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崩山斷浪與擎天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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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如砂礫,在不斷打磨中變得圓潤而滾燙。

  接下來的半個月,傲來城海邊的礁石群成了唐家兄弟的修行聖地。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還沒刺破海面,兩個瘦小的身影就已經在那受浪潮拍打最猛烈的礁石上站定。

  唐舞麟在練錘,或者說,在練力。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的肌肉,手持邙天特製的兩柄百斤鐵錘,迎著呼嘯的海浪一次次揮擊。

  每一次海浪拍來,他都要穩住下盤,用錘子劈開水牆。

  他在適應金龍王血脈帶來的恐怖怪力。

  而唐臨淵,則是在「挨揍」。

  他盤膝坐在一塊終年被海水淹沒的黑色礁石上,任由那裹挾著千斤巨力的海浪一次次狠狠拍擊在他的背脊上。

  他在修煉【混元鑄身篇】。

  霸玄神槍的槍煞之氣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入經脈,像是一把把細小的挫刀,不斷刮擦著他的骨骼與肌肉,將雜質剔除,將密度壓縮。

  痛,深入骨髓的痛。

  但他一聲不吭。

  每一次煞氣入體,他的皮膚表面就會泛起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澤,那種質感越來越不像血肉,反而像是一塊正在被千錘百鍊的神鐵。

  除了淬體,他剩下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一個動作上。

  刺。

  不是魂技,就是最簡單的基礎刺擊。

  他在參悟【劫滅九式】的第一式——崩山。

  「崩山,非力大可崩;山之形,在於聚;崩之意,在於點。」

  唐臨淵腦海中不斷迴蕩著《霸卷》中的真意。

  這半個月,他刺出了上萬槍,每一槍都能輕易洞穿礁石,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那是「形」具而「神」未至。

  ……

  這一日,風暴將至。

  傲來城的海面變成了墨綠色,烏雲壓頂,狂風捲起數米高的巨浪,狠狠地撞擊著海岸,發出雷鳴般的怒吼。

  唐舞麟有些畏懼地退到了岸邊的安全地帶:「哥!浪太大了,快回來吧!」

  唐臨淵沒有動。

  他站在那塊即將被巨浪吞沒的礁石上,那一身白色的練功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前方那如山嶽般傾倒而來的巨浪,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水無常形,卻能穿石;山嶽巍峨,卻毀於蟻穴。」

  「崩山……不是要把整座山砸碎,而是要找到支撐那座山的——那個『奇點』。」

  只要擊碎那個點,萬丈高樓瞬間傾塌。

  這就是「力透千鈞,點破面」的極致。

  「我懂了。」

  唐臨淵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此時,一道足有十米高的恐怖巨浪,像是一隻深海巨獸的利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他當頭拍下!

  哪怕是四環魂宗,面對這天地之威,也得暫避鋒芒。

  但唐臨淵動了。

  「嗡——!」

  霸玄神槍憑空入手。

  這一刻,他沒有召喚魂靈小墨鎧化,甚至沒有點亮那枚紫色的千年魂環。

  他只是調動了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的力量,將那苦修半月的「槍煞」與自身的「精氣神」,全部壓縮、坍塌,最後匯聚於槍尖一點。

  那是絕對的「重」。

  重到連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劫滅第一式——」

  唐臨淵雙眸猛地睜大,墨色瞳孔中仿佛有星辰炸裂。

  他迎著那滔天巨浪,平凡無奇地遞出了一槍。

  「崩山!」

  轟隆!!!

  沒有絢爛的光效,只有一聲沉悶到了極點、仿佛來自地殼深處的爆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遠處的唐舞麟驚駭地張大了嘴巴,看見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道十米高的巨浪,在接觸到槍尖的一瞬間,並沒有炸開水花。

  它停住了。

  緊接著,以槍尖為中心,一道漆黑的裂紋瞬間爬滿了整道水牆。

  下一秒。

  嘩啦——!

  整道巨浪仿佛被抽走了「骨頭」,瞬間崩解成了億萬顆細碎的水霧!

  而那股恐怖的槍意並沒有消散,它穿透了水牆,余勢不減地轟在了後方海面上的一座露出水面的孤峰礁石上。

  那座足有三層樓高的小型礁石島,連聲音都沒發出來,直接氣化了一半!

  剩下的底座上,留下了一個光滑如鏡的半圓形切面。

  海面被這一槍硬生生犁出了一道長達百米的真空溝壑,海水向兩側倒卷,久久無法癒合。

  一槍斷浪,一槍崩山!

  這種破壞力,哪怕是五環魂王全力釋放的第五魂技,也不過如此!

  而這,僅僅是一個六歲少年的一擊。

  「呼……呼……」

  唐臨淵收槍而立,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這一槍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比天上的雷霆還要耀眼。

  成了。

  這就是屬於霸玄神槍的道。

  ……

  與此同時。

  高空之上,雲層之巔。

  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正負手而立,腳踏虛空。

  他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周身沒有任何魂力波動,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他就是這片天空的主宰。

  擎天斗羅,雲冥。

  當代史萊克海神閣閣主,公認的斗羅大陸第一人,也是當之無愧的槍神。

  他原本只是路過東海,去探查一處位面裂縫的波動。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槍意,讓他停下了腳步。

  雲冥低頭,那雙仿佛蘊含著整個星空的眼眸,穿透了層層烏雲,鎖定了下方那個站在礁石上、搖搖欲墜的渺小身影。

  「那是……」

  雲冥的瞳孔微微收縮,萬年不變的淡然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看到的不是那個孩子的魂力等級,也不是那道被劈開的海浪。

  他看到的是那桿槍上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種比他的「擎天槍」還要古老、還要霸道、還要接近宇宙本源的氣息。

  「純粹的毀滅與重量,沒有花哨的法則,就是單純的『力』之極致。」

  雲冥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一個六歲的孩子,竟然摸到了『道』的門檻?」

  他這一生,都在追求槍道的極致,試圖以槍破天,自創神位。

  他以為自己是孤獨的。

  但這世間,竟然出現了一個比他還要純粹的苗子。

  「霸道……好一個霸道。」

  雲冥看著那個被唐舞麟背起、在夕陽下踉蹌離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種見獵心喜,也是一種吾道不孤的欣慰。

  「本來還想這次出來能不能尋個順眼的弟子,沒想到,老天直接送了我一個『怪物』。」

  雲冥眼中的淡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熱。

  他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畢竟史萊克學院從不缺天才。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打算親自收徒,打磨好這塊精美絕倫的璞玉。

  「不行,我得去看看。看看這是誰家的孩子,看看他的心性如何。」

  雲冥心念一動,周身的氣息瞬間收斂到了極致,仿佛完全消失在了這方天地之間。

  哪怕是極限斗羅在此,恐怕也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片輕飄飄的雲,悄無聲息地向著下方傲來城的方向飄落。

  ……

  傲來城的街道上。


  唐舞麟背著唐臨淵,哼哧哼哧地往家跑。

  「哥,晚上吃啥啊?我感覺我今天能吃五碗飯!」

  「吃肉,邙老師剛結了工錢。」趴在背上的唐臨淵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笑意。

  「嘿嘿,那就好。哥,你剛才那一招太帥了,以後能不能教教我?雖然我是錘子,但感覺也能用啊。」

  「能。那一招叫崩山,錘子用起來威力也大。」

  「真的?太棒了!」

  兄弟倆的對話飄散在風裡,透著一股相依為命的溫馨。

  而在他們身後百米處的陰影里,一襲白衣的雲冥正靜靜地走著。

  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對他視而不見,仿佛他是一個並不存在的幽靈。

  他看著那一對兄弟,看著唐舞麟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著唐臨淵雖然虛弱卻依舊警惕地觀察四周的眼神。

  「兄弟情深,心性堅韌。」

  雲冥微微頷首,眼中的滿意之色更濃了,

  「雖然出身貧寒,卻不卑不亢。為了生存去打鐵麼……倒是個磨練意志的好法子。」

  「不過,這種天賦用來打鐵,還是太浪費了,現在就當為之後的副職業築基了。」

  他一路跟著兩人,看著他們走進那棟破舊的小樓,聽著屋內傳來的父母關切的詢問聲,以及那個銀髮小女孩軟糯的叫聲。

  雲冥站在樓下的路燈陰影里,抬頭看著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

  作為大陸第一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像個「跟蹤狂」一樣尾隨別人了。

  但此刻,他卻覺得無比值得。

  「先天滿魂力,槍意入道,意志堅定,重情重義。」

  雲冥背負雙手,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傲然笑意:

  「好小子,這個徒弟,我雲冥收定了。」

  「哪怕把史萊克的規矩改了,我也要帶你走。」

  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收徒是大事,尤其是收關門弟子。

  他需要給這個孩子準備一份見面禮,一份能配得上那驚天一槍的見面禮。

  「今晚,今晚我就來會會你。」

  清風吹過,路燈下的影子晃動了一下,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但唐臨淵那把剛剛開鋒的霸槍,已經被這世間最強的持槍人,牢牢護在了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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