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通宵閱卷
府試雖然只有一天，卻讓人生出身心俱疲之感。
主要是高強度的答卷，加上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的，畢竟事關自身前途，精神壓力巨大，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要知道，過了府試就是童生了，童生的特權雖然不多，但也比普通讀書人強上一大截。
雖然不能像秀才一樣見官不拜，但官員一般也會予以身份優待。
假如童生犯了事，該打的也會打，不過看在童生的身份上，板子大概也會輕一些。
最關鍵是，成為童生後若想繼續科舉，只需要參加院試就可以，可謂一朝考試，終生受用。
不同於早歇的士子，處州試院卻是燭火通明，庖廚內熱火朝天、香氣四溢，為院內上下人等保障飯食宵夜。
此刻試院大門緊閉，外有衛所軍士巡邏把守，以防宵小之徒。
院內不停有書辦、吏員穿梭於各個公廳之間，而衙役們則是一路小跑地傳話遞物。
每到府試之時，府衙上下都得通宵達旦，幸好是三年兩次，加上事後也有賞銀，因此眾人也幹得勤勉。
一處公廳內，由府衙架閣庫典吏充當的彌封官，正呷著熱茶，盯著書吏將已經排好序的考生答卷，進行糊名處理。
而彌封好的答卷，則是送入隔壁一處打通隔間的大公廳進行謄錄。
謄錄事宜由府衙照磨所負責，只見並排的公案上此刻堆滿答卷，兩邊各有十幾個書吏正運筆如飛地進行謄錄。
這一步也是極為考驗應試之人運氣的，一旦書吏將原文謄錄錯了，那真就哭都沒地方去。
關鍵是府試不比鄉試、院試，並沒有專人校對錯漏，因此自然也不會有懲罰。
內簾閱卷設在試院公堂，此時公堂大門緊閉，外有兩個軍士在把守，時不時的有列隊巡邏的軍士經過。
而公堂外的廊檐下，有三四個小火爐正煮著沸水以便沖茶，一旁有兩個書辦照看著。
燭火通明的堂內，知府郭忠、同知、通判、推官、府學教授，此刻都在各自的公案上查閱答卷。
不時有書吏給堂上之人添茶換水，遞送考卷。
府試的閱卷流程雖然有些簡化，但基本上和院試、鄉試大差不差。
閱卷時，如果答卷上的破題還行，閱卷官就會用硃筆在答卷上先畫一個圈，有時間就會繼續看下去。
如果沒時間，看破題也能大概看出一個人的才情如何，取中也算是考生的造化。
而要是劃一個豎，這就表示待定，堆放在一邊，閱完卷再由眾人分著看。
至於劃一個叉，就表示直接淘汰了，自然有書吏收集後扔在角落當廢紙。
府試可沒有在廢紙堆中拾遺補缺的慣例，劃了叉的卷子，基本上沒有復活的可能。
而同考閱卷官畫了圈的卷子，最後還要呈給知府作最終決定。
此刻，知府郭忠正在翻看提堂坐號的十份卷子，神色也隨著答卷內容而變化。
值得一提的是，案首的答卷也是一樣的糊名謄錄，但卻是單獨存放，以供府尊查閱，這也是縣試案首，府試必取中的緣由。
郭忠已經看了五、六份縣案首的答卷，心中很是欣喜，因為這些答卷的水準都很高。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府的文教水平在逐年提高，說明本府長於文教，說明本府人才鼎盛。
明年就是六年一次的再考之年，又恰逢外官朝覲，看來自己的《功業文冊》上又得重重添上一筆了。
郭忠心滿意足之下，又突然想起蘇牧，也不知道剛剛看過的答卷，哪份是他的。
於是，呷了一口茶，順手又拿起一份新答卷看了起來，卻是一份未冠卷。
郭忠心中揣摩起來，十個縣試案首，未冠者也就四人而已，而剛剛自己已經看過兩份未冠卷了，說不好這份便是蘇牧的。
只見四書題中的「君子必慎其獨也」的破題是：
「夫獨者，人心天命之交關，顯微無間之奧域也。君子體天德以立人極，故於人所不見處，尤必凜然如對神明。」
郭忠閉目沉思，少頃，一個好字就脫口而出。
堂下兩側的同考官聽到動靜，不由抬眼看去，見府尊這般欣喜，心知這是看到好句了。
這也是尋常之事，不管是哪年的府試，公堂之上叫好聲就基本上沒斷過。
畢竟，每個人的審美和學識都不一樣，有些自己看來一般的詞句，在別人看來卻是極好的。
這時，府同知尹哲笑著拱手道：「恭喜府尊，又覓得好卷，只是好文共賞之，也得讓職下欣賞才是。」
府衙之內，也就是這位正五品的同知，敢這般隨意和知府說話，這也是二把手的地位體現。
郭忠捋須而笑：「本府卻發現此答卷破題之句粗看平常，但細思之下，卻是頗為精妙。」
說罷，朝一旁的肖經歷道：「傳下去，讓諸位同考官同閱，看看此卷能得幾個圈。」
隨著答卷慢慢傳閱，五位同考官幾乎都叫了好，雖然不排除奉承之舉，但最終都在答卷上畫了圈。
郭忠見卷面上畫了5個圈，當即捋須笑道：「諸位都是飽學之士，能得五個圈，看來此卷確屬上佳。」
府學教授當即起身拱手回道：「此卷粗看平平，但需細細揣思方得其中精妙，確實極為不易。」
「嗯~取原捲來看。」
隨侍書吏當即領命而去，不多時，原文答卷就呈了上來。
郭忠拿起一看，當即叫道：「好字。」
隨即便認真看了起來，在看到卷首的內容時，臉上的笑意更甚。
好文配好字，郭忠看得很是痛快淋漓，待看完後，便將卷首處折了一下，才將原卷傳閱下去。
幾位同考官雖不解府尊的用意，但拿過答卷後，都不覺被卷面上的小楷字跡所吸引。
隨著全卷讀完，發現竟然無一錯漏之處。
兩道四書題，一道五經義題和一道試帖詩，洋洋灑灑小三千字，無論是用典還是闡述盡皆無誤。
可見這位考生的經義功夫和小心謹慎，眾人心中盡皆嘆服。
見同考官都看完了，郭忠才微笑道：「諸位既然都看完了，都議議吧！此人定何等次？」
「可位列前三。」尹哲拱手應道，心中卻暗笑不已。
他早就透過墨痕看見卷首上蘇牧兩字，此刻自然是往好了說，雖然答卷也確實挑不出紕漏。
「卑職附議。」其餘四位同考官起身表示一致認同。
「好，諸位要不要猜猜，此人是誰？」
隨著卷首遮住內容打開，一旁的肖經歷忙將拿著答卷再次傳閱一遍。
在看見考生姓名後，眾人都瞬間瞭然，心知府尊這是已經定下案首了。
但也沒有過多異議，畢竟這是人家蘇牧實打實做答出來的。
等府試前十的名單出來後，已經是三更時分，滿臉倦容的郭忠自回府衙安歇去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由佐貳官負責。
於是，眾人又是一番評判商議，四百七十個士子參加府試，通過府試首場位列甲榜的，也就四十人左右。
這還是幾位同考官權衡各縣的取中比例後，加上一些暗中人情得來的，府試的錄取比例可見一斑。
估計最後加上乙榜名額，也不會超過八十人。
當然，這也是因為處州屬於山區府，要是杭州、紹興這樣的科舉強府，一場府試便有上千人參加。
議定甲榜名單後，便是篩選出參加後日二場試的名單，又是一番忙碌。
是夜，處州試院的光亮直到凌晨時分方滅。
主要是高強度的答卷，加上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的，畢竟事關自身前途，精神壓力巨大，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要知道，過了府試就是童生了，童生的特權雖然不多，但也比普通讀書人強上一大截。
雖然不能像秀才一樣見官不拜，但官員一般也會予以身份優待。
假如童生犯了事，該打的也會打，不過看在童生的身份上，板子大概也會輕一些。
最關鍵是，成為童生後若想繼續科舉，只需要參加院試就可以，可謂一朝考試，終生受用。
不同於早歇的士子，處州試院卻是燭火通明，庖廚內熱火朝天、香氣四溢，為院內上下人等保障飯食宵夜。
此刻試院大門緊閉，外有衛所軍士巡邏把守，以防宵小之徒。
院內不停有書辦、吏員穿梭於各個公廳之間，而衙役們則是一路小跑地傳話遞物。
每到府試之時，府衙上下都得通宵達旦，幸好是三年兩次，加上事後也有賞銀，因此眾人也幹得勤勉。
一處公廳內，由府衙架閣庫典吏充當的彌封官，正呷著熱茶，盯著書吏將已經排好序的考生答卷，進行糊名處理。
而彌封好的答卷，則是送入隔壁一處打通隔間的大公廳進行謄錄。
謄錄事宜由府衙照磨所負責，只見並排的公案上此刻堆滿答卷，兩邊各有十幾個書吏正運筆如飛地進行謄錄。
這一步也是極為考驗應試之人運氣的，一旦書吏將原文謄錄錯了，那真就哭都沒地方去。
關鍵是府試不比鄉試、院試，並沒有專人校對錯漏，因此自然也不會有懲罰。
內簾閱卷設在試院公堂，此時公堂大門緊閉，外有兩個軍士在把守，時不時的有列隊巡邏的軍士經過。
而公堂外的廊檐下，有三四個小火爐正煮著沸水以便沖茶，一旁有兩個書辦照看著。
燭火通明的堂內，知府郭忠、同知、通判、推官、府學教授，此刻都在各自的公案上查閱答卷。
不時有書吏給堂上之人添茶換水，遞送考卷。
府試的閱卷流程雖然有些簡化，但基本上和院試、鄉試大差不差。
閱卷時，如果答卷上的破題還行，閱卷官就會用硃筆在答卷上先畫一個圈，有時間就會繼續看下去。
如果沒時間，看破題也能大概看出一個人的才情如何，取中也算是考生的造化。
而要是劃一個豎，這就表示待定，堆放在一邊，閱完卷再由眾人分著看。
至於劃一個叉，就表示直接淘汰了，自然有書吏收集後扔在角落當廢紙。
府試可沒有在廢紙堆中拾遺補缺的慣例，劃了叉的卷子，基本上沒有復活的可能。
而同考閱卷官畫了圈的卷子，最後還要呈給知府作最終決定。
此刻，知府郭忠正在翻看提堂坐號的十份卷子，神色也隨著答卷內容而變化。
值得一提的是，案首的答卷也是一樣的糊名謄錄，但卻是單獨存放，以供府尊查閱，這也是縣試案首，府試必取中的緣由。
郭忠已經看了五、六份縣案首的答卷，心中很是欣喜，因為這些答卷的水準都很高。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府的文教水平在逐年提高，說明本府長於文教，說明本府人才鼎盛。
明年就是六年一次的再考之年，又恰逢外官朝覲，看來自己的《功業文冊》上又得重重添上一筆了。
郭忠心滿意足之下，又突然想起蘇牧，也不知道剛剛看過的答卷，哪份是他的。
於是，呷了一口茶，順手又拿起一份新答卷看了起來，卻是一份未冠卷。
郭忠心中揣摩起來，十個縣試案首，未冠者也就四人而已，而剛剛自己已經看過兩份未冠卷了，說不好這份便是蘇牧的。
只見四書題中的「君子必慎其獨也」的破題是：
「夫獨者，人心天命之交關，顯微無間之奧域也。君子體天德以立人極，故於人所不見處，尤必凜然如對神明。」
郭忠閉目沉思，少頃，一個好字就脫口而出。
堂下兩側的同考官聽到動靜，不由抬眼看去，見府尊這般欣喜，心知這是看到好句了。
這也是尋常之事，不管是哪年的府試，公堂之上叫好聲就基本上沒斷過。
畢竟，每個人的審美和學識都不一樣，有些自己看來一般的詞句，在別人看來卻是極好的。
這時，府同知尹哲笑著拱手道：「恭喜府尊，又覓得好卷，只是好文共賞之，也得讓職下欣賞才是。」
府衙之內，也就是這位正五品的同知，敢這般隨意和知府說話，這也是二把手的地位體現。
郭忠捋須而笑：「本府卻發現此答卷破題之句粗看平常，但細思之下，卻是頗為精妙。」
說罷，朝一旁的肖經歷道：「傳下去，讓諸位同考官同閱，看看此卷能得幾個圈。」
隨著答卷慢慢傳閱，五位同考官幾乎都叫了好，雖然不排除奉承之舉，但最終都在答卷上畫了圈。
郭忠見卷面上畫了5個圈，當即捋須笑道：「諸位都是飽學之士，能得五個圈，看來此卷確屬上佳。」
府學教授當即起身拱手回道：「此卷粗看平平，但需細細揣思方得其中精妙，確實極為不易。」
「嗯~取原捲來看。」
隨侍書吏當即領命而去，不多時，原文答卷就呈了上來。
郭忠拿起一看，當即叫道：「好字。」
隨即便認真看了起來，在看到卷首的內容時，臉上的笑意更甚。
好文配好字，郭忠看得很是痛快淋漓，待看完後，便將卷首處折了一下，才將原卷傳閱下去。
幾位同考官雖不解府尊的用意，但拿過答卷後，都不覺被卷面上的小楷字跡所吸引。
隨著全卷讀完，發現竟然無一錯漏之處。
兩道四書題，一道五經義題和一道試帖詩，洋洋灑灑小三千字，無論是用典還是闡述盡皆無誤。
可見這位考生的經義功夫和小心謹慎，眾人心中盡皆嘆服。
見同考官都看完了，郭忠才微笑道：「諸位既然都看完了，都議議吧！此人定何等次？」
「可位列前三。」尹哲拱手應道，心中卻暗笑不已。
他早就透過墨痕看見卷首上蘇牧兩字，此刻自然是往好了說，雖然答卷也確實挑不出紕漏。
「卑職附議。」其餘四位同考官起身表示一致認同。
「好，諸位要不要猜猜，此人是誰？」
隨著卷首遮住內容打開，一旁的肖經歷忙將拿著答卷再次傳閱一遍。
在看見考生姓名後，眾人都瞬間瞭然，心知府尊這是已經定下案首了。
但也沒有過多異議，畢竟這是人家蘇牧實打實做答出來的。
等府試前十的名單出來後，已經是三更時分，滿臉倦容的郭忠自回府衙安歇去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由佐貳官負責。
於是，眾人又是一番評判商議，四百七十個士子參加府試，通過府試首場位列甲榜的，也就四十人左右。
這還是幾位同考官權衡各縣的取中比例後，加上一些暗中人情得來的，府試的錄取比例可見一斑。
估計最後加上乙榜名額，也不會超過八十人。
當然，這也是因為處州屬於山區府，要是杭州、紹興這樣的科舉強府，一場府試便有上千人參加。
議定甲榜名單後，便是篩選出參加後日二場試的名單，又是一番忙碌。
是夜，處州試院的光亮直到凌晨時分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