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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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之麟其實很早就來了,他不通醫學,看到兩人在忙碌救治傷員,知道自己幫不上二人的忙。

  就主動擔負起後勤工作,指揮組織民夫、軍士,不停地擔水、燒水、補充繃帶、抬移傷員等。

  這對於救治工作的展開,也起到了重要的輔助作用。

  一開始他還以為太子殿下是給談大夫打下手的,過了一會兒,發現居然不是,談大夫好像在給太子打下手,又過了一會兒,聽到談大夫在教太子怎麼用藥,太子還認真地在那邊凝神默記,又好像是師父在教徒弟,這讓老頭子看得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此時,天色大亮,楊大壯也撲滅大火,又布置警戒,防止死灰復燃之後,回到了中城兵馬司。

  發現這裡諾大的院子裡,排放著幾十張臨時搭起的病床。

  鄒之麟這個老頭子,捻著鬍鬚,笑眯眯地盯著正在忙碌著互相配合給傷員包紮換藥的兩位大夫看得入神。

  楊大壯用胳臂蹭了蹭老頭子,悄悄地問:「鄒老爺,你看這二位,是不是有種郎才女貌的感覺?」

  鄒之麟連忙收起笑容,正色道:「這談大夫,倒也是身家清白、相貌端正、性情良善。只是這二位的身份地位相差過於懸殊,若非如此,倒是一樁草石良緣。只可惜本朝從未有過穩婆、醫婆成為王妃的前例。不妥啊,不妥!」

  楊大壯嘆了一口氣:「我看這位也沒怎麼拿自己當太子爺。俗話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別說這皇太子,就是南京城中的公侯之子,富貴衙內,有哪個肯為了這些百姓弄得自己一手血污的?」

  鄒之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沉吟了半響:「不要瞎想,神農氏嘗親嘗百草之滋味,審其平毒,察其燥害,以教百姓,養其性命而治病。太子今日之所為,有類古之聖君。荀子嘗曰:有社稷者而不能愛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親愛己,不可得也。」

  「今日太子愛民而親手醫之,正是仁君之姿。此乃國之大幸,我大明朝中興有望啊!只是太子萬金之體,豈可長久接近這種血污腥穢之事?」

  「待今日過後,老夫一定要向太子諫言,這醫家雖也是濟世救人之道,但終究是小道,對太子來說,切不可沉迷於此,還是需要多讀些四書五經、聖人之言,方才能成為一代明君。」

  楊大壯聽了眼睛一亮,心裡懸了半天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心想還是老頭子讀書多,自己方才疑神疑鬼,差點想岔了。

  鄒之麟忽然說:「今日火藥局爆炸,雖然是兵部直轄,五軍都督府值守,但是總歸在我中城巡查地界之內,若有奸細潛入破壞,我中城兵馬司總要有人要承擔責任的。」

  楊大壯心裡一虛。暗道不好,難道老頭子要甩鍋給自己,讓我替他背這黑鍋嗎?這

  火藥局之所在,往東百步,過了大中橋,就是東城兵馬司的轄區,往南過了臨清橋,就是南城兵馬司的轄區。

  好巧不巧,這火藥局所在的太平里,就在中城兵馬司轄區的東南角上。真是倒霉!

  「但是奸細已經被我中城兵馬司擊斃了,屍體、火銃、腰刀俱在。而且在你親手擊斃奸細之後,楊都頭你擔心還有奸細餘黨破壞,立刻馬不停蹄趕往火藥局協防,爆炸之時,你就帶著兵丁在中正街上巡邏,你可見到奸細?」鄒之麟問道。

  楊大壯一聽,嗯?這是跟我對口供啊。爆炸的時候,我明明在衙門內,老頭子卻說我就在火藥局附近巡邏?

  「回大人,當時我正在中正街巡邏,不曾看到奸細。」

  「那就是了。本官三天前就聽了你的建議,給皇上上疏,要求將火藥局移往大校場,在我們中城這種市井繁華之地,存放這麼多火藥,本來就不安全嘛。而且你昨日剛剛親自去檢查他們的防火措施,對不對?我記得你巡查記錄上寫著,危險物之間沒有設置防隔離牆,有工人擅自在工場使用明火,你發現有極大安全隱患,責令他們立刻整改,對不對?……」

  楊大壯一邊聽,一邊目瞪口呆,老頭子這是教他篡改巡查記錄,卸脫責任嘛。

  還可以這樣搞的?這做官的學問真得好好學著點。

  鄒之麟捻著鬍鬚,語氣確定地說:「這就是兵部管理鬆懈,工匠生產的時候責任心不強所造成的責任事故。既然是事故,那麼我中城兵馬司就沒有多大幹系了。而且為了擊斃那個奸細,我們還傷了五名軍士,再加上我等救了那許多百姓。我們總是功大於過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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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大壯的老婆這兩天吃不好睡不香。


  先是聽說火藥局大爆炸,自己老公就在附近巡邏,生怕他出意外。之後又擔心他,會不會因為巡查失職遭受革職。

  「你瞎擔心什麼?」楊大壯美美地嘬了一口酒。「兵部已經出了調查結果,認定工匠憊懶疏失導致意外失火。不關我啥事。而且因為這次救治民眾得力,上元縣衙、應天府衙給上頭寫的申狀里還特意提到我的名字呢。」

  「鄒老爺說了,這次縣衙、府衙和五城兵馬司的幾個巡城御史,立場是一致的,我們有功無過。若要說我們中城巡查失職,那必須同時追究五軍都督府的責任,因為他們才是具體負責守衛的。五軍都督府現在是忻城伯趙之龍管著,裡面都是些養老享福的勛貴,兵部哪敢得罪他們?只能下了個意外失火的結論。」

  「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呢?街坊傳說是北邊的韃子派來奸細破壞,是不是真的?」女人給楊大壯斟上酒,好奇地問。

  「依我看,很可能是奸細破壞,但是不清楚是哪邊派來的。有人推測是闖賊派來搗亂的,也有人推測是左鎮派來的。那天來刺殺太子的,所使用的火銃、強弩、腰刀,都是軍隊制式。」

  「真嚇人,太子殿下沒事吧?」女人關心地問。

  「沒事,小乙為了保護他受了點傷,但是不重,過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床了。」

  「這孩子也是命苦,等他傷好了,你帶他家裡來,我給他做點好吃的。上次他說最喜歡吃師娘做的醋魚了。」

  說起韋小乙,女人眉花眼笑。「講真的,他沒父母,你做師父的也該關心一下他的婚事,他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了。我二哥的兒子跟他一樣大,孩子都兩個了。要不,我街坊鄰居里幫她問問?」

  「你不用費那個勁了,要是他自己想討老婆,我還能不幫他?是他自己不想。」楊大壯嘆了口氣說。

  「怎麼?……呀,別是喜歡男人吧?那我可不能禍害人家姑娘家。」

  女人臉色一變。「我就看這小子長得又俊,嘴也甜,沒想到是個兔子。你是他師父,你不會也……」

  「你瞎說什麼?」楊大壯氣不打一處來,彎腰撿起靴子朝女人扔過去。

  「完全沒那回事,你別瞎想。」

  女人一閃身躲過靴子,兩人這樣打鬧她也習慣了的,也不惱,繼續問:「那為什麼?好端端的大小伙子,歲數也到了,幹嘛不想結婚?」

  「這小子是個情種,看上了個這輩子註定得不到的女人了。」楊大壯又嘆了一口氣。

  「誰呀?對方嫁人了?」女人對這種八卦的事情總是很有鑽研精神。

  「寇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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