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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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文驄心裡忐忑,不曉得馬士英急著召見自己是有什麼事。他最近為了錢謙益和侯方域的請託,為解救被關在獄中的復社諸子,到處關說,沒少背著自己這位妻舅,狐假虎威。

  「龍友啊,聽說你最近忙得很啊!」馬士英斜著眼睛看他。「跟東林、復社那幫人走得很近?賺了多少銀子了?」

  「啊!兄長不要誤會,我只是和他們混在一起,也就是喝酒吟詩聽戲,您知道我就是個喜歡附庸風雅的俗人,東林那幫人能待見我,還不是看您的面子?」楊文驄連忙解釋。

  馬士英擺擺手:「我不是要怪你。這些事情你做得是對的。」

  楊文驄一愣,感到非常意外。疑惑地問:「兄長您的意思是?」

  馬士英看向窗外,枇杷樹的一根枝條上,兩隻螳螂在打架,正不分勝負,一隻黃雀一掠而過,把兩隻螳螂都叼走了。他嘆了一口氣,說:「搞這場』順案』本來就不是我的意思,是阮大鬍子被他們復社幾個小崽子欺辱了很多年,一肚皮怨氣積在那裡,正好借著『從逆』這件事情,想報復一下。正好我也看不慣東林黨這幫人把持朝議,又要搞什麼『眾正盈朝』,這才同意他們借這個事情敲打他們一下。但是我和阮鬍子不同,我並不想把他們斬盡殺絕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最近你一直打著我的名頭在為復社的人到處遊說,如果不是我放任你這樣搞,你覺得這些事情你辦得下來?」

  楊文驄頓時有點尷尬,結結巴巴地說:「我也是覺得阮大鬍子這個事情做得有點過,未必真是您的意思。而且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不也是為兄長考慮嘛。」

  馬士英點點頭:「所以我對你做這些事情就裝作不知道。但是有幾個人,你不要去管。」

  楊文驄有些緊張地問:「哪幾個?」

  「周鍾、周鏕、雷演祚、光時亨、武愫。你也別問為什麼。其餘的,你盡可以去周旋,只不要大包大攬。但是我給你透個底,除了上面這五個人,其餘的人皆可免死罪。」

  「多謝兄長指點,我明白了。周鍾從逆是證據確鑿,不過這周鏕……是不是兄長還可以想想辦法?」

  馬士英搖搖頭:「我也有點惜才,不過當年揭帖之事,他與阮大鋮結怨太深,這次大鬍子是非殺他不可。你不要去觸他霉頭。」

  「明白了。兄長,實不相瞞,這次為復社諸子遊說,我得了五千兩銀子。聽說最近皇帝在選秀女準備大婚,你看我要不要借這個機會,捐點銀子給宮裡,積攢點交情?」楊文驄問。

  馬士英眼睛一瞪:「胡鬧。交接內侍是死罪,有我在,要你去積攢什麼交情?不過你能想到把這銀子捐出來,倒是有長進。你也別太相信你的那些東林朋友,這些傢伙明一套,背地裡一套,上牆撤梯,過河拆橋的事情以前也沒少干。這錢你拿著燙手,不如拿出來做點正事,正好這次從家鄉招募了點兵過來,別人我信不過,還是交給你來帶。不過我給皇上奏報的是自籌糧餉,不占兵部兵額。這糧餉,暫時就從你這筆錢出吧。到時候萬一有人有什麼說法,講起來這錢是為朝廷養兵練兵花掉了。」

  這時管家來報,「大人,宮裡派盧公公來傳旨。」

  「擺香案接旨。」馬士英吩咐管家。「另外準備兩千兩銀票,不,五千兩。立刻拿來給我。」

  管家答應一聲,便前去準備。

  「怪不得叫我不要去交接內侍,原來這般費錢,我想交接也交接不起啊。」楊文驄苦笑一下,向馬士英長揖。「恭喜兄長,賀喜兄長。」

  馬士英臉一板:「你懂什麼,快給我滾蛋!」

  「愚弟告退……」楊文驄欠身告辭。

  忽然馬士英想到了什麼,又叫住他。「站住,滾回來!」

  楊文驄一愣。「還有什麼事?」

  馬士英等他湊近,放低了聲音跟他說:「我交給你這支三千的貴州子弟,你千萬給我帶好了,關鍵時候,我手裡得有自己信得過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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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朝議,皇上對太子,已然動了殺心。雖然被馬士英阻止,但我們不能不防。關鍵時候,我們手裡要有自己信得過的兵。」馮可賓在鄒之麟的書房裡,壓低了聲音和鄒之麟密謀。今日他沒有再穿飛魚服,而是長袍方巾,一身儒生的打扮。

  鄒之麟搖頭嘆息:「三月十二日,阮大鋮推薦馬士英的兒子馬錫充總兵,提督禁軍。聽說馬士英又從貴州調了3000草鞋兵來。我手裡只有幾十個稀鬆拉胯的弓兵,有什麼用呢?」

  馮可賓:「有總比沒有強,關鍵時候至少可以想辦法護衛太子斬關南狩。你不是說太子想練兵嘛,你就支持他練,如果需要銀子、盔甲、武器,我來設法籌集。另外,我再想辦法聯絡周邊衛所的熟人,想辦法找幾個武藝高強、心細膽大的忠義之士過來。我想起一人,此人名叫梅春,是孝陵衛的世襲指揮。他手裡應該有七八百人。除了負責守衛孝陵,太平門、朝陽門也歸他麾下兵丁值守。梅家與魏國公徐家世代聯姻,他妹妹是魏國公夫人。此人素性忠義,我可以去聯絡一下。」

  馮可賓想了想又補充:「另外,懷遠侯常延齡(常遇春十二世孫),此人弓馬嫻熟,武藝頗為了得,倒有幾分乃祖風采。其人正直忠義,雖襲爵錦衣衛指揮一職,在錦衣衛中素有威望,但與吾弟可宗不和,素來看不慣他逢迎馬士英的做派。此人我不便聯繫,鄒兄可否想辦法聯絡一下?」

  鄒之麟沉吟:「我或許可以來想想辦法。」

  馮可賓又道:「其實最應該爭取的是魏國公。他徐家世代簪纓(徐達後裔),此時振臂一呼,行靖難之舉,忠義之士定然從之。但是老魏國公去世之後,魏國公世子徐胤爵我不熟,說不上話。」

  鄒之麟:「說起來,我這個御史,還是老魏國公徐弘基向皇上舉薦的呢,且老國公素來看不慣馬、阮的做派,與他們不和。只可惜今年元宵還沒過,老國公突然就去世了。世子徐胤爵我也不熟,不過聽說是忻城伯趙之龍的莫逆之交,此人還是少去接觸的好。」

  馮可賓嘆氣:「勛貴之中,除了懷遠侯常延齡,其餘如保國公朱國弼、安遠侯柳祚昌、靈璧侯湯國祚、臨淮侯李述祖、誠意伯劉孔炤等人,要麼飛揚跋扈,要麼酒囊飯袋,再就是和趙之龍狼狽為奸,都不是可信賴之人。」

  鄒之麟:「高皇帝裂土酬勛,成祖爺丹書鐵券,三百年來,天家善待勛臣,可謂厚矣!奈何子孫承爵,盡忘祖德。或效紈絝鬥雞走馬,或縱豪奴魚肉閭閻,玉帶蟒袍徒作酒囊飯袋。太祖若見龍驤虎賁之後,盡成擁妓酣歌之輩,豈不痛心疾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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