脾氣。小勃這不是為你好嗎,怕家人管著,幫你保管著呢。」趙剛笑盈盈地走進來,目光和藹地看向何毅勃,打圓場道。

  「我那叫拿嗎?明明是你自己怕被家人說,求著我幫你藏的。」何毅勃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鄙夷。

  「小勃,到時候記得把酒拿出來給大家分一分啊,畢竟你今年可是撈了不少。」周衛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群同事,眾人臉上都掛著笑,齊刷刷地看向何毅勃。

  「首長好!」周曉峰等人見狀,趕緊齊齊起身,抬手敬了個標準的禮。

  「你昨天不都拿了一瓶了嗎?還來跟我分?」何毅勃依舊悠哉,捏著薯片的手沒停,語氣隨意得很。

  「都別這麼死板。」周衛國擺了擺手,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徑直走到會議室的主位上坐下,「今天喊大家來,就是開個小會,聊點事,都隨意些。」

  「靠,你這傢伙。」何小凡看著周衛國坐穩主位,無奈地嘀咕了一句。

  「前兩天你還跟我說,那小姑娘家底子厚,你咋不去多交流交流?」周曉峰湊過來,撇了撇嘴,眼睛半眯著,語氣里滿是打趣。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的其他人都來了興致,眼神齊刷刷地落在何毅勃身上,就連周衛國也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那是我兄弟在意的人,要等我兄弟回來,讓他自己來!」何毅勃將最後幾片薯片塞進嘴裡,抬手抹了抹嘴,眼神認真地回瞪著眾人。

  眾人見狀,紛紛收回目光。他們太清楚何毅勃的性子了,這混球心眼多,動不動就給人下套挖坑,眾人還真拿他沒轍。

  「咳咳。」周衛國輕咳兩聲,打破了屋裡的打趣氛圍,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他抬手點開身後的顯示屏,吳丹恆、陳偉良等人的信息清晰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今天除夕,大家都清楚,春節對老百姓來說,是天大的節日。」周衛國的語氣沉了下來,神色格外嚴肅,「但那些不法人員,也清楚這一點。所以,這段時間,麻煩大家多上點心,格外警惕!」

  與此同時,值守指揮營帳內。王曉峰站在大屏幕前,目光冷峻地掃過下方的所有人員,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今年春節,麻煩各位安排好手下的人,盯緊邊境線,絕不能讓那些不法人員有機可乘,進出邊境!」

  「是!」營帳內,所有人員齊聲應道,聲音鏗鏘,震徹營帳。

  相關值守力量,同一時間召開緊急會議。只因這起案件牽扯甚廣,各方情況複雜,註定了今年的春節,不會是一個平靜的團圓夜。

  深山竹房裡,光線昏暗。王建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那個受傷的人身上,眼底翻湧著一絲陰翳,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起身,腳步放輕,朝著另一個人走過去。鞋底碾過枯枝,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在死寂的屋裡,格外刺耳。

  而何小凡,依舊在屋前的空地上掃著雪。連日的大雪積了厚厚的一層,他掃得認真,掃完後還順手堆了兩個圓滾滾的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屋門口,給這荒寂的深山,添了幾分濃濃的煙火氣。

  夜色倏忽漫上山頭,轉眼便浸了整片山林。何小凡早已將煙花一一歸置妥當,整整齊齊擺放在木屋門外的空地上,就等入夜點燃。

  李雪梅站在門邊看著他忙活的身影,眼底竟漾開點點細碎的星光,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與亮堂。

  「雪姨,準備好了嗎?」何小凡站在煙花旁轉過身,眉眼彎著,嘴角揚著歡快的笑,眼裡盛著夜空中細碎的光。

  李雪梅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卻沒落在絢爛的煙花上,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著站在煙花旁的少年。不知怎的,看著看著,心口便跳得越來越急,擂鼓似的撞著胸膛。許是山中相伴的日子久了,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便愈發濃烈。她清楚自己與他之間的距離,可偏生不願就這般錯過。

  「好了。」李雪梅猛地回過神,斂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連忙應聲。

  何小凡聞言,立刻伸手點燃煙花引信,火星滋滋竄起的瞬間,他拉著李雪梅就往安全位置快步躲。

  兩人並肩站著,不知何時,手掌已緊緊牽在了一起。目光一同望向夜空,看著煙花次第升空、轟然綻放,在墨色的深山夜空里炸開漫天華彩。那簇簇絢爛的花火,映亮了暗沉的山林,竟像是讓周遭原本枯寂的林木,都在這一刻重新綻出了鮮活的花。

  竹房角落,原本臥床的王建偉被驟然響起的煙花聲猛地驚醒,他撐著竹床邊緣吃力地坐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陰鷙地死死瞪著木屋的方向。此刻他的手腳雖已能正常活動,只是抬步時膝蓋仍微微發僵,伸手時指尖還帶著幾分未消的滯澀,每一個動作都透著難掩的艱難。

  煙花在夜空里綻放了十幾分鐘,才漸漸歇了聲響。何小凡與李雪梅相攜回屋,桌上早已擺好了豐盛的除夕飯,滿滿當當的一大桌,既有各式酸甜的水果,也有山中尋來的野味,林林總總竟有近二十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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