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為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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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之前。

  六欲天已破,李修緣被逼入十萬大山。

  此時在臨安的十里之外,有一處宛如桃花源一樣的莊園。

  這一處莊園更像是一整個村落,一條蜿蜒的江河就在村外,連綿千里,再入大海。

  這一處村落就在大江附近,靠著大江極為便利的水運,原本應該繁榮無比的村落,卻是一片靜謐。

  到處都是幾人合抱的大樹,小橋流水人家,土地肥沃,氣候宜人,真正的魚米之鄉,富饒之地。

  這一處村莊不是普通的鄉下村落,而是有著巧妙的布局,房子也不是鄉下土房,足足有幾十間房屋,每一間都是上好的烏紋木打造出來的,透著難以言喻的貴氣。

  烏紋木是生長在蜀地的巨木,一株烏紋木從蜀地開伐,再運到臨安,消耗的金錢足以讓普通一家三口吃上一百年。

  這裡的幾十間房屋動用的烏紋木換算成金錢,相當於淳安十年賦稅。

  每一間房子都是典雅,沒有金漆之類的庸俗,而是處處透著古典氣息。

  村子的幾條大道邊都有著全身披甲的兵卒把守要道,每一支隊伍都是一組十人,為首的更是真氣磅礴,赫然是三境的武者。

  開竅高手在這裡,也不過是看門的。

  此時在莊子當中,一名中年壯漢負手而立,幾名三境開竅武者正跪在面前。

  這一名中年壯漢有一種天然而生的掌握一切的氣度,穿著錦衣華服,臉上有著波瀾不驚的氣度,聽著手下的匯報。

  「二爺,已經查清楚了。」

  被稱為「二爺」的中年壯漢接過了信件,仔細看過,臉上露出了寵溺和無奈的笑容。

  「大哥還是太寵捋捋了,若是讓神都的那幫子人知曉捋捋在淳安鬧的動靜,還差一點成為人魔,只怕要上疏皇上,治我李家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這一處莊園,便是臨安李家的宅邸。

  不同於其他貴胄喜歡在府城裡面修豪華的宅邸,臨安李家更喜歡隱藏自身,甚至在整個臨安知曉李家存在的都是寥寥無幾。

  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李捋捋的二叔。

  李遂。

  聽到李遂無奈說著李捋捋太受寵,跪在地上的三名開竅高手都是憋著笑。

  眼前的李二爺在二十年前的臨安才是真正的紈絝子弟,騎著高頭大馬,最喜歡的口頭禪便是微笑望著對方,一字一頓問道。

  「你誰?」

  李遂仔細看著手中呈上來的信件,突然臉色一變,手中的信件在暴怒的真氣面前,被絞殺成了虛無。

  「鄒家的老不死,竟然敢口出狂言,讓捋捋和他們家那狗崽子配冥婚?大逆不道!」

  「哪怕這老不死的一對狗眼看不出捋捋的身份,依舊是不可饒恕。」

  李遂單手握拳,冷冽的殺氣讓此間成為了寒冬一般。

  「讓鄒家。」

  「成為臨安的歷史。」

  跪在地上的幾名開竅武者腦子沒有絲毫的猶豫,齊齊大喝。

  「喏!」

  ……

  臨安城,鄒家,已然入夜,臨安的城西黑夜被火光撕裂。

  李遂的一張臉被火光映照,偌大的一個鄒家,此時被上千名全副武裝的精兵悍將團團圍住,這些精兵每一個都是力量飽滿,肌肉凸起,殺意騰騰,竟然不比戚家軍差上多少。

  甚至在屋檐之上都有人手持強弩,瞄準了宅院的每一個角落,這些強弩甚至不是普通軍隊可以弄到手的,每一把都是欽天監秘制的連弩,即便是臨安欽天監的百戶,也只有一把的配額。

  一把連弩激射,真我大成的肉體都要被洞穿,即便是真我圓滿的高手,若是幾把連弩對準了他,都要落荒而逃。

  每一把連弩都有標記,一旦丟失就是砍頭的大罪,然而出現在這裡的連弩竟然有上百把。

  鮮血蜿蜒成河,男女老幼被強壓著跪在地上。

  一道身影從鄒家漫天的火光中激射而出,不停地奔跑,跳躍,整個人拉扯出了一條長長的氣浪。

  他周身竅穴一百零八竅全開,這是開竅圓滿的高手,此時這一名中年人臉上露出了焦急和憤恨,回頭望了一眼已然是一片火海的鄒家宅邸,聽著聲聲入耳的哭嚎聲,流淌出了兩行血淚,喉嚨間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哭嚎。


  恨吶……

  牙都要咬碎了,恨意滔天,卻依舊不敢叫出李遂的名字,這是一個大忌諱。

  嗖嗖嗖!

  迎接他的是一連串的弩箭,密密麻麻,呼嘯而來。

  面對箭雨,這一道身影不閃不避,身子一震,這些足以洞穿精鐵巨石的弩箭還沒有落到他的身上就被真氣攪碎。

  他的滿腔怒火最終化為了一道長嘯,再也不敢停留片刻,遁入黑夜當中。

  李遂背負著雙手,點了點頭,說道:「鄒風行,差不多有二十年沒見了,我記得二十年前他跟我搶花魁一笑,被我按在地上打,把他半邊牙齒都打碎了,說話漏風,這麼多年過去了,再見一面竟然是來給他鄒家送行的,真是舊時王謝堂前燕吶……」

  「鄒風行還是有魄力的,希望他的腦力能跟得上他的魄力,能自己琢磨出來為什麼放他一人離開,否則……」

  李遂看著被捆綁的一眾鄒家人物,眼神淡漠:「鄒家的嫡系血脈,就通通白死了。」

  話音一落,李遂隨意揮了揮手,便看見上百把雪亮的大刀舉起,下一剎那,人頭滾滾。

  李遂打了一個哈欠,看著鄒風行離去的方向,懶懶散散說道:「鄒風行,看在二十年前我打碎了你半邊牙齒的份上,我不去找你的鄒家的旁系,還有私生子這些血脈,給你們鄒家留一點人。」

  「若你真的蠢笨如豬,查不到一切的緣由。」

  「那鄒家的九族,是真的嫌太多了。」

  一名全身披甲的壯漢單膝跪地,沉聲問道:「二爺,他會去找小姐的麻煩麼?」

  李遂露出鎮定自若的神色,擺擺手說道:「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一旦他有這個念頭,就是觸及天怒!到時候只要有鄒家血脈的,哪怕是旁系,私生子,都會被欽天監查出來,人頭滾滾。」

  「我放他離開的深意,希望他這個豬腦袋能想的明白。」

  「他的怒火,要宣洩在其他人的身上。」

  李遂淡淡說道:「到那個時候,我們會被摘得乾乾淨淨,捋捋也怪不到我這個二叔的頭上。」

  「退一萬步,即便他真的敢去找捋捋的麻煩,六境萬妖都不能拿捋捋怎麼樣,他以為他是誰?」

  ……

  鄒風行一路疾馳,逃出了臨安。

  猶如喪家之犬一樣,朝著一個方向疾馳而去,滿腔的恨意依舊不敢提「李」字,喉嚨間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嘶吼。

  「淳安!」

  「淳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惹來李家!」

  「默笙!」

  「三爺!」

  「你們害苦了鄒家啊!」

  鄒風行怒目圓睜,血淚被風撕碎,朝著淳安的方向不斷疾馳。

  此時在鄒風行的懷中,則是鄒家的命盤。

  鄒家最嫡系的族人藏有精血在命盤中,一旦有族人枉死,殘魂纏繞在兇手的身上,命盤則會指示兇手的方位。

  此時這一個命盤,指向了十萬大山的方向。

  ……

  李修緣驚恐發現,自己剛從瀕死的狀態中清醒,此時自己全身上下,青筋暴綻。

  不。

  這不是青筋!

  無數條蠕動著的蟲子出現在了自己的全身上下,甚至在血管裡面流動。

  這些蟲子,還在不斷滋生,只見全身上下的皮膚竟然出現了波紋。

  這是蟲子的海洋。

  李修緣捂著自己的喉嚨,張口一吐,只見李修緣滿嘴的鐵線蟲,甚至帶著粘液,牢牢占據著李修緣的口腔,塞得滿滿當當。

  李修緣用手把嘴巴里的蟲子拉扯出來,然而讓李修緣驚恐萬分的是手剛把蟲子抓出來,這些蟲子直接刺破手臂皮膚,再鑽了回去。

  全身的毛孔當中都有蟲子鑽出來,李修緣只感覺自己像是被蛛網困住,身子開始不由自主僵化。

  甚至鐵線蟲已經落入了瞳孔當中。

  李修緣只感覺到了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

  餘燼的腦門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識海當中,命源的數量正在以最恐怖的速度消耗。


  擊殺萬妖蠅人,獲取的接近五萬的命源,此時一個呼吸,便是一千的命源消耗。

  一點命源,轉化為一條普通的鐵線蟲。

  若是普通的真我高手,一條黃金鐵線蟲加上數百條普通的鐵線蟲,已經可以讓其徹底被寄生,但饒是李修緣跌境到真我,他消耗的鐵線蟲,依舊是其他人的百倍之多。

  黃金鐵線蟲盤踞在李修緣的心臟,李修緣的心臟位置就是蟲巢,血液的流淌,就是輸送新的鐵線蟲到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竅穴。

  李修緣發出悽慘無比的獸吼,用雙臂抓著自己的臉,然而自己的這一張臉的肌膚下,蟲海在蠕動。

  嘎吱,嘎吱……

  蠶吃桑葉的聲音此時占據了李修緣的所有心神,攻陷著最後一道防線。

  餘燼的身影此時如幽靈一樣出現在了李修緣的面前,單掌覆蓋在了李修緣的面門,擊潰最後的意志。

  「我會繼承你的一切。」

  「六神教的千年謀劃。」

  「笑納了!」

  餘燼的手掌翻覆,如同番天印一樣,李修緣最後一絲意志在這一掌面前,徹底粉碎。

  最後一縷意志消磨之前,李修緣腦海當中只有一個念頭。

  對方比自己這個六神教聖子……還要邪!

  李修緣原本醞釀的殺招,抬起的雙手,此時也僵在了原地,如同牽線木偶一樣,規規矩矩站在了餘燼的面前,此時餘燼只感覺到了一縷心血相連的念頭連接著自己和李修緣。

  餘燼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此時如雨一樣落下。

  終於……終於!

  餘燼沒有停留在原地,意念一動,李修緣的身軀跟在了餘燼身後,兩道身影離開了原地,隱沒在了十萬深山當中。

  餘燼擔心剛才李修緣暴露出了自己的氣息,被張太岳或者月宗捕捉到,在深山老林走隱藏氣息走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後,餘燼才停了下來,開始檢查這一次的收穫。

  餘燼查看自己的命源,原本接近五萬的命源已然只剩下了幾百點,李修緣體內的普通鐵線蟲不再蠕動,那密密麻麻的蟲海都隱沒在了血肉之間,成為了餘燼心神聯繫的橋樑。

  餘燼此時閉上了眼,感覺到了眼前的這一具肉身,自己徹底掌握,而且最讓餘燼驚喜的是,李修緣此時原本的複雜意識被自己破碎,徹底湮滅,在識海中只剩下了一團純淨的光芒。

  這一道意識沒有善、惡的念頭,如同一道光一樣,就安安靜靜在李修緣的識海當中靜臥。

  這是……

  餘燼感應著這一團光芒,雙眸精芒爆綻。

  「赤子之心!」

  「這是李修緣的修行天賦,赤子之心,李修緣身為龍虎羅漢聖子,他的根骨超越了天選,按照李捋捋的說法,這是玲瓏心的根骨!」

  「如今李修緣只剩下修行的念頭,沒有俗世的煩惱,心無旁騖,一法通,萬法通,這一具肉身如今的根骨甚至比之前還要強!」

  餘燼陡然之間想到了陸竹。

  陸竹的天資和實力,餘燼如今依舊是管中窺豹,或許陸竹的天分跟眼前的李修緣一樣,是一顆心無旁騖的玲瓏心,才會讓其有超越時代的偉岸之力。

  但是接下來的狀況讓餘燼苦笑連連。

  「糟了。」

  徹底接管了這一具肉身,餘燼才察覺到了此時的不妙。

  一百零八枚困龍釘,當初困住了林朝夕,現在困住了李修緣。

  原本三境圓滿的實力,被接二連三的壓制,徹底跌境,只有真我圓滿的境界。

  李修緣的後背,那消耗了無數資源的六條手臂也徹底消失。

  若僅僅是六條手臂,餘燼還不擔心,憑藉著根骨和根基,重回三境指日可待。

  餘燼用手戳了戳困龍釘,喃喃說道:「除非把困龍釘拔出來,否則這一具肉身會一輩子卡在二境,不得寸進。」

  「這是囚籠,張太岳原本的打算就是困住李修緣,囚禁他,只囚不殺,李修緣占據著聖子的位置,一日不死,六神教都無法再迎另一名聖子。」

  這可是張太岳煉製的困龍釘,當今天下,能解決這困龍釘的人,只怕是寥寥無幾。


  除此之外,餘燼感應到了李修緣身體內蘊藏著的無與倫比的邪煞之氣,龍騰虎嘯。

  「兩個六境萬妖的精華打造出來的根基,哪怕如今境界被鎖,依舊是讓人窒息的恐怖。」

  餘燼猛地一拳揮出,和李修緣拳掌碰撞在了一起,只聽得幾聲爆裂的聲音,李修緣原地不動,而餘燼則是後撤了足足十多步,才堪堪停了下來。

  餘燼揉了揉手臂,李修緣的身軀還未動用全力,自己的骨頭就快要裂開了。

  對方的身軀,比道兵還要恐怖,之前李修緣僅僅是憑藉肉身的力量,便錘爆了碎顱者,那可是五境大妖的玉骨。

  李修緣動用的並非是三境真氣的力量,而是純粹的肉身蠻力,而餘燼可是有逆伐殺掉了開竅初境高手的戰力,同樣不能以真我圓滿的高手來論之。

  即便這樣,餘燼都是輸了一大截!

  餘燼不怒反喜。

  「好好好,不枉我花費如此多的精力,如此多的命源,才真正獲得了這一個傀儡,哪怕被困龍釘封印,他的實力依舊遠超普通三境開竅高手,若把一百零八枚困龍釘拔出來,封天鎖地之前,除非是陸竹這樣的存在,或者是擁有王封甚至帝封道兵的人,基本沒有可以留下我的了!」

  如今擺在餘燼面前的,最大的麻煩就是困龍釘。

  這是林朝夕都解決不了的麻煩。

  而就在餘燼苦惱的時候,一道破空的聲音呼嘯而來,一股殺意剎那間籠罩這一片地界,驚得無數的飛鳥撲騰飛馳而去,更有各種飛禽走獸大難臨頭,不要命一樣狂奔。

  一道蘊藏著難以言喻的仇恨聲音落下。

  「就是你害的我鄒家家破人亡!」

  「我要一寸寸撕下你的血肉,一口口吃下去才能解恨啊,雜碎!」

  「你他媽以為你姓李?!」

  黑夜當中,傳來一陣刺耳尖叫的嘯聲,隨之一道身影撕裂了黑夜,充斥著濃郁到實質的仇恨紅光的雙眸惡狠狠盯著餘燼,手持著一個命盤,命盤上的指針指向了餘燼。

  「三境圓滿?!開了一百零八竅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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