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夫子之託
尚未進家門，蘇牧便聽到屋裡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不由得駐足而聽。
「霞姐姐，你莫要打趣我了。」
師姐則是笑道：「這可不是打趣，這男子就得這般應付，太過輕易得到的東西，反而不珍惜。」
「可是，我卻生不起拒絕牧哥兒的心思，他就是要我命來，我也給他就是。」
「傻妹妹，難怪牧哥兒這般稀罕你。」
「嘶~」蘇牧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心道，壞了！
萬一師姐代入自身遭遇，把秀娘教成一個厭男女，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不過，幸好我家秀娘懂事，看看這話說的，遠比直白的情話來的爽。
蘇牧生怕師姐繼續好為人師，於是輕咳幾聲，屋內聽見後，立馬就傳出一陣動靜。
秀娘見蘇牧回來，忙起身上前接過書包，替他拍了拍並不存在的風塵，然後展顏笑道：
「牧哥兒，今日回來卻有些遲了？」
「臨散學前，和老師請教了一些學問，因此耽擱了。」
「秀娘，今日跟師姐學了幾個字？」蘇牧見桌上攤開一本書，於是好奇問道。
這段時間自己完全沉浸在八股題海中，卻忽略了秀娘識文斷字的進度。
豈料這時，師姐卻滿是佩服道：「牧哥兒，你還不知曉吧！眼下秀娘妹妹，已經能通讀《三字經》了。」
這倒是讓蘇牧大感意外，當即誇張道：「哇~了不得，我們家要出女狀元了。」
秀娘見蘇牧打趣自己，當下便不依了，只是吳秋霞在一旁，也不好動作。
只能臉色暈紅的白了蘇牧一眼，便轉身進了廚房。
吃過晚飯，蘇牧向吳秋霞說道：「師姐，我已將那日巷中發生之事告知了老師。」
「老師的意思是，明日還請師姐隨我去一趟社學，老師和師母有話對你說。」
秀娘聞言，不由得為吳秋霞感到高興：「霞姐姐，這可太好了，只要把話講開，想必過兩天就可以回家團圓了。」
然而，吳秋霞並未露出想像中的高興，反而怏怏不樂，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
蘇牧雖感詫異，以為她是擔心外面的閒言碎語，並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晨練完，蘇牧便和師姐吳秋霞一同前往社學。
路上，蘇牧發現她顯得很是緊張，於是出聲安慰道：「師姐，莫要緊張。」
「我早已和老師秉明，這兩天便接你回家，至於旁人的說辭，你無需理會。」
「這嘴巴長在他人身上，任由他們說吧，顧好眼前，顧好自己才最緊要。」
師姐沉默一陣後，突然低聲叫道：「牧哥兒~」
聽見叫自己，蘇牧扭頭看去，卻發現師姐的嘴角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再說話。
「師姐，我們又非第一天認識，有事直說即可。」
「你可是嫌棄我？」說完，臉色蒼白的看著蘇牧，等待他的答案。
蘇牧也沒多想，當即回道：「何來的嫌棄，似師姐這般的女子，就是燒高香也未必求得來。」
「別人我不知曉，但在我心裡，只有惋惜。」
吳秋霞雖然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但也神色稍緩，揉搓衣角的手也不再那麼用力。
一路無言，只是路過廢戲台時，吳秋霞腦海浮現出蘇牧給自己送吃食和安慰自己的情景。
陪師姐進入社學齋舍後，蘇牧便識趣的回到明倫堂，不多時，便隱隱傳來哭聲。
眾學童見狀，有心偷聽，卻被蘇牧制止，於是便都圍攏一起東扯西聊。
這時，一個包裹嚴實的人突然道：「蘇師弟，聽說師姐一直都住你家當西席。」
「師兄可是要勸勸你，莫要圖一時方便，將來後悔莫及。」
蘇牧仔細一看，原來是吳興，只見這大傻春，頭戴棉布帽，雙手插在棉襖的袖中，脖子上還裹著一塊厚布。
「吳師兄有何指教？」蘇牧不太明白這個快樂源泉，想要表達什麼。
吳興怒其不爭的嘆道：「蘇師弟，糊塗呀！日後說起來，別人還不得說你的學問是師姐教的？」
蘇牧差點傾倒，這吳興的腦迴路還是這麼清新脫俗，當即笑道：
「無妨，日後學問上出了岔子，也好有個人推脫。」
眾人哈哈大笑，正聊得興起時，只見吳宏昌紅著眼眶從齋捨出來，眾人立馬做鳥獸散，各自回到座位。
「蘇牧，隨我來。」
齋舍房內，蘇牧見師姐此刻依偎在師母張氏懷中，母女兩個哭成一團。
吳宏昌站著沉默片刻，方才問道：「蘇牧，這些時日，你和你師姐同處一室，她的品性如何？」
蘇牧聞言驚呆了，老師這話說的，什麼叫我和師姐同處一室，我也是要清白的，好嗎？
最關鍵是，冤呀！狐狸沒吃著，還惹一身騷氣，豈不是太冤了。
想到此處，蘇牧心情激盪，也沒多想，當即回道：「回老師的話，學生以為師姐性情溫婉。」
「品性高潔，學識過人，賢德淑良、宜室宜家，可稱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子。」
蘇牧話音剛落，就心知要糟，那宜室宜家豈是自己這個身份能評價的？
心中哀嚎道，拜託，可千萬不要誤會，不然這樂子就大了。
果然，蘇牧剛說完，吳宏昌卻愣住了，然後朝師母張氏看去，只有師姐羞得將臉埋進張氏懷中。
吳宏昌輕咳幾聲，定了定心神，臉帶笑意道：「蘇牧，你這是有納妾之意？」
蘇牧呆住了，少頃才結結巴巴道：「學生年紀尚幼，眼下尚無這想法。」
吳宏昌斥道：「幼什麼幼，明年你都十五了，再過一年便成丁了，似你這般歲數的，生兒育女者也不稀奇。」
蘇牧無言以對，只是覺得背上微微起汗。
見蘇牧誠惶誠恐的樣子，吳宏昌嘆道：「罷了。」
「既然你承認你師姐人品學識俱是上佳，老師有一事相托。」
「請老師明示，學生豈敢不從。」
「俗話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既然你已聘你師姐做西席，讓秀娘識文斷字。」
「我剛剛打聽了，眼下秀娘初入門徑，這學問還需繼續。」
「那就等秀娘學問有成後，你師姐再回吧。」
蘇牧大驚，這是準備甩包袱嗎？正欲說話，卻被吳宏昌打斷。
「蘇牧，你且仔細理會，莫非你要讓你師姐困守山村，在流言蜚語聲中孤獨終老嗎？」
蘇牧半晌無言，心中卻思索吳宏昌的用意，吳宏昌也不打擾他。
吳宏昌此舉也是無奈，為了自家女兒後半輩子的生計幸福，也只能強人所難了。
吳秋霞畢竟背負七出休妻之名，而且是七出之中的無子之名。
有這個名聲，此生已經休想再尋良配了，即使再嫁也只能和鰥夫或跛聾眇啞之人為伴。
即使不再二嫁，就此侍奉雙親終老，也休想有貞潔牌坊，因為無論是貞女、烈婦還是守節，吳秋霞都算不上。
況且山民少教化，吳秋霞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豈能少得了他人覬覦，與其就此悲慘過一生，還不如奮起一搏。
蘇牧少年老成之相，已讓吳宏昌放心了三分，加上他展露出來的學識才華，將來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以自家女兒的條件，當妻是絕無可能，但做個小妾，也不是不能想的。
即使名分全無，有自己和他的這層師生關係在，蘇牧也絕不會少了她的吃穿用度。
何況，蘇牧即將要去縣城定居，日後若得高中，更是要遠走高飛，遠離這是非之地。
反而對吳秋霞是個保護，只要蘇牧和吳秀娘不說，最起碼閒言碎語就聽不到了。
「霞姐姐，你莫要打趣我了。」
師姐則是笑道：「這可不是打趣，這男子就得這般應付，太過輕易得到的東西，反而不珍惜。」
「可是，我卻生不起拒絕牧哥兒的心思，他就是要我命來，我也給他就是。」
「傻妹妹，難怪牧哥兒這般稀罕你。」
「嘶~」蘇牧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心道，壞了！
萬一師姐代入自身遭遇，把秀娘教成一個厭男女，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不過，幸好我家秀娘懂事，看看這話說的，遠比直白的情話來的爽。
蘇牧生怕師姐繼續好為人師，於是輕咳幾聲，屋內聽見後，立馬就傳出一陣動靜。
秀娘見蘇牧回來，忙起身上前接過書包，替他拍了拍並不存在的風塵，然後展顏笑道：
「牧哥兒，今日回來卻有些遲了？」
「臨散學前，和老師請教了一些學問，因此耽擱了。」
「秀娘，今日跟師姐學了幾個字？」蘇牧見桌上攤開一本書，於是好奇問道。
這段時間自己完全沉浸在八股題海中，卻忽略了秀娘識文斷字的進度。
豈料這時，師姐卻滿是佩服道：「牧哥兒，你還不知曉吧！眼下秀娘妹妹，已經能通讀《三字經》了。」
這倒是讓蘇牧大感意外，當即誇張道：「哇~了不得，我們家要出女狀元了。」
秀娘見蘇牧打趣自己，當下便不依了，只是吳秋霞在一旁，也不好動作。
只能臉色暈紅的白了蘇牧一眼，便轉身進了廚房。
吃過晚飯，蘇牧向吳秋霞說道：「師姐，我已將那日巷中發生之事告知了老師。」
「老師的意思是，明日還請師姐隨我去一趟社學，老師和師母有話對你說。」
秀娘聞言，不由得為吳秋霞感到高興：「霞姐姐，這可太好了，只要把話講開，想必過兩天就可以回家團圓了。」
然而，吳秋霞並未露出想像中的高興，反而怏怏不樂，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
蘇牧雖感詫異，以為她是擔心外面的閒言碎語，並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晨練完，蘇牧便和師姐吳秋霞一同前往社學。
路上，蘇牧發現她顯得很是緊張，於是出聲安慰道：「師姐，莫要緊張。」
「我早已和老師秉明，這兩天便接你回家，至於旁人的說辭，你無需理會。」
「這嘴巴長在他人身上，任由他們說吧，顧好眼前，顧好自己才最緊要。」
師姐沉默一陣後，突然低聲叫道：「牧哥兒~」
聽見叫自己，蘇牧扭頭看去，卻發現師姐的嘴角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再說話。
「師姐，我們又非第一天認識，有事直說即可。」
「你可是嫌棄我？」說完，臉色蒼白的看著蘇牧，等待他的答案。
蘇牧也沒多想，當即回道：「何來的嫌棄，似師姐這般的女子，就是燒高香也未必求得來。」
「別人我不知曉，但在我心裡，只有惋惜。」
吳秋霞雖然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但也神色稍緩，揉搓衣角的手也不再那麼用力。
一路無言，只是路過廢戲台時，吳秋霞腦海浮現出蘇牧給自己送吃食和安慰自己的情景。
陪師姐進入社學齋舍後，蘇牧便識趣的回到明倫堂，不多時，便隱隱傳來哭聲。
眾學童見狀，有心偷聽，卻被蘇牧制止，於是便都圍攏一起東扯西聊。
這時，一個包裹嚴實的人突然道：「蘇師弟，聽說師姐一直都住你家當西席。」
「師兄可是要勸勸你，莫要圖一時方便，將來後悔莫及。」
蘇牧仔細一看，原來是吳興，只見這大傻春，頭戴棉布帽，雙手插在棉襖的袖中，脖子上還裹著一塊厚布。
「吳師兄有何指教？」蘇牧不太明白這個快樂源泉，想要表達什麼。
吳興怒其不爭的嘆道：「蘇師弟，糊塗呀！日後說起來，別人還不得說你的學問是師姐教的？」
蘇牧差點傾倒，這吳興的腦迴路還是這麼清新脫俗，當即笑道：
「無妨，日後學問上出了岔子，也好有個人推脫。」
眾人哈哈大笑，正聊得興起時，只見吳宏昌紅著眼眶從齋捨出來，眾人立馬做鳥獸散，各自回到座位。
「蘇牧，隨我來。」
齋舍房內，蘇牧見師姐此刻依偎在師母張氏懷中，母女兩個哭成一團。
吳宏昌站著沉默片刻，方才問道：「蘇牧，這些時日，你和你師姐同處一室，她的品性如何？」
蘇牧聞言驚呆了，老師這話說的，什麼叫我和師姐同處一室，我也是要清白的，好嗎？
最關鍵是，冤呀！狐狸沒吃著，還惹一身騷氣，豈不是太冤了。
想到此處，蘇牧心情激盪，也沒多想，當即回道：「回老師的話，學生以為師姐性情溫婉。」
「品性高潔，學識過人，賢德淑良、宜室宜家，可稱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子。」
蘇牧話音剛落，就心知要糟，那宜室宜家豈是自己這個身份能評價的？
心中哀嚎道，拜託，可千萬不要誤會，不然這樂子就大了。
果然，蘇牧剛說完，吳宏昌卻愣住了，然後朝師母張氏看去，只有師姐羞得將臉埋進張氏懷中。
吳宏昌輕咳幾聲，定了定心神，臉帶笑意道：「蘇牧，你這是有納妾之意？」
蘇牧呆住了，少頃才結結巴巴道：「學生年紀尚幼，眼下尚無這想法。」
吳宏昌斥道：「幼什麼幼，明年你都十五了，再過一年便成丁了，似你這般歲數的，生兒育女者也不稀奇。」
蘇牧無言以對，只是覺得背上微微起汗。
見蘇牧誠惶誠恐的樣子，吳宏昌嘆道：「罷了。」
「既然你承認你師姐人品學識俱是上佳，老師有一事相托。」
「請老師明示，學生豈敢不從。」
「俗話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既然你已聘你師姐做西席，讓秀娘識文斷字。」
「我剛剛打聽了，眼下秀娘初入門徑，這學問還需繼續。」
「那就等秀娘學問有成後，你師姐再回吧。」
蘇牧大驚，這是準備甩包袱嗎？正欲說話，卻被吳宏昌打斷。
「蘇牧，你且仔細理會，莫非你要讓你師姐困守山村，在流言蜚語聲中孤獨終老嗎？」
蘇牧半晌無言，心中卻思索吳宏昌的用意，吳宏昌也不打擾他。
吳宏昌此舉也是無奈，為了自家女兒後半輩子的生計幸福，也只能強人所難了。
吳秋霞畢竟背負七出休妻之名，而且是七出之中的無子之名。
有這個名聲，此生已經休想再尋良配了，即使再嫁也只能和鰥夫或跛聾眇啞之人為伴。
即使不再二嫁，就此侍奉雙親終老，也休想有貞潔牌坊，因為無論是貞女、烈婦還是守節，吳秋霞都算不上。
況且山民少教化，吳秋霞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豈能少得了他人覬覦，與其就此悲慘過一生，還不如奮起一搏。
蘇牧少年老成之相，已讓吳宏昌放心了三分，加上他展露出來的學識才華，將來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以自家女兒的條件，當妻是絕無可能，但做個小妾，也不是不能想的。
即使名分全無，有自己和他的這層師生關係在，蘇牧也絕不會少了她的吃穿用度。
何況，蘇牧即將要去縣城定居，日後若得高中，更是要遠走高飛，遠離這是非之地。
反而對吳秋霞是個保護，只要蘇牧和吳秀娘不說，最起碼閒言碎語就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