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緣分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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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ne dollar,just one dollar…」高而魁梧的年輕男人滿眼渴求地望著路明非,他身上墨綠色的花格襯衣和拖沓的灑腳褲髒兮兮的,不知多久沒洗換了。

  路明非趕忙擺手,捂住自己口袋:「no money,I'm very poor。」

  他已經自身難保,攏共就剩下二十美元,能不能到學院都是兩說。

  「中國人?」對方察覺了路明非的國籍,立刻換上一口流利的中文:「大爺賞點錢買杯可樂吧,小弟真不是乞丐,出門在外不小心丟了錢包。」

  路明非冷笑了一聲:「錢包丟了還喝可樂,你生可樂喝多了?這麼扯淡的藉口,還說你不是乞丐!」

  「芬格爾·馮弗林斯,真不是乞丐,真真是大學生。」年輕人苦著臉,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從背後的挎包里掏出了字典般的課本。

  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課本上,用英文混合拉丁文寫著書名,路明非似乎曾在什麼地方看過這種文字。

  他心念一動,回想起來卡塞爾學院發給他的文件上有類似的寫法。

  於是他對暗號一般說道:「1000次快車?」

  芬格爾眼睛一亮,熱情地拉住路明非的手:「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掏出兜里的車票,和路明非那張一樣,漆黑的票面上用銀色繪著枝葉繁茂的巨樹花紋。

  芬格爾倒沒有對不起他的體型,身上是把子力氣在的。

  路明非不得不用點力掙開他的手:「我是新生,路明非。」

  他嘆了口氣,既然是一路人,不幫忙也說不過去。

  芬格爾吸著可樂,像海綿吸滿了水一樣舒服地仰躺在長椅上。

  路明非點了份套餐,把可樂給了他,他自己不喝可樂,只喜歡雷碧。

  「兄弟我果然沒看錯人,周圍那麼多人,我一眼就看出來你是講義氣的。」芬格爾朝他豎著大拇指。

  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啊,路明非心道,他咬了口三明治,扯開話題:「話說,師兄,你幾年級了?」

  「八年級。」芬格爾笑呵呵的。

  「八年級?!」路明非大驚失色,沒人說這裡是八年制大學啊。

  「哦,其實是四年級,只不過我留級了。」芬格爾聳聳肩道。

  「那你連著留了四次?」路明非眼神怪異。

  芬格爾點點頭,像是說到了傷心處,沉痛地嘆息一聲。

  路明非忍不住設身處地起來,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不是很有信心,本來就是走了後門,最後難不成也要步芬格爾的後塵?

  這種事還是放到以後再討論吧,他又向芬格爾諮詢起了其它事。

  芬格爾不愧是呆了八年的老油條,從列車到階級,講的頭頭是道。

  聽他說,似乎是兩人階級太低,才一直沒有列車來接他們。

  芬格爾滿不在乎,路明非也不覺得有什麼,他是當慣了學渣的,兩人一直等到了夜幕降臨。

  候車大廳里逐漸冷了下來,路明非裹著毯子,頭腦不自覺昏沉起來,隱約聽見遠處的鐘聲。

  他渾渾噩噩的,仿佛在冷眼旁觀著世界,一語不發地看著那些不明面目的人舉著火把在荒原上奔跑。

  他忽然從夢中驚醒,那光怪陸離的一幕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真實到讓他懷疑自己親眼目睹過。

  鐘聲還在遊蕩,他終於意識到它不該存在,周圍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路明非站起身,卻發現芬格爾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他的旁邊坐著一個穿著哥特洛麗塔裙的小女孩。

  她端莊地坐著,背部輕輕倚靠在長椅上,雙手交迭著,放在併攏的雙腿之間的長裙上,優雅的像是貴族的公主。

  女孩眉眼稚嫩,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但五官精緻,好像洋娃娃一樣,月光如流銀一般傾瀉在她的小臉上,映襯的那齊腰秀髮漆黑如墨。

  路明非本想客串一下調戲小蘿莉的變態蘿莉控。

  可是,她的表情卻沉寂而黯淡,路明非不知道這麼點大一個孩子為什麼臉上流露出那種「我已經活了幾千年」的沉默和悲傷。

  他只是坐到了她旁邊,陪著她看著月光。


  「哥哥,要我幫你奪回失去的心嗎?」女孩輕聲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哥哥。」她望著路明非的眼睛。

  一股喜悅突然出現在路明非心裡,他高興道:「再叫一聲。」

  「哥哥。」女孩歪著頭,不明所以。

  「唉。」路明非差點熱淚盈眶,這就是妹妹嗎,路鳴澤那個小胖子惡劣又討人嫌,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女孩忽然面無表情:「哥哥,你是妹控嗎?」

  路明非沉思一秒,肯定道:「我可以是。」

  女孩又露出了微笑:「可是你現在當不了妹控。」

  路明非咧開的嘴角緊緊閉合上,臉色暗沉如同陰雲。

  「那是我自己選的。」他說道。

  女孩搖了搖頭,仍舊笑道:「沒關係的,我可以等,告訴哥哥一個秘密……」

  她揚起小臉,湊到路明非耳邊:「其實……我是兄控。」

  路明非驚得後退了一步,他是開玩笑的。

  芬格爾的慘叫聲驚醒了路明非。

  他還在原地,連毯子都沒掀開。

  「是夢嗎?」路明非皺起了眉頭。

  怎麼也不像啊。

  芬格爾抱著頭蹲在旁邊,嘴裡抱怨著:「你不要在夢裡跳高,你剛才像只受驚的跳蚤!」

  路明非一邊思索著,一邊毫無誠意地道歉。

  鈴聲和和火車汽笛聲從遠處傳來,芬格爾也顧不得追究他的責任,喊道:「把行李拿上,火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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