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帶髮修行,陸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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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又一輛的板車從淳安的縣衙拖了出來,上面載著收刮的諸多天材地寶,都是提升氣血和真元的寶物。

  這些板車在赤發鬼跟刀仔的指引之下,駛向了墨北山的宅邸。

  在去墨北山的宅邸之前,餘燼望向了武勝月。

  「小武現在就在墨老那裡苦熬,一旦破繭成蝶,我會想方設法,讓他去考欽天監。」

  如今淳安的演武堂被餘燼親手摧毀,小武要考欽天監,那便另尋他路。

  武勝月聽到餘燼的話,心中泛起了感激,只是一張臉依舊如同皎潔月光一般,清冷。

  一旁的李捋捋看著武勝月這般模樣,繞到了武勝月的背後,一手抱著武勝月的腰肢,另一手則是不顧武勝月的反抗,捏在了她的臉上。

  餘燼沒有理會兩人的打鬧,對武勝月下了逐客令:「你不准靠近墨老的宅邸,不錯,周姨現在就在那裡靜養,但是你不准去見她。」

  餘燼用手指點了點武勝月僵硬的腦袋,說道:「這件事我不能替小武做主,想要周姨見你,除非周姨身體徹底好了,並且她跟小武都同意見你,要不然哪怕你偷摸著去了那邊,我都會把你扔出去,扔回臨安。」

  武勝月的淚水都在眼眶裡面打轉,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餘燼,像一個驕傲的孔雀。

  「還不快滾?」

  餘燼完全不解風情,扭頭就走,聲音忽近忽遠,落在了武勝月的耳邊:「記住我之前跟你說的話。」

  「你要麼好好找個人嫁了,要麼就去找到海罡風,成為他的入室弟子。」

  「即便不是親傳,也足夠你受用終生,拿上那一顆萬妖的眼珠子,至於你那些同窗的死,可以事無巨細告訴他。」

  武勝月在身後喊道:「你殺了老師的學生,你不怕他找你麻煩?」

  「愚蠢,你隨海罡風讀書,學到了什麼?」餘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武勝月,「海罡風若是在那裡,出手會比我還要狠,你真當你老師是一個教書匠,溫文儒雅?」

  「蠢貨,過去,現在,未來,海罡風從來都不是一個溫文儒雅的人。」

  「武勝月,你的老師是寂寞的,這個世界上能和他有共鳴的屈指可數,對你的老師而言,如今只有林朝夕一個開山大弟子,你們在他眼中,不過是朽木罷了。」

  「林朝夕是魔頭,但也是這個世間少有的能理解你老師的人。」

  「你不需要當林朝夕,你也當不了,你就努力當一個隨從,抱緊他的大腿。」

  「言盡於此。」

  在武勝月身後的李捋捋把腦袋靠在了武勝月的肩頭,雙手輕輕撫過武勝月的臉龐,湊在武勝月的耳朵邊說道:「真是一個鐵石心腸的臭男人呢,不過他說的話沒有錯,你的老師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去找到他。」

  李捋捋不顧武勝月的嬌羞,啵的一聲狠狠親了一口,繼而發出得意的猖狂笑聲,一溜小跑追向餘燼。

  武勝月羞紅著臉,抹掉了臉上的淚痕和李捋捋的口水,眼神逐漸堅定了下來,身影消失在了這一條老街當中。

  ……

  「爹,娘。」餘燼回到了墨府,先去了偏院,拜見了搬過來此處的爹娘。

  余方兩人眼見餘燼安然無恙歸來,也不多問,心中的沉甸甸已然放下。

  這些日兩人過的都是提心弔膽,整個淳安都是腥風血雨,所有的幫會被連根拔起。

  眼見自己的兒子沒有出事,兩人臉上的愁容徹底消散。

  「哥!」妹妹余姬一個野蠻衝撞,小腦袋頂著餘燼的肚子,餘燼吃痛一聲,故意摔在了地上,抱起了哈哈直樂的余姬。

  「阿燼,你弟弟前幾日來過。」

  在一陣打鬧之後,母親把小妹抱走,余方對餘燼說道:「他現在沒有在淳安,他去了其他地方。」

  「他告訴我,他要憑自己的本事去考欽天監。」

  「知道了。」餘燼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自己的弟弟的狗脾氣比起自己有過之而不無不及,難怪這一次演武堂中沒有見到他。

  看著余方隱藏在眉宇之間的憂愁,餘燼安慰說道:「爹,放心,淳安這段時間的混亂已經快到頭了,過段時間,咱們就離開淳安。」

  「離開淳安?去哪裡?你有路引麼?」

  沒有路引,便是流民,一旦抓到,關押入獄。


  「我自有安排,你們安心在這裡住下,整個淳安這裡會是最安全的地方。」

  餘燼安撫了余方幾句,然後便去見了墨北山。

  此時在墨北山的庭院最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鼎。

  墨北山指揮著赤發鬼和刀仔,把餘燼各種珍貴的材料一件件放入了鼎里。

  在巨鼎的下面,甚至燒著火,墨北山仔細控制著火焰,一道身影就在這巨鼎裡面被熬製。

  此時此刻,餘燼才知曉了墨北山的意圖。

  熬製,煉體!

  墨北山見到餘燼歸來,露出暢快的笑聲:「阿燼!你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姜瘦虎敗給了你,甚至袁霸天都奈何不得你,原本長樂這些年累積的藥材我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瞌睡來了有枕頭,你的這一批物資到的及時!解決了燃眉之急了,小武這一次只要熬過去,就是天翻地覆。」

  一旁的赤發鬼冷不丁說道:「墨老,小武能追得上阿燼麼?」

  墨北山原本暢快的表情,一下子跟吃了蒼蠅一樣。

  咕嚕嚕,咕嚕嚕。

  巨鼎裡面冒著細細的泡沫,巨鼎裡面的湯水此時是金黃色,猶如融化的黃金一般,小武便在其中沉浮。

  如此高溫沸煮,簡直就是地獄的酷刑。

  然而在巨鼎中的小武卻是甘之若飴,小武的氣血甚至已經轉為真元,僅僅幾天的時間,小武就從原本的神勇小成突破到了真我。

  李捋捋神出鬼沒,走到了巨鼎面前,用手摸著下巴說道:「看來老鬼你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傳承交下去了?大聖劈掛門的獨門絕學,金鼎煉體法,以海量的天材地寶熬製肉身,這些湯汁會順著全身竅穴進入五臟六腑,並且把體內的雜質給逼出來,一旦成功,便是打下了三境之前最夯實的根基。」

  墨北山露出傲然的神色,猛地吸了一口菸捲,吞吐雲霧:「小武的根骨適合,又有阿燼送來的物資,我這才會選擇拼一把!只要小武出關,我也算對師門有一個交代,我這一門大聖劈掛不至於在我手上斷了根。」

  咕嚕嚕……

  小武此時雙目緊閉,頭頂冒出了黑色的霧氣,那是小武自身堆積的雜質。

  一般人這種熬煮,僅僅幾個呼吸就是一堆爛肉了。

  但是小武在之前已經在墨北山這邊打下了一定的基礎,墨北山又把控著全局,加上小武自身根骨,小武此時的每一天都相當於普通人的苦修十年。

  「老頭子,小武還有多久可以出關?」

  墨北山沉吟片刻,掐著手指計算說道:「原本長樂的物資耗盡,最多讓小武剛踏入真我,但是有了這一批物資,我改變了想法,準備把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用完,這樣小武一旦出關,便是至少真我大成,或許可以步入真我圓滿。」

  「滿打滿算,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餘燼問道:「這樣不會拔苗助長麼?」

  「不會!他的境界會無比牢固,欠缺的唯有實戰。」

  「一個月麼?」餘燼卻是依舊不滿意,搖頭說道,「太慢了。」

  一個月太久,變數太多。

  「快不了。」墨北山揪著鬍鬚說道,「除非有至陰至純的東西,可以讓巨鼎裡面的天材地寶和其碰撞,消耗掉其中的烈性!轉為溫和的藥性,這樣小武或許可以在幾天之內就徹底吸收完這一切,但是至陰至純的東西極其罕見,並且要有足夠的藥效,這種東西在如今的天地可是罕見無比,哪怕是在臨安……」

  墨北山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餘燼拿出了一顆猶如鵝卵石的物件。

  「妖丸!」墨北山見多識廣,一下子認出了餘燼手中的東西,正是萬妖體內的妖丸。

  墨北山接過了妖丸,仔細審視,失態說道:「你真的殺了一尊萬妖?」

  餘燼以獵殺一尊萬妖,威風凜凜把萬妖屍骨放在了長樂的門口,只有此時墨北山見到餘燼手中的妖丸,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獵殺萬妖是真的,手中的妖丸更是千真萬確。

  「有這麼一枚妖丸,小武一旦出關,就是真我圓滿,用了太多的氣血和真元的寶物,加上一枚萬妖的妖丸,哪怕是一頭豬也可以突破了!」

  「僥倖不死。」

  餘燼把一路上的事對墨北山說了七七八八,如果不是鄒默笙等人加上田大,自己獵殺萬妖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那幾把道兵加上田大的反水,才是關鍵。

  「海罡風的徒弟,臨安的貴胄子弟?」墨北山來回踱步,對餘燼說道,「臨安的豪門,鄒家雖然不是最強盛的那一列,依舊可以入臨安的前三十,鄒家的小子出門必然是有長生牌所在,他們應該知曉出了事,一定會派人來淳安。」

  「來的會是三境中開了多少竅穴的存在?」餘燼問道,自動跳過了二境。

  三老死了,擁有道兵的鄒默笙死了,來的必然是三境。

  墨北山把目光放在了李捋捋身上,臨安的李家,那才是臨安真正的最強豪門一列。

  甚至在神都,臨安李家的名頭同樣不小。

  李捋捋晃了晃腦袋,滿不在乎說道:「鄒家的三境高手我知曉,家族鎮族高手不會為了一個子弟的死亡而千里迢迢來這裡,其他的三境,已經開闢一百零八竅的存在,基本都在欽天監掛職,沒有公務他們也不能輕易離開臨安,所以能來淳安的要麼是外姓的執事,要麼是本族初入三境的高手。」

  「三境在鄒家,都是至少執事,地位比起三老要高出太多,一般的髒活黑活根本留不到他們,都是在家族福地苦修,企圖突破境界。」

  「這樣的存在在鄒家也不超過五人。」

  「從臨安到這邊,快馬加鞭,也要三四日的時間,再調查原委,還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李捋捋細細計算,說道,「那幾日,正是六神教聖子到的時候。」

  聖子到。

  鄒家來人。

  自己的鐵線蟲吞噬萬妖命源。

  小武的甦醒。

  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撞在了一起。

  餘燼揉了揉眉心,對墨北山說道:「墨老,這邊您看著,小武一旦出關,讓他鎮守府邸,不要外出。」

  「你確定這一個妖丸自己不用?」墨北山吐了一口煙圈,說道,「妖丸力量斑駁,需要動用一定的手段驅除裡面的雜質,有這一口寶鼎在,我可以幫你把妖丸洗鍊一番。」

  「你如今真我大成,距離圓滿還差了一口氣,有這一枚妖丸,你三境之前徹底無憂,只差一門開竅法。」

  「不必。」然而餘燼卻毫不猶豫拒絕。

  哪怕洗盡了妖丸裡面斑駁的力量,餘燼要吸收妖丸,面對便是如同雷蛟之鱗的同一個局面。

  萬妖邪氣。

  小武有墨北山的關照,還有大聖劈掛門的秘法,鐘鼎當中的天材地寶對邪氣的洗刷,加上小武自身的根骨,所以不懼。

  餘燼什麼都沒有,吸收妖丸反而是一件危險無比的事。

  況且妖丸所蘊含的力量跟一尊萬妖全部的命源比起來,根本上不了台面。

  餘燼安排好了一切,便離開了墨北山的宅邸,身旁跟著李捋捋。

  此時已經入夜,餘燼和李捋捋走到了一條充滿煙火氣的街道。

  一路上許多人見到餘燼紛紛笑著打招呼,甚至帶著濃濃的敬意,這種情況是餘燼從未遇到的,尤其是自己加入長樂之後,哪一天不是人嫌狗厭?

  餘燼耳朵一動,便聽到了街道上許多的竊竊私語。

  「沒想到一個長樂的矮騾子,竟然成為了遠近聞名的驅邪斬妖的能人,老余家祖墳冒青煙了!」

  「他?驅邪?斬妖?你是喝多了還是昨晚在床上被你娘們吸乾了?」

  「你才是剛睡醒吧?一大早上,他就帶著一副骸骨放在了長樂的門口,並且一棒子把演武堂的姜瘦虎砸得半死,最後惹得袁霸天出馬,結果?他現在還不是活蹦亂跳的,你當袁霸天是大善人吶?」

  「最重要的是知縣大人張貼了告示,今後想要驅邪的,都可以找這位爺!而且不僅是咱們淳安,整個寧海郡都知道了這位爺的存在了。」

  今天的這一場好戲,讓餘燼的名聲徹底在淳安打響。

  兩人找了一家小攤,餘燼對著攤主說道。

  「一碗大排面,多放青菜。」

  李捋捋連忙伸出手指頭,高聲喊道:「兩碗!我的那一碗加辣,加醋!」

  「大排面也加辣?」餘燼嫌棄望著李捋捋,說道,「你是去過蜀地?」

  李捋捋雙手捧著臉說道:「我經常一個人在外流浪哩,遠離人煙的地方,嘴裡經常淡出鳥來,所以一回到城裡,我就喜歡多加點辣子,要不然再想吃一口辣子又不知要多久之後了。」


  「李家就放任你一個女娃娃天天在外面晃蕩?」餘燼好奇問道。

  李捋捋嘿嘿一笑,不在乎說道:「他們覺得虧欠我唄,畢竟我從小就註定長大以後要被家裡賣掉的,所以由著我胡來。」

  長大後賣掉?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湯麵就被端了上來,打斷了餘燼的思索,李捋捋笑眯眯搓著手,開始大快朵頤。

  李捋捋把自己的面具輕輕往上抬了一點,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不忘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一枚雷蛟的鱗片?」

  「福禍相依,許無常那廝把雷蛟鱗片給你最大的原因是對他而言這一枚萬妖鱗片是危險遠遠大過機遇,憑藉他的天分和實力,還沒有感悟其中蘊藏的雷霆,便被萬妖邪念占據,成為行屍走肉了,所以他才願意拿這東西給你,其心歹毒。」

  李捋捋細細咬了一口大排,眼睛死死盯著餘燼碗裡的一顆溏心蛋,露出狩獵的神色,說道:「無論是雷部天尊一脈,還是神霄道弟子,對雷蛟的鱗片都沒有抵抗力,與其天天放在身邊折磨自己,不如拿來折磨你。」

  「唔。」餘燼手持筷子,如閃電一般打掉了李捋捋對碗中溏心蛋的襲擊,咬了一口,滿不在乎說道,「我不打算動用這雷蛟鱗片,至少現在不用。」

  李捋捋瞪大了雙眼,仿佛第一次認識餘燼一樣:「沒想到你個狗男人竟然可以忍住這一等的誘惑,你是一個辦大事的人!」

  一枚雷蛟之鱗的妙用,或許可以讓餘燼對落九天的掌握更上一層樓。

  但是李捋捋不知道的是,餘燼不動用萬妖鱗片的最大原因是……

  他不會。

  餘燼自身的根骨,連參悟雷蛟之鱗的門檻都沒有達到。

  誘惑?

  簡直是對瞎子拋媚眼,白忙一場。

  ……

  武勝月氣喘吁吁,在武勝月的眼前是一片連綿不絕的群山。

  自己的老師,就在這群山之巔。

  武勝月拄著一根登山杖,衣服破破爛爛,活脫脫像一個小乞丐一樣。

  一張俏臉此時髒兮兮,但是唯有武勝月的眼神是無比清澈、堅定。

  此時武勝月抬起頭,仿佛能看見海罡風和林朝夕就如同在月亮之上的高度。

  武勝月喘了幾口氣,抹了抹身上的汗水,再度朝山巔進發,進發!

  武勝月的腦海中只有餘燼的話,若不想被這個時代拋棄,就狠狠抓住海罡風的大腿。

  ……

  餘燼和李捋捋碗中的面吃了大半,突然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兩人心中一驚。

  這一道身影,仿佛和四周的人間煙火融為了一體,即便是如今的餘燼,竟然沒有發現對方的分毫,直到他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一個俊俏的男子,雙掌合十。

  對方一頭的烏黑短髮,卻是行腳僧的打扮,風塵僕僕,一身都是補丁。

  然而萬千紅塵,卻無法驅散眉目之間的平和意念,餘燼甚至隱約之間窺見了對方身後仿佛出現了一道道光圈,以對方為中心,朝著世間大地不斷擴散。

  餘燼心中的殺意在這一股平和意念之下,都有消磨的趨勢,餘燼捏緊了手中的筷子,仿佛重逾千斤,那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念。

  餘燼握緊了手中的筷子,如同握著一柄長劍一樣,說道:「和尚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這一名青年唱了一聲佛號,從挎包當中拿出了一個缽,對兩人和顏悅色說道:「我從廢都云何寺而來,帶髮修行,還未正式皈依我佛。」

  「俗名。」

  「陸竹。」

  「施主,可否施捨一碗素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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