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失眠、夜談、魔法少女
蒸騰的水汽自浴缸中升起，用朦朧環抱著身心俱疲的希艾爾。
她將臉半埋入水中，緩緩吐出一縷氣泡。
直到她用沐浴露為自己的身體打上兩輪泡泡，感受輕柔與溫熱撫過自己含苞待放的身軀，她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就在剛才，她還因為回想起戰場中的那份血腥和恐怖而乾嘔了半天。
自己大約的確是活下來了。
一股慶幸和後怕自心底油然而生。
恐懼與緊張逐漸離她而去，但不安的感覺卻並未消失。
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她多少會警惕一些。
幾聲敲門聲響起。
「妹妹，浴巾和換洗的衣服拿來了。浴室出門右手就是我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去睡覺咯。」
「嗯，謝謝。」
聽到門裡傳來冷淡的應答，白杜淑放下了衣物，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回客廳。
莫學熙正在沙發上躺下。
「不是，哥們兒，你睡沙發我睡哪兒啊。」白杜淑扁了扁嘴。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著一身血味，用你的被子打地鋪？」莫學熙無動於衷地躺在沙發上。
「也是……但，你今晚一定要睡這裡嗎？」
「是的。那傢伙沒登記，我得盯著點。」莫學熙嘆了口氣。
白杜淑覺得莫學熙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嘟囔了一句：
「都是魔法少女，不至於怎麼樣吧……」
「在魔女戰爭爆發之前，大家也是這麼想的。」
「……好吧好吧……」
白杜淑鑽進了地鋪之中，一翻身，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莫學熙嘆了口氣。確實該休息了。
充足的休息能保證接下來的精力充足，提升專注度，從而直接影響戰鬥。他平躺在沙發上，調勻氣息，合上了雙眼。
……
寂靜。
在寂靜之中，傳來一絲異樣的氣味。
這氣味似曾相識，並不算危險，但也不全然可以放任，於是莫學熙睜開了眼睛。
側目一望，在昏暗的客廳中，他看到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
手裡抱著一個枕頭，身上披著松松垮垮的大兩號睡衣。
似乎正在緩慢地靠近。
顯然是希艾爾。
「什麼事？」莫學熙嘆了口氣，坐了起來，問道。
「……過來一下。」
希艾爾有些生硬地說道。
「過去幹什麼。」
「我睡不著。」希艾爾的目光看向了別處，繼續用一種若即若離的語氣說道。
莫學熙從她有點彆扭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傲嬌的味道，大概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
這也正常，畢竟只是個14歲的孩子，還剛剛浴血一場，那種一閉眼就滿腦子血雨腥風的感覺他也經歷過，沒人陪著確實不好受。
「……行吧，我陪你聊聊天吧。」
莫學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繞過熟睡的白杜淑，和希艾爾走進了房間。
自己剛從她手裡暫時拿走了寶石，差不多就跟家長沒收孩子手機一個性質。
這是莫學熙自己的行事風格所致，力求一切萬無一失，對於很多人而言有些過了，因此自己陪陪她也算是一種補償了。
不過，莫學熙有些好奇的是，希艾爾居然會讓自己這個方才殺了好些人的傢伙陪她，還是兩人獨處。
這倒是……挺有意思。
一分鐘後，希艾爾重新在床上躺好，莫學熙則隨便坐在床頭的椅子上。
「想聊點什麼？」
「……所以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和撲克牌混在一起，又最後幹掉了他們？」希艾爾開門見山地問道。
莫學熙短暫地沉默了一瞬，他沒有料到希艾爾會問出這種問題。
「一個普通的魔道具使，和西城區的魔法少女有點聯繫。至於撲克牌……我只是臥底罷了。」
「不想說拉倒。」
希艾爾明顯不信莫學熙的鬼話——普通？一個普通的魔道具使能像砍瓜切菜一樣屠殺這麼多正規軍水平的魔法使？
「……」
莫學熙沒有反駁，只是等著希艾爾的下文。
「那，救我的目的呢？」
莫學熙稍加思考：
「……生命沒有那麼廉價，你不是必須死在那裡。更何況從功利角度來說，魔法少女是相當珍貴的存在。」
「可你殺那些魔法使時沒有一點猶豫。你……喜歡殺人嗎？」希艾爾猶豫了一下，問道。
「我痛恨同類相殘。」莫學熙聳了下肩，「但情感不應被帶入戰鬥中。如果已經沒有和平解決問題的可能，那就放棄幻想準備鬥爭。」
希艾爾聽到這話以後，思索了一小會兒，接著問道：
「……那你剛才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很遺憾，但並不抱歉。」
「……」
「說實話，我其實也對你的心理狀態很感興趣。」莫學熙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反問道，「你是以什麼心態下的手？」
「我不想殺人，也討厭被強迫，」希艾爾翻了個身，看向天花板，「當我被迫殺人的時候，我就感覺很煩、很噁心……反正很難受。」
「你第一次動手是在什麼時候。」莫學熙問。
「傷人是上個月，殺人……就在今天。」
「你父母知道你當魔法少女、還對抗魔法使麼？」
「整天漂在外邊，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希艾爾的話中似乎帶著一點小小的幽怨。
聽得出來，她的家庭條件似乎挺不錯，但父母經常不在身邊。也正是因為這種情況塑造了她獨立的性格。
「說到外邊，」莫學熙頓了一頓，「聽你的名字，是從西邊市來的？」
「準確的說，我父母是西邊的，我在南方出生。」希艾爾輕輕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呵……八歲那會兒，在魔女戰爭前夕，我們搬過來的。」
「在不對抗什麼時，會用魔法少女的力量做什麼？」
「趕路，逃課，或者自己一個人晚上出去閒逛。」希艾爾表現得相當坦誠，有啥說啥，她覺得沒有隱瞞什麼的必要。
「……你會用浮游魔法飛行？」
希艾爾有些奇怪地皺起了眉頭：「不會啊，那種東西又難又耗魔力，我本來就魔力量有缺陷，學那種東西做什麼。」
「不使用飛行的話，你難道不會被別人發現嗎？如果被發現，不可能沒有市政府的人拉你去登記，網上也不可能沒有你的信息。」
莫學熙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哦，我的固有魔法是認知阻礙，用力發動的話還可以有一定光學迷彩的效果。」希艾爾解釋道，「一般來講，只要不被別人提前意識到或者盯住，不會有人覺得我的存在有什麼問題——我還很奇怪，第一次見到你和撲克牌混在一起時，為什麼能一下子發現我。」
「……一點直感罷了。」莫學熙一筆帶過了這點，接著問道，「你平時喜歡大晚上出去閒逛？」
「對啊。」
「為什麼。」莫學熙追問了一句。
「我討厭社交和人多的地方。人越少，我越喜歡。晚上的城市總是空無一人，一個人走在街頭巷尾、坐在樓頂屋檐，看著城市的夜景，感覺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很舒服。」
「然後你就碰到了撲克牌？」
「嗯。」希艾爾點了點頭。
「……」
「大叔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了。」
「那……」希艾爾的眼中亮起一絲僥倖，和些許小小的不切實際的期待，「大叔你覺得我……怎麼樣？」
「還不錯。挺堅強的。」莫學熙點了點頭，斟酌了一下詞句，補充道，「很適合做魔法少女。比我這裡另外兩個新人適合多了。」
「那大叔能把寶石還我了嗎？」
「不能。你還沒登記。」
「……大叔你好壞。」
「我確實壞，所以睡覺吧。」莫學熙輕笑了一聲。
看著希艾爾翻過身去不再搭理自己，他突然想伸出手去摸摸這孩子的腦袋。
他依稀從希艾爾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的話，肯定也會像這樣吧？
伸出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
最後又慢慢縮了回來。
長夜漫漫，一聲嘆息。
過往終究還是纏著他不放。
……
她將臉半埋入水中，緩緩吐出一縷氣泡。
直到她用沐浴露為自己的身體打上兩輪泡泡，感受輕柔與溫熱撫過自己含苞待放的身軀，她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就在剛才，她還因為回想起戰場中的那份血腥和恐怖而乾嘔了半天。
自己大約的確是活下來了。
一股慶幸和後怕自心底油然而生。
恐懼與緊張逐漸離她而去，但不安的感覺卻並未消失。
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她多少會警惕一些。
幾聲敲門聲響起。
「妹妹，浴巾和換洗的衣服拿來了。浴室出門右手就是我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去睡覺咯。」
「嗯，謝謝。」
聽到門裡傳來冷淡的應答，白杜淑放下了衣物，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回客廳。
莫學熙正在沙發上躺下。
「不是，哥們兒，你睡沙發我睡哪兒啊。」白杜淑扁了扁嘴。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著一身血味，用你的被子打地鋪？」莫學熙無動於衷地躺在沙發上。
「也是……但，你今晚一定要睡這裡嗎？」
「是的。那傢伙沒登記，我得盯著點。」莫學熙嘆了口氣。
白杜淑覺得莫學熙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嘟囔了一句：
「都是魔法少女，不至於怎麼樣吧……」
「在魔女戰爭爆發之前，大家也是這麼想的。」
「……好吧好吧……」
白杜淑鑽進了地鋪之中，一翻身，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莫學熙嘆了口氣。確實該休息了。
充足的休息能保證接下來的精力充足，提升專注度，從而直接影響戰鬥。他平躺在沙發上，調勻氣息，合上了雙眼。
……
寂靜。
在寂靜之中，傳來一絲異樣的氣味。
這氣味似曾相識，並不算危險，但也不全然可以放任，於是莫學熙睜開了眼睛。
側目一望，在昏暗的客廳中，他看到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
手裡抱著一個枕頭，身上披著松松垮垮的大兩號睡衣。
似乎正在緩慢地靠近。
顯然是希艾爾。
「什麼事？」莫學熙嘆了口氣，坐了起來，問道。
「……過來一下。」
希艾爾有些生硬地說道。
「過去幹什麼。」
「我睡不著。」希艾爾的目光看向了別處，繼續用一種若即若離的語氣說道。
莫學熙從她有點彆扭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傲嬌的味道，大概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
這也正常，畢竟只是個14歲的孩子，還剛剛浴血一場，那種一閉眼就滿腦子血雨腥風的感覺他也經歷過，沒人陪著確實不好受。
「……行吧，我陪你聊聊天吧。」
莫學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繞過熟睡的白杜淑，和希艾爾走進了房間。
自己剛從她手裡暫時拿走了寶石，差不多就跟家長沒收孩子手機一個性質。
這是莫學熙自己的行事風格所致，力求一切萬無一失，對於很多人而言有些過了，因此自己陪陪她也算是一種補償了。
不過，莫學熙有些好奇的是，希艾爾居然會讓自己這個方才殺了好些人的傢伙陪她，還是兩人獨處。
這倒是……挺有意思。
一分鐘後，希艾爾重新在床上躺好，莫學熙則隨便坐在床頭的椅子上。
「想聊點什麼？」
「……所以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和撲克牌混在一起，又最後幹掉了他們？」希艾爾開門見山地問道。
莫學熙短暫地沉默了一瞬，他沒有料到希艾爾會問出這種問題。
「一個普通的魔道具使，和西城區的魔法少女有點聯繫。至於撲克牌……我只是臥底罷了。」
「不想說拉倒。」
希艾爾明顯不信莫學熙的鬼話——普通？一個普通的魔道具使能像砍瓜切菜一樣屠殺這麼多正規軍水平的魔法使？
「……」
莫學熙沒有反駁，只是等著希艾爾的下文。
「那，救我的目的呢？」
莫學熙稍加思考：
「……生命沒有那麼廉價，你不是必須死在那裡。更何況從功利角度來說，魔法少女是相當珍貴的存在。」
「可你殺那些魔法使時沒有一點猶豫。你……喜歡殺人嗎？」希艾爾猶豫了一下，問道。
「我痛恨同類相殘。」莫學熙聳了下肩，「但情感不應被帶入戰鬥中。如果已經沒有和平解決問題的可能，那就放棄幻想準備鬥爭。」
希艾爾聽到這話以後，思索了一小會兒，接著問道：
「……那你剛才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很遺憾，但並不抱歉。」
「……」
「說實話，我其實也對你的心理狀態很感興趣。」莫學熙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反問道，「你是以什麼心態下的手？」
「我不想殺人，也討厭被強迫，」希艾爾翻了個身，看向天花板，「當我被迫殺人的時候，我就感覺很煩、很噁心……反正很難受。」
「你第一次動手是在什麼時候。」莫學熙問。
「傷人是上個月，殺人……就在今天。」
「你父母知道你當魔法少女、還對抗魔法使麼？」
「整天漂在外邊，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希艾爾的話中似乎帶著一點小小的幽怨。
聽得出來，她的家庭條件似乎挺不錯，但父母經常不在身邊。也正是因為這種情況塑造了她獨立的性格。
「說到外邊，」莫學熙頓了一頓，「聽你的名字，是從西邊市來的？」
「準確的說，我父母是西邊的，我在南方出生。」希艾爾輕輕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呵……八歲那會兒，在魔女戰爭前夕，我們搬過來的。」
「在不對抗什麼時，會用魔法少女的力量做什麼？」
「趕路，逃課，或者自己一個人晚上出去閒逛。」希艾爾表現得相當坦誠，有啥說啥，她覺得沒有隱瞞什麼的必要。
「……你會用浮游魔法飛行？」
希艾爾有些奇怪地皺起了眉頭：「不會啊，那種東西又難又耗魔力，我本來就魔力量有缺陷，學那種東西做什麼。」
「不使用飛行的話，你難道不會被別人發現嗎？如果被發現，不可能沒有市政府的人拉你去登記，網上也不可能沒有你的信息。」
莫學熙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哦，我的固有魔法是認知阻礙，用力發動的話還可以有一定光學迷彩的效果。」希艾爾解釋道，「一般來講，只要不被別人提前意識到或者盯住，不會有人覺得我的存在有什麼問題——我還很奇怪，第一次見到你和撲克牌混在一起時，為什麼能一下子發現我。」
「……一點直感罷了。」莫學熙一筆帶過了這點，接著問道，「你平時喜歡大晚上出去閒逛？」
「對啊。」
「為什麼。」莫學熙追問了一句。
「我討厭社交和人多的地方。人越少，我越喜歡。晚上的城市總是空無一人，一個人走在街頭巷尾、坐在樓頂屋檐，看著城市的夜景，感覺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很舒服。」
「然後你就碰到了撲克牌？」
「嗯。」希艾爾點了點頭。
「……」
「大叔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了。」
「那……」希艾爾的眼中亮起一絲僥倖，和些許小小的不切實際的期待，「大叔你覺得我……怎麼樣？」
「還不錯。挺堅強的。」莫學熙點了點頭，斟酌了一下詞句，補充道，「很適合做魔法少女。比我這裡另外兩個新人適合多了。」
「那大叔能把寶石還我了嗎？」
「不能。你還沒登記。」
「……大叔你好壞。」
「我確實壞，所以睡覺吧。」莫學熙輕笑了一聲。
看著希艾爾翻過身去不再搭理自己，他突然想伸出手去摸摸這孩子的腦袋。
他依稀從希艾爾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的話，肯定也會像這樣吧？
伸出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
最後又慢慢縮了回來。
長夜漫漫，一聲嘆息。
過往終究還是纏著他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