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成祖兵法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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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乙兄弟,我來看你了,你可好些了?」

  還沒進門,蔣愣子瓮聲瓮氣的聲音便傳進屋子來。

  「咦?你這屋子裡,怎麼啥也沒有?」

  蔣愣子縮著脖子鑽進門來,發現屋裡空蕩蕩的,就沒看到幾樣家具:地上兩張蓆子,一張用來睡覺,另一張上面擺了個矮桌,就當飯桌了。

  櫥櫃箱子一概沒有,連椅子也沒有一張。

  「好多了。」韋小乙看到蔣愣子很高興,只是精神仍有點萎靡。

  蔣愣子把帶來的幾個荷葉包和一壺酒放到矮桌上,席地而坐。

  解開荷葉包,裡面是鹽水鴨,豬頭肉,醬雞等食物,拔開酒壺的塞子,一股酒香和食物的香氣,瞬間充滿整個小屋。

  「差點忘了。」蔣愣子從懷中摸出一個小銀錠,「這是十兩銀子,太子給你的。我也有,跟你一樣,也是十兩。是我倆打殺那刺客的獎賞。」

  「都給你吧,那刺客是你打殺的,賞金應該都是你的。我打不過他們,還被砍了這許多刀,真是沒用。」韋小乙嘆氣。

  「我有錢哩,太子現在每個月給我二兩銀子呢!」蔣愣子得意地笑起來。「其他人都只有一兩。」

  「那為啥給你比別人多一倍?」韋小乙好奇地問。

  「因為整個集訓隊,就我一人穿得了三層重甲還能舞得動斧子。所以就多加一兩銀子。還有個叫謝新甲的傢伙,雖然穿不得重甲,舞不動斧子,但也有雙餉可以拿,是個百發百中的神射手。那傢伙也是厲害的,百步之內,說射你左眼,絕不射你右眼。」

  看得出蔣愣子對謝新甲可以拿跟自己一樣的雙餉,也是服氣的。

  「太子爺說了,以後有『特長『的,也就是有絕活兒的,都有雙餉可以拿。結果顧猴兒在底下開玩笑說,我那傢伙特別長,是不是也可以拿雙餉?就被隊長聽到了,當時就吃了一頓板子。楊都頭說,提問可以,但是要先喊報告,沒喊就隨意講話的,就要吃板子。」

  「這個什麼集訓隊,規矩這麼多?」韋小乙吃驚地問。

  「可不是嘛,訓練隊列的時候,想說話要喊報告,提問要喊報告,想要去撒尿拉屎也要喊報告。讓你站你就只能死站著,除了喘氣和眨眼,全身上下,一動不許動,動一動,楊都頭就一藤條抽過來了。許指揮那個隊有一個人,練隊列的時候,被蜜蜂蟄了眼皮,腫那麼大,愣是一動沒動,太子爺知道後,就獎了他一兩銀子。」

  蔣愣子在自己眼睛上比劃了一下,笑著說:「得了賞銀之後,那個叫任金叉的傢伙說,他是太緊張了,蜜蜂蟄了他都沒感覺,就是怕挨鞭子,所以才不敢動,也沒想到後來眼睛腫那麼大,還能得了賞。」

  蔣愣子說得有趣,韋小乙也跟著笑起來。又問:「就這麼練死站?還練了什麼?」

  蔣愣子於是站起來,比劃給他看:「就這樣。立正,稍息,前進,後退,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他一邊自己嘴裡喊口令,一邊做動作。

  韋小乙笑著指了指他:「你這呆子,你左右搞反了。看來鞭子挨得還不夠。」

  蔣愣子不好意思撓撓頭:「是為這個挨了不少鞭子,後來我就跟著別人做,身邊的人往哪邊轉,我就往哪邊轉。就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會轉錯。」

  韋小乙笑笑:「還有呢?就沒練武藝?刀劍兵器?」

  蔣愣子說:「自然也是要練的,不過不練那麼花里胡哨的,刀法就練橫劈,豎劈,左斜斬,右斜斬,左下撩,右下撩那幾式。天天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動作。槍法就只有刺和收,只是要求一隊齊刺,整齊劃一,不許快也不許慢。口令一下,就一齊刺出去。快了慢了都要挨鞭子。然後再練兩隊合練,前隊收槍、後隊出槍、前隊出槍,後隊收槍。這叫什麼『交替掩護』。」

  韋小乙有點疑惑:「這種練法也真有點古怪……」

  蔣愣子得意地說:「孝陵衛的梅老爺子也說這練法古怪。如果一對一比刺槍,孝陵衛的兵10次里最少也能贏8、9次。如果是5對5,我們仍是輸多贏少,但是到了10個人以上,就不一樣了,到了20個人對20個人,你猜怎麼著,孝陵衛的兵就沒贏過一次。」

  韋小乙問:「什麼梅老爺子?你們跟孝陵衛的兵在一起練?」

  蔣愣子撓撓頭:「我忘記說了,前兩天就開始一起練了,我們地方太小,楊都頭就帶我們去太平門內的小校場,借他們的地方練。梅老爺子就是孝陵衛的指揮。楊都頭跟梅老爺子說,這是太子爺傳授的成祖爺爺當年的兵法,梅老爺子現在也叫他的兵照著我們的操法練呢。」


  韋小乙聽蔣愣子顛三倒四說了那許多,基本上對現在中城兵馬司的練兵情況有所了解了。他有點心癢起來,看來自己養傷的這段時間,錯過了好些事情。

  「對了,太子爺叫我跟你說,叫你安心養傷,等你傷養好了,有要緊的事情安排你去做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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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城北、太平門內的小校場上塵土飛揚,初春清晨的寒氣被肅殺的呼喝聲驅散。

  孝陵衛指揮使梅春背手肅立,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中正在操演的方陣。

  南都諸衛承平日久,武備早弛。

  迨至弘光朝,各衛軍籍多虛額,強半實為市井無賴充數,甲杖糜爛朽壞,刀槍鏽蝕,早就是烏合之眾了。

  唯獨孝陵衛,因拱衛太祖陵寢之責甚重,且世代掌衛之梅家忠勤嚴苛,汰弱留強尚存法度,兵械、操練未敢盡廢,故猶存幾分祖宗成法下的筋骨。

  梅春麾下尚有千餘精銳士卒,遠非其他形同虛設之衛所能比擬,於南都諸衛中,堪稱鶴立雞群矣。

  如今他麾下那些健兒也像中城兵馬司的人一樣,排列成整齊得如同尺矩量過的方陣,做著那刻板到近乎可笑的「左右轉」、「前進止步」。

  只是他們因為採用此法訓練時日尚短,聽令動作的行動尚有些僵硬,遠不如他們平日演練刀槍拳腳那般虎虎生風。

  也比不過一旁中城兵馬司方陣的整齊劃一。但那股逐漸凝聚起的、與眾不同的「整」意,已初現端倪。

  「立——正!」口令如刀裁。

  「啪!」近百軍靴整齊砸地的悶響,竟帶起一股無形的微震。

  「向右——轉!」

  「嚯!」一片鐵灰色的肩背如同被無形的鉸鏈牽引,毫無遲滯地右轉九十度,朝陽將眾人的側臉輪廓勾勒成剛硬的山岩。

  梅春暗暗點頭。

  儘管他依然說不清這被楊大壯奉若神明、太子爺所傳的「成祖兵法」到底精妙在何處,但之前幾次模擬對戰的結果卻讓他無法忽視。

  一對一單挑,他的兵十拿九穩;五人混戰,他的兵也是贏多輸少;

  只是到了十對十以上,那套強調步點一致、陣型嚴密、令行禁止的打法便顯出奇效,他手下的悍勇如同撞進漁網的猛獸,有力難施,

  到了二十對二十,竟然毫無贏面,每次都是落敗,而且是大敗。

  尤其是上了那堵依著南京城牆寬度新壘起的矮牆,中城兵馬司的這種打法,簡直無往不利。

  每次演武,他的兵都以絕對劣勢被中城兵馬司的方陣「全殲」。

  孝陵衛這些兵素以精銳自負,個人技藝皆是千挑萬選,素來看不起只是負責「巡查街巷,緝捕盜賊」的中城兵馬司的士兵,所以這樣的慘敗,讓他們一時都很難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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