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除夕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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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

  蘇牧看見兩女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一股莫名的溫馨之感油然而生。

  逢節思親的感傷也淡去不少。

  稍定心神,蘇牧就挽起衣袖,摩拳擦掌地準備露兩手廚藝,但卻被秀娘給婉拒。

  一旁的師姐吳秋霞笑顏如花的道:「牧哥兒,都說君子遠庖廚,哪有男子下廚炒菜的,你且回去讀書吧!」

  蘇牧愣了一下,方才疑惑道:「君子遠庖廚是這麼解的嗎?」

  聞言,吳秋霞有些不自信的疑聲道:「當年我爹便是這麼釋義的,只是我後來讀書時,隱約察覺不妥。」

  蘇牧無語,得虧自己兩世知識儲備,而吳宏昌更加專注,如何提高自己的八股制藝水平,

  平日裡,也少於考校蘇牧的經義,不然豈不是要被他誤導,於是嘿嘿笑道:

  「師姐,君子遠庖廚,並非說男子下廚,是卑賤不宜之事。」

  「而是說,君子應有仁愛惻隱之心,不忍親見殺生,故而遠離屠宰烹牲之所。」

  「不過,我卻覺得,點滴經歷皆蘊成長,細微感悟亦能成章,就是那世事洞明皆學問之意。」

  「再說,小事不為,則大事難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吳秋霞看著侃侃而談的蘇牧,嘴角不覺微微上揚,眼底下儘是笑意,當即掩嘴輕笑道:

  「秀娘妹妹,牧哥兒可不得了,這般違逆之言也敢胡說。」

  一旁的秀娘才識文斷字,眼下尚未讀《孟子》,但此刻也感覺自己這個小郎君所言,甚是不明覺厲。

  見吳秋霞揶揄,也笑著道:「牧哥兒,這天下要你掃什麼,且把你那屋子掃好就行。」

  蘇牧尷尬的揉了揉鼻子,心道,卻是忘了身處的時代不同了,看來以後自己說話還需謹慎些,以免橫生波折。

  師姐所言,其實代表著大多數人的想法,當今四海皆安、天下太平,有聖明天子坐堂,百官「賢臣」在朝。

  你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小書生,豈敢出此狂言,你要掃什麼?

  最終,一番豪言壯語的蘇牧,只能屈在灶台下添柴燒火,兩女見他悶悶的樣子,對視一眼後,都輕笑了起來。

  兩女巧手烹飪之下,不多時,廚房就瀰漫著濃郁的飯菜香。

  隨著夜幕降臨,三人也歡聲笑語的開始團圓飯。

  一開始,吳秋霞還略帶傷感,但隨即便被這種簡單且樸實的氛圍所感染,很快也就恢復了心情。

  此前,不論是雲英未嫁時還是為他人婦,都是繁文縟節,規矩繁多,自己也是陪著萬般小心,生怕失了禮儀被責罵。

  哪裡比得上眼下輕鬆隨意的氛圍,蘇牧雖說是個讀書人,但從他的言談舉止中,盡皆一派自然,並未看到那些繁文禮教的束縛。

  在蘇牧的提議下,三人都淺嘗了些米酒,酒能提氣助興,一時之間氛圍暖心之極。

  唯一的尷尬便是,秀娘兩人各自夾菜,往蘇牧碗裡送時,湊巧碰到了一起。

  吳秋霞當即尷尬不已,臉色也在剎那間紅透,也幸好此時三人都飲了些水酒,也並未引起注意。

  秀娘卻未多想,只當作是師姐感激蘇牧收留的下意識的行為。

  這些時日,關於蘇牧收留吳秋霞的閒言碎語,她可是聽到不少,但一想到吳秋霞的絕境,自己的心就先軟了半截。

  只能讓人背後評說。

  蘇牧則是心虛的埋頭大吃,不多時便哽得面紅耳赤,惹得兩人又是一陣忙活。

  生盆火烈轟鳴竹,守歲筳開聽頌椒。

  蘇牧三人根據當地除夕夜的習俗,圍坐在火盆旁守歲,謂之煨年根。

  火盆中,柴炭燒得噼啪作響,酒後三人圍爐久坐,不免有些燥熱。

  蘇牧索性脫下棉襖,露出修長且勻稱的身材來,隨即還獻寶似的展示了一下肱二頭肌,然而由於身上衣服厚實,效果自然不言而喻。

  兩女見他搞怪,當即捂住小嘴,輕笑了起來。

  吳秋霞到底是成過婚的,自從父母之命定下名分,加上相處日久,心中不覺就有了蘇牧,

  此時見蘇牧穿著清涼模樣搞怪的樣子,眼角餘光便一直都是他了。


  除夕夜風俗使然,規矩也繁多。

  三人在房內圍爐夜話時,秀娘突然想起還沒在飯甑上插松柏枝,於是連忙進了廚房。

  蘇牧兩人也隨後步入,只見此刻小小的廚房儀式感滿滿。

  飯甑插松柏,是寓意著家族如常青樹木,而廚房的灶神下方也供著祭品年飯。

  供品倒也簡單,一尾不刮鱗的溪魚,象徵著年年有餘,還有一整塊豆腐,寓意著清白傳家。

  守夜漫長。

  蘇牧雖然懷念前世的娛樂方式,然而,有美女陪著守歲,也不算無聊。

  蘇牧口才本就好,於是天南海北的胡扯一通,又是各種小故事的加持,逗得兩女不住的歡笑。

  兩人聽得認真時,也不禁好奇蘇牧哪裡來的這般學問。

  大約丑時,屋外傳來了開門爆的巨響,這是清溪村除夕夜震山魈的習俗。

  原理也簡單,就是點燃竹筒內的火藥,爆炸後產生空腔效應,發出的巨響甚是嚇人。

  隨著此起彼伏的爆竹聲響起,也象徵著已經邁入新年——成化二十年。

  隨著熱鬧漸消,兩女開始覺得困頓,蘇牧便讓兩人先去歇息,剩下的時間由自己守。

  天剛蒙蒙亮,蘇牧便提著木桶,點著火把,去村旁的一口小潭中取頭水。

  蘇牧到時,已經有不少村民在此取水,於是有樣學樣,念念有詞一番後,也向水中扔了三枚銅錢祭泉神。

  而水中的銅錢,一般都會在夏天被孩童們拾取一空,原身之前也沒少幹過,當時只恨潭底的銅錢太少了。

  提回家的水,則是要在天亮後來煮紅棗茶,用來招待拜年的人。

  秀娘兩人並未久睡,蘇牧剛到家後不久,便起來洗漱了,隨後又開始生火做飯的一陣忙碌。

  蘇牧原本還有些心疼兩人勞累,卻發現兩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細想之下,發現更多的是一種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責任。

  正月初一。

  隨著鑼聲響起,蘇氏祠堂的門也隨之大開,隨後就是連綿不絕的鞭炮聲。

  蘇牧也在秀娘的催促下,隨眾到村中祠堂祭祖,此刻祠堂內院已是黑壓壓的人頭,但無一例外,都是男丁。

  在明代,女人是沒有資格進祠堂的,除非婚嫁和喪事。

  被圍在眾人中間的七叔,見到蘇牧來後,還不等蘇牧開口,便先拜起年來了,當即拱手唱了個諾道:

  「牧哥兒,新年新歲,今年必定杏林探花,雁塔題名!」

  「多謝七叔美言,祝新年好。」

  見七叔對蘇牧這般客氣,慣有眼色的族親們,也爭先恐後的向蘇牧擠來,各種好話頻出。

  蘇牧應付了好一陣,七叔左右看了看,見人已到齊,時辰差不多,於是喊了幾嗓子,鬧哄哄的場面才靜下來。

  接下來便是開始祭祖,由族老七叔領頭,眾人大致按照房份排列,祭品則是用的三牲。

  令人側目的是,今年蘇牧竟然站在第一列,位居七叔左側,唯一的就是二房列上的人較少,而且都是其它房的人。

  往年,蘇牧只能在人群最後,也沒人把他這個二房獨苗當一回事。

  時至今日,卻完全不一樣了,蘇牧僅憑得到知縣賞識一件事,便足以讓二房重回此前地位。

  祭祖儀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無非就是放鞭炮,嗩吶鑼鼓齊響,然後焚香酹酒。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祝文是七叔的長子蘇德方,蘇牧暗思,看來七叔開始培養接班人了。

  祭祖耗費時間頗長,等蘇牧提著小半塊肉的分福回到家時,已日漸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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