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野嶺籌謀,黑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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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山野裹著茫茫白雪,叢生的灌木被厚雪蓋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片刺目的素白,望過去只讓人心裡空落落的,揪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抓不住摸不著的悶痛。

  周曉峰坐在辦公室里,目光凝在電腦屏幕上,指尖輕搭在冰涼的桌沿,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紋。

  「老李啊,我那寶貝徒弟的事兒,聽說你壓根沒出面管是吧?」他臉上掛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望著屏幕那頭視頻通話的李敏,語氣里藏著淡淡的打趣。

  「是我不想管嗎?你倒是去問問指揮部是什麼意思!」李敏一聽這話,眉頭瞬間擰成疙瘩,眼底翻湧著一絲壓不住的慍怒,語氣也沉了幾分。

  「嘖嘖,老李啊,那你家藏著的那壇陳酒,我就先替你保管著了。」周曉峰嘴角翹得更明顯,眼底滿是瞭然,顯然早有盤算。

  「老周你這混蛋!別碰我的酒!老子明天就回去,你敢動一下,等你徒弟回來,看我不找他算帳!」李敏瞬間急了,握著手機的手青筋微跳,對著屏幕大聲怒罵,語氣里滿是寶貝被覬覦的心疼。

  「啥呀?信號不好聽不清啊?」周曉峰故意皺起眉,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可眼底藏不住的洋洋得意,早就出賣了他。

  「你……行!行!行!」李敏死死攥著手機,強壓著胸口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重重冷哼一聲,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好了,山里那邊我用網絡熱成像掃過了,那幫人藏得夠深的。」周曉峰斂了笑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

  「可現在根本沒法行動,這事兒好像全交邊防那邊了,畢竟他們的目標是往外跑。」李敏無奈地擺了擺手,指尖揉著眉心,滿臉煩躁。

  「嗯,我當時在現場,都聽見了。」周曉峰望著屏幕,眼底閃過一絲共情,他懂兄弟的憋屈,自己心裡何嘗不是一樣。

  「你既然知道,還打我酒的主意?周扒皮……」李敏眼裡瞬間淬了幾分冷意,死死瞪著周曉峰,語氣里的不滿都快溢出來了。

  「這邊信號又飄了,回來再聊,回來再聊!」周曉峰眼底閃過一絲心虛,話音剛落,立刻飛快掐斷了通話,生怕李敏再罵過來。

  而此刻的深山裡,何小凡踏著厚厚的積雪,慢悠悠朝木屋走,手裡的鋤頭柄上掛著兩三隻兔子,兔身還沾著細碎的雪沫。瞧那兔子身上的痕跡,明顯是防護震懾裝置留下的,動靜壓得極低。幸好離木屋不算遠,不然這鵝毛大雪裡,真難走回去。他腳下的雪印剛踩出來,沒一會兒就被飄落的大雪悄無聲息地填平,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遠遠地,他就看見木屋門口立著的李雪梅,立刻揚聲喊:「雪姨,我回來啦!」說著還抬手揮了揮,示意自己平安無事。

  「慢點走,上山的路滑,別著急。」李雪梅站在門檐下,眉眼彎了彎漾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滿是擔憂,目光緊緊鎖著他腳下的路。

  五六分鐘後,何小凡踏雪走到木屋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和李雪梅低聲說著山裡的情況。無非是雪下得太急,走遠了容易迷失方向,這山又深得很;不過往山下走一截有處河邊,等雪稍緩,能去那邊摸點魚,給飯菜換換口味。木屋裡倒不缺蔬菜,肉也有一點,但終究不如山裡的野味鮮醇。

  「雪姨,這山裡的山貨是真多!全是平常市場上根本吃不到的好東西。」何小凡眼裡亮閃閃的,說起山里發現的各種動物蹤跡,語氣里滿是興奮。這深山裡藏著不少野生動物,除了常見的兔子,還有野豬之類的,隨處都能瞧見蹤跡。

  「那也得注意安全。等會兒我跟你一起去布置陷阱吧。」李雪梅說著起身,手腳麻利地收拾灶台,準備燒飯。

  「行,我先收拾下工具,吃完飯咱們再去。」何小凡想了想,沒拒絕——布置陷阱這事兒,兩個人搭伴才更穩妥,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何小凡也趕緊上手,幫著李雪梅忙活做飯。只是兩人之前沒怎麼相處過,配合起來總免不了有些尷尬。李雪梅讓他把菜洗了,再順帶弄下別的,何小凡麻溜洗了菜,卻愣是沒弄明白「別的」指的是什麼,杵在原地發愣,配合上總出岔子。氣得李雪梅時不時抬手,輕輕敲一下他的額頭,嗔怪幾句,眼底卻沒真的生氣。不過雖說磕磕絆絆,兩個人一起忙活,比一個人做飯快多了,沒多久,飯菜的香氣就飄滿了木屋。

  飯做好後,兩人快速吃了飯,又一起把鍋碗瓢盆洗刷乾淨,這才並肩出了木屋,往山里走去。

  「雪姨,要不你在邊上看著指揮吧,我怕你病還沒好利索,在山裡折騰著難受。」走出木屋,何小凡想了想,還是開口勸道,語氣里滿是顧慮。


  李雪梅沉吟片刻,也想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沒再逞強,無奈地點了點頭應下。

  兩人在山裡忙活了足足三四個小時,直到天色漸漸沉下來,才踏著暮色往回走。一路下來,兩人做事都乾脆果斷,慢慢也磨出了幾分默契,說話也沒了最初的拘謹,隨意了不少,彼此間的距離也拉近了許多。

  而另一邊的山洞裡,陳偉良一伙人正圍在一起,臉色凝重地匯報著今天的搜尋情報。他們已經拼盡全力,山里各處都搜了個遍,卻半點收穫都沒有——這山實在太大,想找人簡直如同大海撈針。更讓人揪心的是,他們還得時刻提防著警察的搜捕,那幫人正拿著熱像儀盯著山裡的一舉一動,眾人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生怕警察突然衝進來,將他們控制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場雪一旦停了,咱們的處境只會更糟。」一名隨行人員皺著眉,看向沉思的陳偉良,語氣里滿是焦慮。

  「我知道。明天再最後搜一次,要是還沒線索,就撤,往邊境走。」陳偉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覆著倦意,終究是被眼下的處境逼得妥協了。

  這一夜,深山裡格外平靜,只有呼呼的北風卷著雪花漫天飛舞,再無半點其他動靜。何小凡此刻打心底里佩服李雪梅的物資儲備——單是對他這個老菸民而言,屋裡竟備著將近三十條好煙,足夠他抽上許久,完全不用操心。可山洞裡的眾人,卻是個個愁眉不展。如今沒人再提找人的事,連半點動力都沒了。雖說山洞裡不算太冷,也打了些野味勉強果腹,可夜裡只能蜷縮在冰冷的地上,任誰都熬不住這份苦。

  2021年1月28日,何小凡來到這座深山的第二天。

  清晨,天剛蒙蒙亮,李雪梅就已經做好了早飯。兩人坐在桌前,邊吃邊聊,沒一會兒就吃完了。何小凡擦了擦嘴,起身朝外走——今天他打算去河邊看看,順便摸幾條魚回來。

  李雪梅站在門口,反覆叮囑著路上注意安全,而她自己,今天打算去木屋旁的水井邊,把井面的冰層砸開,再把屋子外頭的積雪掃乾淨,這樣走路也能方便些。

  兩人分工明確,各自忙活。何小凡不是沒想過下山出去,可這狂烈的暴風雪實在太烈,在這密不透風的深山裡,一望無際的白雪,單獨行動根本就是找死。

  咸陽機場外,劉思瑜剛走出航站樓,就見一排車隊浩浩蕩蕩地停在路邊,顯然是專程來接她的。

  「劉叔,您怎麼來了?」劉思瑜滿眼驚訝,看向副駕駛位上那名穿著黑色正裝、約莫五十多歲的老者。

  「丫頭,你這次做事,也太衝動了。」老者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慈祥,卻也帶著幾分無奈。

  「還不是我媽,怕我性子跋扈,就只給我安排了那麼點人。」劉思瑜撇了撇嘴,可憐巴巴地看著老者,語氣里滿是委屈。

  「行了,快上車吧。你父親還在京都,你最近老實點,別再惹事。」老者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保安打開后座車門。

  劉思瑜麻溜地坐進車裡,臉上卻依舊掛著幾分擔憂,只是轉瞬就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眼底恢復了平靜。

  而此刻,吳丹恆帶著一伙人,早已混進了雲南的一家賓館裡,閉門不出,養精蓄銳。他心裡清楚,外頭的搜捕圈縮得越來越緊,想硬闖出去根本不可能,只能先蟄伏一段時間,再尋機會往邊境跑。

  深山的山洞裡,陳偉良正站在人群中間,安排著今天的搜尋目標,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段被封堵的山路上——眼下,也只有從這裡找突破口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部隊那邊早已派出無人機,靠著高科技設備把整座山搜了個底朝天,何小凡的蹤跡早就被發現了,可部隊始終按兵不動,顯然在醞釀著什麼計劃。而山裡的每一個出口,此刻都守著幾名警察,死死盯著,但凡有半點異常,或是有人群下山,便會立刻上前盤查。

  何小凡踩著沒膝的積雪趕了半小時路,才到了河邊。河面不算寬,卻也不算窄,整面河都結了厚厚的冰,他伸手掃開冰面的積雪,能清晰地看到冰層下游來游去的魚群,數量還不少。他蹲下身,握著鎬頭一下下砸向冰面,冰屑四濺。奈何撒網本就需要技巧,在冰面上操作更是難上加難。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他才好不容易抓到三四條魚,個頭都不小,一條就夠吃一頓。

  往回走的路上,何小凡還意外發現了不少藥材,杜仲的枝幹、金銀花的枯藤,還有些不知名的菌子,零零散散長在雪地里。只是他壓根不懂這些,怕誤食了有毒的,不敢碰,只在旁邊做了簡單的標記,心裡盼著李雪梅能認識這些東西。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竄出幾頭狼,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齜著牙。何小凡反應極快,抬手就啟動了高頻驅獸裝置,尖銳的聲波瞬間擴散,狼群瞬間被震懾住,夾著尾巴扭頭就跑,轉眼便消失在密林里。也不由得讓人感慨,如今的華夏森林保護得是真不錯,深山裡竟藏著這麼多野生動物。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難走,上山的路滑得很,何小凡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雪前行,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才遠遠瞧見了木屋的影子,萬幸沒在雪地里迷失方向。李雪梅依舊坐在木屋門口的板凳上,目光望著他回來的方向,見他身影出現,才放心地起身,轉身進屋接著做飯,顯然是特意等著他回來。

  一股暖意猛地撞進何小凡心裡,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得格外愜意。那一刻,他甚至突然生出一絲念頭——就這樣待著也挺好,竟有些不想走了。

  吃完飯,兩人一起洗涮完鍋碗,便拎著工具去了水井邊,打算把井面的冰層砸開。何小凡老老實實拿著木頭和鐵鎬一下下砸,前前後後砸了十幾分鐘,才終於將厚厚的冰層砸開一個窟窿,何小凡長舒了一口氣。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等會兒砍些木頭回來,做個擋雪的蓋子蓋在井口,下次就不用這麼費勁砸冰了。

  水井的事弄妥後,何小凡拿起斧頭去外頭砍木頭,李雪梅則守在井邊接水,順便收拾屋裡的食物,該掛起來風乾的掛起來,該提前備好的整理出來,忙得不亦樂乎。兩人一直忙到天色擦黑,何小凡的擋雪棚只做了一半,只能等明天再接著弄。

  晚上,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早早歇下了。許是忙了一天太過疲憊,兩人躺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一夜無夢。

  而夜色深沉的山洞裡,陳偉良和幾個核心手下圍在一起,臉色個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今天的搜尋依舊一無所獲,不過好歹確定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看那路況,目標應該是一直往南走了,只是南邊得翻山,路特別險。」一名手下低聲說道,語氣里滿是遲疑。

  「明天,所有人往南走,一起搜。要是到了晚上還沒找到,不管怎麼樣,都撤!」陳偉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連說話都帶著幾分倦懶,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對著眾人大聲說道。

  一眾人員面面相覷,卻沒人提出反對——連日的搜尋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耐心,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氣,只想早點離開這鬼地方。

  2021年1月29日,何小凡困在山上的第三天。暴風雪像頭不知疲倦的巨獸,卷著鵝毛大雪在林間嘶吼,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連遠處的山脊都被裹進白茫茫的混沌里,誰也說不清這場雪要肆虐到何時。

  鋁製飯盒底最後一點肉湯被何小凡扒進嘴裡,他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的油星,指尖觸到凍得發僵的皮膚,涼得一哆嗦。目光越過簡陋木屋的塑料布簾,落在棚外積雪覆蓋的裝備堆上——那堆被雪埋了大半的背包和工具,在風雪中露出黑黢黢的邊角。他眯了眯眼,心裡的盤算愈發清晰:今天必須再去河邊一趟,不僅要補些食物,還得把昨天在山坳里瞥見的那些疑似藥品的枯草挖回來,讓李雪梅看看能不能用。在這荒山野嶺里,藥品可比食物金貴多了,一點小傷小病,都可能要了命。

  另一邊,李雪梅正用布條擦拭著捕獸夾的鐵齒,冰霜在她指尖凝結成薄霜。她抬頭望了眼漫天風雪,盤算著去檢查一下之前布下的幾個陷阱,順便把被風雪埋住的警示標誌重新插好,免得後續覓食時不小心踩中自己的陷阱。

  何小凡背上最大的那張尼龍網,粗硬的網繩往肩頭一壓,當即勒出深深的印痕。他又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三枚工程爆破信號彈,掌心攥住冰涼的外殼,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紋路。想起昨天攥著鐵鎬一下下砸冰面,胳膊震得發麻,虎口都磨出了紅印,忙活半天也只勉強捕到兩條小魚,更覺得用爆破震冰才是琢磨了一晚上的最優解。

  風雪比昨天稍小了些,但刺骨的寒風依舊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何小凡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雪前行,雪沒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費極大的力氣,棉鞋裡灌滿了雪水,凍得腳趾發麻。即便如此,今天的腳步還是比昨天快了些,五十分鐘左右,那條結冰的小河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眼前的景象讓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昨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砸開的冰洞,此刻早已被新的冰層封得嚴嚴實實,光滑的冰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連一點縫隙都找不到。他彎腰拍掉手上的積雪,從懷裡掏出一枚定時工程信號彈,小心翼翼地放在冰面中央,手指靈活地撥動旋鈕,調到五分鐘倒計時,「咔噠」一聲鎖定時間後,他立刻轉身,貓著腰往遠處的樹林裡跑,厚重的積雪阻礙著他的速度,身後的冰面在風雪中靜靜躺著。

  「轟——」

  一聲巨響猛地撕裂了山野的寂靜,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衝擊波裹挾著冰屑和雪沫,像白色的巨浪般向四周擴散,遠處的樹枝上積雪簌簌掉落。木屋這邊,李雪梅正蹲在陷阱旁調整機關,聽到巨響時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眼睫顫了顫,手上的動作沒停——何小凡昨晚就跟她說過要用爆破震冰,她早有心理準備,臉上並未露出太多情緒,只是抬頭望了眼爆炸聲傳來的方向,又低頭繼續忙活。


  而此刻正在深山裡趕路的陳偉良一伙人,也被這聲巨響驚得停下了腳步。聲音雖遠在數公里之外,卻像悶雷般滾過山谷,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寒風卷著雪粒打在他們臉上,一名手下搓了搓凍紅的鼻子,臉上露出笑意,扯著嗓子喊道:「陳少!他們果然在這個方向!」

  那笑聲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其他人也紛紛騷動起來,眼裡閃著光——找了這麼久,要是再沒頭緒,他們隨身攜帶的食物和水都要耗盡了,到時候恐怕只能困死在這雪山里。

  「所有人,加快速度朝那個方向趕!記住,先鎖定目標,不要貿然行動,也不許暴露行蹤!」陳偉良嘴角終於扯出一抹笑,眼底卻藏著執拗,急忙下命令喊著。

  「是!」眾人齊聲回道,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他們紛紛緊了緊背上的裝備,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爆炸聲的方向狂奔而去,積雪被他們踩得咯吱作響。

  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何小凡從樹林裡鑽出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快步跑到河邊。被炸碎的冰塊散落在河面,露出黑沉沉的河水,冒著絲絲寒氣。他立刻把尼龍網展開,順著冰洞往下探,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袖口,凍得他胳膊一僵,但捕到魚的興奮讓他顧不上寒冷,雙手緊緊攥著網繩,來回攪動著。

  與此同時,軍方某間辦公室里,一名年輕軍人抱著筆記本電腦,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咚咚咚」的敲門聲清脆而標準,三下不多,三下不少,帶著軍人特有的嚴謹。

  「進來!」

  辦公桌後,王曉峰端坐不動,三十五歲的他渾身透著軍旅生涯磨出的沉穩剛硬。濃眉之下,一雙銳眼像鷹隼般銳利,眉骨上一道淺疤從眼角延伸到眉梢,不僅沒破壞英氣,反而添了幾分悍然。身上的橄欖綠常服熨燙得筆挺,肩章上的兩顆銀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領花和資歷章佩戴得一絲不苟,黑色皮帶緊緊束著挺拔的身形,周身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嚴謹與威懾力。

  「報告長官,山區無人機傳來最新情報!」年輕軍人走進來,「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說道。

  「那混小子又搞什麼動靜?」王曉峰抬手敲了敲桌面,指節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示意那名士兵過來。

  「首長,您看——」年輕軍人連忙上前,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辦公桌上,手指迅速滑動滑鼠,調出無人機拍攝的畫面,「根據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何小凡在用工程信號彈震河面,但是……陳偉良那一伙人也聽到了爆炸聲,正在朝他的方向趕去。」

  王曉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著畫面中炸開的冰洞和那個忙碌的身影,緩緩嘆了口氣,抬手揮了揮示意年輕軍人離開。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仿佛能隔空看到那個在雪地里抓魚的倔強身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此刻的何小凡完全沉浸在抓魚的樂趣里,他從小就喜歡吃魚,老家離海遠,能吃到魚的機會不多,所以對水裡的生物總有種莫名的偏愛。冰冷的河水順著指尖往下淌,凍得他手指發麻,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興致。網兜里的魚越來越多,掙扎著濺起水花,他臉上滿是笑容,直到網裡塞了將近二十條魚,才滿意地收手,將沉甸甸的漁網扛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他繞到昨天發現藥草和菌子的山坳,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枯草連根挖起,又撿了些顏色各異的菌子——有的菌蓋鮮紅,帶著白色的斑點;有的通體黝黑,長得矮矮胖胖——一股腦地放進背上的竹筐里,和魚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走到木屋附近時,遠遠就看到李雪梅還在擺弄陷阱。她蹲在雪地里,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鼻尖凍得通紅。何小凡快步走過去,將肩上的漁網和竹筐遞到她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你看,今天收穫不小!魚交給你整理,陷阱我來弄。」

  李雪梅接過漁網,看著裡面蹦跳的魚,眉眼彎了彎露出笑意,點了點頭。何小凡則走到旁邊的陷阱旁,檢查著捕獸夾的機關,沒想到這次陷阱的收穫也挺豐富,幾隻凍得瑟瑟發抖的野兔被困在陷阱里,大概是因為木屋有人居住,人氣驚動了冬眠的動物,讓它們莫名其妙地甦醒了過來。

  處理完陷阱,何小凡又在木屋周圍的雪地里翻找起乾柴。雖然屋裡還堆著不少,但這場暴風雪不知要下到何時,多儲備些柴禾總是好的,至少能在這寒冬里多扛一陣子。他彎腰撿起一截被風雪吹斷的樹枝,拍掉上面的積雪,一根根往懷裡攬,直到抱不下了,才背著一大堆乾柴往木屋走去。

  「下次我去找這些東西吧!」看到何小凡推門進來,李雪梅停下手裡的活,無奈地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咋了?」何小凡將懷裡的乾柴扔到側房的柴堆上,發出「嘩啦」一聲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疑惑地看著李雪梅。


  李雪梅指了指旁邊的垃圾袋,裡面裝著他撿回來的那些菌子,有些已經被碰破,流出黏糊糊的汁液:「你弄的這些菌子全是帶毒的,而且冬天不是人工培育的菌子,根本很難生長,山裡的野生毒菌子居多。」

  何小凡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抬手撓了撓頭——他當時只想著撿些能吃的東西,根本沒考慮那麼多,沒想到竟然弄了這麼多有毒的菌子。

  「不過還好,有一部分藥草還是能用的。」李雪梅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軟了下來。

  何小凡連忙點頭,同意了李雪梅的建議:「行,下次要是再發現這些東西,咱們一起去,省得我又把有毒的帶回來。」說這話時,他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窘迫——要是真誤食了毒菌子,後果不堪設想。

  李雪梅將魚和藥草整理妥當後,轉身進屋做飯,裊裊炊煙從木屋的煙囪里升起,在風雪中很快消散。何小凡則拿起工具,繼續忙活昨天沒蓋好的井水蓋子——原本他打算搭一個大棚,可暴風雪太大,剛搭起來就被狂風颳倒了,最後只能無奈改成給井口蓋個蓋子,防止積雪和雜物掉進井裡。

  山裡的生活枯燥得讓人發瘋,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網絡,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少。為了打發時間,只能不斷地找活干,要麼修整木屋,要麼外出覓食,要麼去山裡探索,這種日復一日的枯燥,總是會讓人閒得發慌,心裡空落落的。

  而此刻,陳偉良一伙人還在雪地里艱難跋涉。他們距離何小凡的木屋還有十幾公里,正攀爬著一座陡峭的山峰,翻過這座山,就離目標不遠了。運氣好的話,三個小時就能趕到木屋周圍;運氣差的話,恐怕還要再耗費五六個小時。寒風卷著雪粒,打在他們臉上生疼,可每個人的眼裡都透著勢在必得的光。

  何小凡蹲在井口旁,手裡拿著斧頭劈著木頭,完全沒意識到,他這一次為了抓魚而動用的工程信號彈,已經在這茫茫雪山里,引發了一連串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暴風雪依舊在呼嘯,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何小凡將井蓋釘牢的最後一下,斧頭落下發出「咚」的悶響,木蓋與井口邊緣嚴絲合縫,上面覆著的薄雪簌簌滑落。他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掌心沾著的木屑混著雪水,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剛轉身,就聞到木屋方向飄來的飯菜香——李雪梅那邊的飯剛好做熟了。

  進屋時,暖黃的火光從灶膛里映出來,驅散了滿身寒氣。餐桌上擺著燉野兔、清炒蔬菜和幾片風乾的臘肉,旁邊還放著一小碟洗乾淨的小番茄,紅瑩瑩的透著新鮮。大概是連日來淨吃野味,嘴裡早攢了股油膩,此刻清爽的蔬菜入口,脆嫩多汁,竟比肉還要香。何小凡拿起筷子大口扒著飯,腮幫子鼓鼓的,心裡暗自慶幸——幸好李雪梅當初備了好幾箱耐儲存的蔬菜和水果,不然在這雪山里,怕是早就要斷了果蔬的念想。

  他吃得格外盡興,一碗米飯見了底,又添了小半碗,直到肚子圓滾滾的,才放下筷子,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嘴角還沾著點湯汁。下午的計劃早已在心裡盤算好:繼續去山裡找乾柴,多儲備些,往後不管暴風雪下到什麼時候,都不用發愁柴火不夠燒。

  「我下午挖個地洞,」李雪梅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剛吃完飯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屋裡空間太擠,地洞能放些雜物,剛好也能消化消化。」她揉了揉酸脹的胳膊,剛才做飯時站了許久,此刻還帶著些倦意。

  午後的暴風雪雖沒停,卻比上午柔和了些,風卷著雪粒打在木屋的塑料布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兩人各自忙活起來,何小凡扛著斧頭往山林走去,每一次回來,背上都馱著沉甸甸的乾柴,枝條上的積雪順著衣角往下淌,在他身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他把柴扔進柴房時,總會發出「嘩啦」一聲,然後靠在門框上歇口氣,從懷裡摸出幾塊硬糖,含在嘴裡補充體力。歇夠了,就繞到李雪梅挖地洞的地方,看看她的進展——地洞已經挖了半人深,周圍堆著不少帶雪的石塊和泥土。他二話不說,彎腰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掂量了下,穩穩地扔到旁邊的土堆上,幫著她把礙事的石塊一塊塊搬開,掌心被石塊磨得有些發疼,卻也沒吭聲。

  第三次扛著乾柴往回走時,何小凡的身影剛出現在半山腰,遠處的山坡上,陳偉良已經透過風雪的縫隙瞥見了他。

  「隱蔽!快隱蔽!」陳偉良壓低聲音,急忙揮手招呼身後的兄弟,眼神凝重地盯著遠方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往旁邊的雪坡下一縮,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岩石,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其他人員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貓著腰躲到樹幹後、岩石旁,積雪被他們踩得發出極輕的「咯吱」聲,很快就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何小凡背著半人高的乾柴,腳步沉穩地踏雪前行,厚厚的積雪沒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費不少勁。風裹著雪灌進耳朵,呼呼的聲響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嗡嗡作響,讓他的聽力受到了極大幹擾,完全沒察覺下方山坡上藏著一群不懷好意的眼睛。他偶爾抬手抹一把臉上的雪水,睫毛上沾著的冰碴子隨著動作掉落,嘴裡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寒風裡。

  「兄弟們,就在附近休整,」陳偉良盯著何小凡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聲音壓得極低,「等晚上再靠近觀察。」他的眼神里透著執拗,語氣里滿是不懷好意的期待。

  何小凡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臨近,很快就走到了木屋門口。他卸下背上的乾柴,往柴房裡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和灰塵,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轉身走進了主屋。

  屋裡的火光依舊溫暖,李雪梅早已挖得累極了,趴在桌子上,胳膊墊著下巴,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倦意,卻還是扯出一抹淺笑。

  何小凡也笑了笑,順勢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身體往後一靠,長長舒了口氣。兩人沒多說什麼,只是默契地對視一笑,然後隨口聊起各自的進展——他說山裡的乾柴越來越不好找,得往更深的地方去;她說地洞已經挖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把雜物搬進去。語氣里都帶著幾分倦懶,卻也藏著幾分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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