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試煉開啟
第88章 試煉開啟
在秦漢的感知中，身體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又粘稠的水膜，短暫的失重襲來，目光所及皆是光怪陸離的扭曲色彩。
但只有短暫一瞬，雙腳便踏上了實地。
秦漢迅速穩住身形，周身青色火焰一閃而逝，警惕的環顧四周。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蠻荒廢墟或隕火宗那般殘破殿宇，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奇異空間。
與外界隔絕的天空呈現暗銀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層由無數細微音符流動構成的光暈。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灰白色地面，仔細看去，竟是由某種半透明的聲波紋路層層堆疊、擠壓而成，踩上去會發出極其微弱，但音調各異的迴響。
視野之內，沒有明確的道路，只有無數高聳扭曲，形態怪異的石柱林立。
石柱同樣是灰白半透明，表面遍布螺旋狀、漣漪狀的紋路，像是聲音在瞬間被凍結的形態。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聲音背景，當然，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感知的低沉嗡鳴。
或尖銳嘶響、或婉轉清音，各種頻率、各種情緒的音符雜亂無章的襲來，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煩意亂。
「這裡就是天音古墟？」
韓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已抽出長劍，冰寒的鬥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音律侵擾。
饒是如此，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起，顯然這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噪音並不好受。
紫妍拉著葉心心最後一個落地。紫妍只是皺了皺鼻子，紫眸中閃過一絲不耐：「吵死了！這什麼鬼地方？」
魔獸靈魂力量本來就弱，對靈魂攻擊的抗性不算高，這種混雜的噪音，讓她本能的厭惡。
葉心心的反應倒是很奇特。
小丫頭落地後，參加試煉前的緊張和驚恐，似乎瞬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期待和明悟。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望向四周扭曲的音律石柱，非但沒有像韓月她們那般感到不適，反而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努力傾聽著什麼。
「心心，你感覺怎麼樣？」韓月注意到她的異常。
「我————」
葉心心遲疑了一下，輕聲道，「有點吵————但是，好像————也能聽到一些別的東西。很模糊，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輕輕唱歌。」
秦漢聞言，眼神微動。
按照月清璇所說，太虛天音體靈魂力量遠超普通斗宗的靈魂強度，至於到底有多強，靈音谷不知道，也沒有探測手段。
對鬥氣大陸的尋常勢力而言，靈魂力量這東西，還是太過神秘了。
「保持警惕，跟緊我。」
秦漢沉聲道，率先朝前方一處石柱間的縫隙走去。
根據以往試煉經驗，剛入秘境的這地方叫做迷音迴廊，是古墟的第一重考驗O
秦漢一邊走一邊將靈魂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周圍延伸。
然而，靈魂力量一離體，便像是陷入泥沼，被那無處不在的雜亂音律能量嚴重干擾、削弱，只能覆蓋身周不到十丈的範圍，再遠就變得模糊不清，且反饋回來的信息也十分雜亂。
「空間規則紊亂，感知受限。」
秦漢得出結論，「地圖也沒用，這裡的地形可能隨時都在細微變化。我們只能憑感覺和————」
他話未說完，前方左側一根不起眼的，表面布滿了細密鋸齒狀紋路的灰白石柱，突然無聲地震顫了一下！
「錚——！」
一道無形無質的高頻率音刃，驟然從那石柱的鋸齒紋路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斬向走在稍前位置的秦漢脖頸！
攻擊來得毫無徵兆，且完全由音波能量構成，尋常鬥氣防禦效果大打折扣。
秦漢瞳孔一縮，反應卻更快。
他甚至沒有轉身或閃避，只是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綠色火焰陡然跳躍而出，對著音刃襲來的方向，輕輕一划。
「嗤啦！」
音刃在與那縷火焰接觸的瞬間，便被其中蘊含的恐怖高溫，生生蒸發、湮滅「小心了。。」
秦漢收回手指，眼神更冷，「這些石柱，不僅是迷宮的建築，也是觸髮式的攻擊陣法。小心腳下和周圍任何有規律或突兀紋路的區域。」
紫妍興奮地捏了捏拳頭：「讓我來試試！」她躍躍欲試。
卻被秦漢一巴掌摁住腦袋，「這地方詭異的很，先安穩完成試煉，魂殿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後面有的是架給你打。」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葉心心：「心心，試著感應一下，哪個方向的雜音相對少一些，或者————歌聲更清晰？」
葉心心聞言，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努力集中精神。
片刻後，她有些不確定地抬起小手，指向右前方一條蜿蜒向下的，由幾根螺旋狀石柱夾出的小徑：「那邊好像————安靜一點點？」
「好，就走這邊。」
秦漢當機立斷，葉心心的體質感應是目前最可靠的指引。
四人保持著緊密隊形，秦漢打頭，韓月斷後，紫妍護著葉心心在中間，小心翼翼地在迷宮般的石柱林間穿行。
沿途，又觸發了數次音律陷阱，但都被三人輕鬆化解掉。
葉心心則努力按照秦漢的囑咐，不斷嘗試感應方向。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她指出的方向確實讓遭遇的陷阱頻率和強度有所降低，空氣中那雜亂無章的背景音似乎也真的在某種趨勢下，朝著某個方向流淌。
「看來心心的感應是對的，」
韓月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小廣場暫歇時，低聲道，「我們似乎在朝著古墟的深處前進。只是不知道其他幾支隊伍怎麼樣了。」
秦漢正凝神感知著周圍，聞言道：「他們各有手段，都不會被輕易牽絆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而且，我們要提防的，恐怕不止是古墟本身的陷阱。」
話音剛落。
「啊啊啊！」
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叫，從他們左後方不算太遠的地方隱約傳來，隨即戛然而止。
四人臉色都是一變。
「是其他隊伍的人！」
紫妍耳朵動了動，「聲音很年輕，應該是某個弟子。這麼快就出事了？」
「不一定是古墟陷阱。」
秦漢緩緩道，靈魂感知竭力向慘叫傳來的方向延伸，雖然依舊模糊，但他捕捉到一絲極其短暫，卻又異常熟悉的陰冷波動，一閃而逝。
「是魂殿的氣息————」
他聲音低沉下來，「雖然很淡，而且混雜在古墟的音律能量中，但不會錯。
他們果然混進來了，而且已經開始動手了。
目標未必是我們，也可能是對其他宗門的弟子下手，畢竟音谷摩下的分宗，弟子大多都靈魂力量強橫。」
韓月握緊了劍柄：「他們竟然敢在試煉中直接殺人？不怕引起公憤，被幾大勢力聯手剿滅？」
「在這裡，生死各安天命。」秦漢冷笑，「月副宗主的話並非虛言。魂殿的人既然敢進來，就做好了偽裝和滅口的準備。況且，即便真敗露了又如何？西北大陸的宗門勢力，加一起都未必是魂殿的對手。」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我們得加快速度。」
秦漢起身，「待在原地更不安全。心心，繼續指路，儘可能避開其他隊伍可能活動的區域，我們直接往核心區域走。」
葉心心小臉有些發白，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再次閉目感應。
片刻後，她指向小廣場另一側一個更加狹窄，石柱形態更加扭曲詭異的縫隙：「那邊————感覺最強，但是那邊的雜音好像也特別亂，有種很兇的感覺。」
「凶？」
秦漢眉頭一挑，「可能是更危險的陷阱，也可能是————守護著什麼東西的關卡。走，去看看。」
四人不再猶豫，鑽入那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
縫隙內光線更加昏暗，兩側石壁上流淌的音律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波動。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縫隙後不久。
他們剛才休息的小廣場邊緣，一根毫不起眼，表面布滿了細密孔洞的石柱陰影處，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戴著白色無表情面具、身著灰袍的幻音坊弟子，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冷漠地望了一眼秦漢等人消失的縫隙方向，又掃過剛才慘叫傳來的方位，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穿過那條令人壓抑的狹窄縫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到望不見對岸的河流，橫亘在前。
河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一種粘稠的銀白色液態光流，表面蒸騰著氤氳的霧氣。
河水流淌無聲，卻自有一種沉重的威壓瀰漫開來，連周遭那些混亂的背景雜音到了這裡，都像是被過濾過，淨化了許多，變得清晰而富有某種韻律。
河面之上，沒有任何橋樑。
只有稀稀落落、相距甚遠的幾十塊灰黑色的巨石露出水面，巨石表面光滑，隱約有被水流沖刷出的紋路。
在河流上空，距離水面約十丈左右的高度，空間隱隱扭曲，流轉著七彩的光暈，散發著強烈的空間波動和排斥力。
顯然，試圖直接飛渡，會遭到未知的空間壓制或攻擊。
「淨魂河————」
韓月望著那銀白的河水，眼中閃過訝異，「典籍中記載，天音古墟中有洗滌靈魂雜質，純化魂念的奇地，原來就是這裡。看來，這既是考驗，也是機緣。唯有靈魂純淨堅韌，或者對自身靈魂掌控極強之人，才能安然渡過。河中恐怕還有別的玄機。」
秦漢走到河邊，蹲下身，仔細感知。河水散發出的淨化之力對他而言並無不適，反而讓他體內因之前戰鬥和趕路而略有躁動的幾種異火本源稍稍寧靜了一絲。但他能感覺到，這河水對靈魂的沖刷力道絕對不弱，若心志不堅或靈魂有嚴重瑕疵者，貿然踏入，輕則靈魂受創，重則可能被洗去神智。
「那些石頭是關鍵。」他看向河中的灰黑巨石，「必須依靠它們借力渡河。
但石頭分布不勻，間隔很大，對身法和時機的把握要求極高。而且————」
他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塊巨石上，那塊石頭靠近他們這邊的河岸，大約五丈遠，「石頭本身，恐怕也不是那麼安穩。」
話音落下，那塊巨石周圍的銀白河水，突然微微旋轉起來，形成一個不大的漩渦。
漩渦中，隱約有無數細密的銀白色光點升起，如同微小的螢火蟲，圍繞巨石盤旋。
「那是————淨魂河水精華凝聚的淨魂靈光？」
葉心心忽然小聲說道，她的太虛天音體對這類純淨的靈魂能量似乎感應格外敏銳，「它們好像有意識？」
「試試便知。」
紫妍有些不耐煩了，她最不喜歡這種需要小心翼翼，慢慢試探的環境，「我先來！」
話音未落，她腳下紫光一閃，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目標直指最近的那塊灰黑巨石。
「紫妍！」秦漢想阻止已來不及。
紫妍速度極快，五丈距離轉瞬即至。然而，就在她腳尖即將點上巨石的剎那。
嗡！
巨石周圍盤旋的那些銀白光點，驟然光芒大盛，它們不再無序盤旋，而是瞬間匯聚成數道銀白色的光束，無聲無息地朝著紫妍射來！
光束看似柔和，速度快得驚人。
紫妍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但她反應極快，冷哼一聲，周身紫芒暴漲，一股蠻橫古老的威壓隱隱透出，竟讓她身周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她不管不顧，一拳轟向最先襲來的那道銀白光束！
「噗！」
一聲悶響。
銀白光束與紫妍的拳芒相撞，並未爆開，而是如同水流般濺射開來，大部分能量被紫妍強橫的肉身和太虛古龍血脈力量震散，但仍有一小部分銀光穿透了她的護體紫芒，沒入她的身體。
紫妍渾身微微一顫，落在巨石上時，腳下竟踉蹌了一下，小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蒼白，眉頭緊皺，似乎有些不適。
「紫妍姐姐！」葉心心驚呼。
「沒事！」
紫妍甩了甩頭，驅散那瞬間的暈眩感，呲了呲牙，「有點意思，這光打在身上，像是有人拿小錘子敲我腦袋。」
淨化之光，似乎能引動靈魂深處的些許雜念或記憶片段，雖然對紫妍影響不大，但也讓她很不舒服。
那些銀白光點一擊之後，並未繼續攻擊落在巨石上的紫妍，而是重新散開，繼續緩緩盤旋，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渡河者。
「看來，每次躍向新的巨石，都會引動淨魂靈光的攻擊。攻擊強度可能因人而異，與渡河者的靈魂狀態有關。」
秦漢觀察著，得出結論，「紫妍血脈特殊，所以只是稍有不適。若是靈魂有缺或心魔深重者，恐怕一道光束就足以讓其失神墜河。」
他看向韓月：「你感覺如何？可有把握？」
韓月凝視著河水與那些靈光，感受著其中純淨的淨化之力，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一試便知。」
她修煉的冰系功法和劍術，本就講究心志堅毅，靈魂純粹。
「好。」
秦漢點頭，「你跟在我後面，間隔一塊石頭。心心，你————」
他看向葉心心，有些猶豫。
小丫頭修為最低，靈魂雖特殊，但畢竟未經修煉打磨。
「秦大哥，韓月姐姐，我可以的。」葉心心卻主動開口，小手握緊，眼神中帶著罕見的倔強，「我感覺————這河水，還有那些光，好像並不討厭我。」
秦漢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神，沉吟一瞬，點了點頭：「好。你跟緊韓月，我會在前面儘量為你開路。記住，無論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守住本心，想著你要去的地方。」
安排妥當，秦漢不再遲疑。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萬象星炎典運轉，鬥氣高度凝聚。
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火，掠向紫妍所在的那塊巨石。
就在他身形剛動，距離紫妍所在巨石還有一丈左右時，那塊巨石周圍的銀白靈光果然再次被引動，數道光束激射而來！
這一次，秦漢沒有硬撼。
他身在半空，雙手虛劃，碧綠色的萬象星炎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在身前形成一面快速旋轉的、布滿玄奧紋路的火焰圓盾。
星炎特性之一便是「化」，此刻他將火焰的靈動、流轉的特性發揮到極致。
嗤嗤嗤————
銀白光束射在火焰圓盾上，發出細微的灼燒聲。
大部分淨化之力被旋轉的火焰盾卸開、分散，只有極少部分穿透，被秦漢以雄渾的靈魂力量硬抗下來，只是眉頭微皺。
他穩穩落在紫妍身邊的巨石上。
巨石約莫丈許方圓，站兩人略顯擁擠。
「看出門道了？」紫妍問。
「嗯，靈光攻擊蘊含淨化與衝擊雙重效果，硬抗消耗大，且易引動心緒。最好以巧勁化解，或以更精純強大的靈魂力量直接鎮壓。你跟緊我，我們間隔跳，互相照應。」
秦漢低聲道。
接下來，秦漢打頭，紫妍緊隨其後，韓月帶著葉心心跟在第三序列。
秦漢主要以萬象星炎化解，偶爾遇到特別凝練的光束，則動用一絲異火的氣息，焚滅其核心。
紫妍逐漸學乖，不再硬碰硬，而是將力量凝聚於一點，短暫地震散光束的聚合。
韓月將劍意與靈魂力量結合，在身前凝出一面冰心鏡，光束射在上面，部分被反射，部分被冰寒劍意凍結、遲滯，大大削弱了威力。
而葉心心————她幾乎是被韓月帶著在跳躍，每當有銀白光芒在靠近她身體尺許範圍內時，竟會莫名其妙地變得柔和，甚至有些雀躍地繞著她旋轉幾圈，然後才緩緩散去，對她造成的衝擊微乎其微！
太虛天音體的親和力，在此展露無遺。
終於，在經歷了一炷香左右的艱難跋涉後，最後一塊灰黑巨石在望。
對岸的迷霧也近在咫尺，那後面隱約可見不同於石柱迷宮的景象，巍峨的山影與璀璨的光華。
然而，就在秦漢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跳躍時。
他們側後方，隔著約二三十丈寬的河面，另一處靠近對岸的巨石上，空間突然一陣扭曲！
幾道身影狼狽地浮現出來，正是潮音閣的那名手持碧玉洞簫的美婦，以及她護著的幾名年輕女弟子，潮音閣的聖女也在。
在秦漢的感知中，身體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又粘稠的水膜，短暫的失重襲來，目光所及皆是光怪陸離的扭曲色彩。
但只有短暫一瞬，雙腳便踏上了實地。
秦漢迅速穩住身形，周身青色火焰一閃而逝，警惕的環顧四周。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蠻荒廢墟或隕火宗那般殘破殿宇，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奇異空間。
與外界隔絕的天空呈現暗銀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層由無數細微音符流動構成的光暈。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灰白色地面，仔細看去，竟是由某種半透明的聲波紋路層層堆疊、擠壓而成，踩上去會發出極其微弱，但音調各異的迴響。
視野之內，沒有明確的道路，只有無數高聳扭曲，形態怪異的石柱林立。
石柱同樣是灰白半透明，表面遍布螺旋狀、漣漪狀的紋路，像是聲音在瞬間被凍結的形態。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聲音背景，當然，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感知的低沉嗡鳴。
或尖銳嘶響、或婉轉清音，各種頻率、各種情緒的音符雜亂無章的襲來，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煩意亂。
「這裡就是天音古墟？」
韓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已抽出長劍，冰寒的鬥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音律侵擾。
饒是如此，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起，顯然這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噪音並不好受。
紫妍拉著葉心心最後一個落地。紫妍只是皺了皺鼻子，紫眸中閃過一絲不耐：「吵死了！這什麼鬼地方？」
魔獸靈魂力量本來就弱，對靈魂攻擊的抗性不算高，這種混雜的噪音，讓她本能的厭惡。
葉心心的反應倒是很奇特。
小丫頭落地後，參加試煉前的緊張和驚恐，似乎瞬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期待和明悟。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望向四周扭曲的音律石柱，非但沒有像韓月她們那般感到不適，反而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努力傾聽著什麼。
「心心，你感覺怎麼樣？」韓月注意到她的異常。
「我————」
葉心心遲疑了一下，輕聲道，「有點吵————但是，好像————也能聽到一些別的東西。很模糊，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輕輕唱歌。」
秦漢聞言，眼神微動。
按照月清璇所說，太虛天音體靈魂力量遠超普通斗宗的靈魂強度，至於到底有多強，靈音谷不知道，也沒有探測手段。
對鬥氣大陸的尋常勢力而言，靈魂力量這東西，還是太過神秘了。
「保持警惕，跟緊我。」
秦漢沉聲道，率先朝前方一處石柱間的縫隙走去。
根據以往試煉經驗，剛入秘境的這地方叫做迷音迴廊，是古墟的第一重考驗O
秦漢一邊走一邊將靈魂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周圍延伸。
然而，靈魂力量一離體，便像是陷入泥沼，被那無處不在的雜亂音律能量嚴重干擾、削弱，只能覆蓋身周不到十丈的範圍，再遠就變得模糊不清，且反饋回來的信息也十分雜亂。
「空間規則紊亂，感知受限。」
秦漢得出結論，「地圖也沒用，這裡的地形可能隨時都在細微變化。我們只能憑感覺和————」
他話未說完，前方左側一根不起眼的，表面布滿了細密鋸齒狀紋路的灰白石柱，突然無聲地震顫了一下！
「錚——！」
一道無形無質的高頻率音刃，驟然從那石柱的鋸齒紋路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直斬向走在稍前位置的秦漢脖頸！
攻擊來得毫無徵兆，且完全由音波能量構成，尋常鬥氣防禦效果大打折扣。
秦漢瞳孔一縮，反應卻更快。
他甚至沒有轉身或閃避，只是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綠色火焰陡然跳躍而出，對著音刃襲來的方向，輕輕一划。
「嗤啦！」
音刃在與那縷火焰接觸的瞬間，便被其中蘊含的恐怖高溫，生生蒸發、湮滅「小心了。。」
秦漢收回手指，眼神更冷，「這些石柱，不僅是迷宮的建築，也是觸髮式的攻擊陣法。小心腳下和周圍任何有規律或突兀紋路的區域。」
紫妍興奮地捏了捏拳頭：「讓我來試試！」她躍躍欲試。
卻被秦漢一巴掌摁住腦袋，「這地方詭異的很，先安穩完成試煉，魂殿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後面有的是架給你打。」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葉心心：「心心，試著感應一下，哪個方向的雜音相對少一些，或者————歌聲更清晰？」
葉心心聞言，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努力集中精神。
片刻後，她有些不確定地抬起小手，指向右前方一條蜿蜒向下的，由幾根螺旋狀石柱夾出的小徑：「那邊好像————安靜一點點？」
「好，就走這邊。」
秦漢當機立斷，葉心心的體質感應是目前最可靠的指引。
四人保持著緊密隊形，秦漢打頭，韓月斷後，紫妍護著葉心心在中間，小心翼翼地在迷宮般的石柱林間穿行。
沿途，又觸發了數次音律陷阱，但都被三人輕鬆化解掉。
葉心心則努力按照秦漢的囑咐，不斷嘗試感應方向。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她指出的方向確實讓遭遇的陷阱頻率和強度有所降低，空氣中那雜亂無章的背景音似乎也真的在某種趨勢下，朝著某個方向流淌。
「看來心心的感應是對的，」
韓月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小廣場暫歇時，低聲道，「我們似乎在朝著古墟的深處前進。只是不知道其他幾支隊伍怎麼樣了。」
秦漢正凝神感知著周圍，聞言道：「他們各有手段，都不會被輕易牽絆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而且，我們要提防的，恐怕不止是古墟本身的陷阱。」
話音剛落。
「啊啊啊！」
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叫，從他們左後方不算太遠的地方隱約傳來，隨即戛然而止。
四人臉色都是一變。
「是其他隊伍的人！」
紫妍耳朵動了動，「聲音很年輕，應該是某個弟子。這麼快就出事了？」
「不一定是古墟陷阱。」
秦漢緩緩道，靈魂感知竭力向慘叫傳來的方向延伸，雖然依舊模糊，但他捕捉到一絲極其短暫，卻又異常熟悉的陰冷波動，一閃而逝。
「是魂殿的氣息————」
他聲音低沉下來，「雖然很淡，而且混雜在古墟的音律能量中，但不會錯。
他們果然混進來了，而且已經開始動手了。
目標未必是我們，也可能是對其他宗門的弟子下手，畢竟音谷摩下的分宗，弟子大多都靈魂力量強橫。」
韓月握緊了劍柄：「他們竟然敢在試煉中直接殺人？不怕引起公憤，被幾大勢力聯手剿滅？」
「在這裡，生死各安天命。」秦漢冷笑，「月副宗主的話並非虛言。魂殿的人既然敢進來，就做好了偽裝和滅口的準備。況且，即便真敗露了又如何？西北大陸的宗門勢力，加一起都未必是魂殿的對手。」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我們得加快速度。」
秦漢起身，「待在原地更不安全。心心，繼續指路，儘可能避開其他隊伍可能活動的區域，我們直接往核心區域走。」
葉心心小臉有些發白，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再次閉目感應。
片刻後，她指向小廣場另一側一個更加狹窄，石柱形態更加扭曲詭異的縫隙：「那邊————感覺最強，但是那邊的雜音好像也特別亂，有種很兇的感覺。」
「凶？」
秦漢眉頭一挑，「可能是更危險的陷阱，也可能是————守護著什麼東西的關卡。走，去看看。」
四人不再猶豫，鑽入那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
縫隙內光線更加昏暗，兩側石壁上流淌的音律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波動。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縫隙後不久。
他們剛才休息的小廣場邊緣，一根毫不起眼，表面布滿了細密孔洞的石柱陰影處，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戴著白色無表情面具、身著灰袍的幻音坊弟子，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冷漠地望了一眼秦漢等人消失的縫隙方向，又掃過剛才慘叫傳來的方位，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穿過那條令人壓抑的狹窄縫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到望不見對岸的河流，橫亘在前。
河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一種粘稠的銀白色液態光流，表面蒸騰著氤氳的霧氣。
河水流淌無聲，卻自有一種沉重的威壓瀰漫開來，連周遭那些混亂的背景雜音到了這裡，都像是被過濾過，淨化了許多，變得清晰而富有某種韻律。
河面之上，沒有任何橋樑。
只有稀稀落落、相距甚遠的幾十塊灰黑色的巨石露出水面，巨石表面光滑，隱約有被水流沖刷出的紋路。
在河流上空，距離水面約十丈左右的高度，空間隱隱扭曲，流轉著七彩的光暈，散發著強烈的空間波動和排斥力。
顯然，試圖直接飛渡，會遭到未知的空間壓制或攻擊。
「淨魂河————」
韓月望著那銀白的河水，眼中閃過訝異，「典籍中記載，天音古墟中有洗滌靈魂雜質，純化魂念的奇地，原來就是這裡。看來，這既是考驗，也是機緣。唯有靈魂純淨堅韌，或者對自身靈魂掌控極強之人，才能安然渡過。河中恐怕還有別的玄機。」
秦漢走到河邊，蹲下身，仔細感知。河水散發出的淨化之力對他而言並無不適，反而讓他體內因之前戰鬥和趕路而略有躁動的幾種異火本源稍稍寧靜了一絲。但他能感覺到，這河水對靈魂的沖刷力道絕對不弱，若心志不堅或靈魂有嚴重瑕疵者，貿然踏入，輕則靈魂受創，重則可能被洗去神智。
「那些石頭是關鍵。」他看向河中的灰黑巨石，「必須依靠它們借力渡河。
但石頭分布不勻，間隔很大，對身法和時機的把握要求極高。而且————」
他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塊巨石上，那塊石頭靠近他們這邊的河岸，大約五丈遠，「石頭本身，恐怕也不是那麼安穩。」
話音落下，那塊巨石周圍的銀白河水，突然微微旋轉起來，形成一個不大的漩渦。
漩渦中，隱約有無數細密的銀白色光點升起，如同微小的螢火蟲，圍繞巨石盤旋。
「那是————淨魂河水精華凝聚的淨魂靈光？」
葉心心忽然小聲說道，她的太虛天音體對這類純淨的靈魂能量似乎感應格外敏銳，「它們好像有意識？」
「試試便知。」
紫妍有些不耐煩了，她最不喜歡這種需要小心翼翼，慢慢試探的環境，「我先來！」
話音未落，她腳下紫光一閃，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目標直指最近的那塊灰黑巨石。
「紫妍！」秦漢想阻止已來不及。
紫妍速度極快，五丈距離轉瞬即至。然而，就在她腳尖即將點上巨石的剎那。
嗡！
巨石周圍盤旋的那些銀白光點，驟然光芒大盛，它們不再無序盤旋，而是瞬間匯聚成數道銀白色的光束，無聲無息地朝著紫妍射來！
光束看似柔和，速度快得驚人。
紫妍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但她反應極快，冷哼一聲，周身紫芒暴漲，一股蠻橫古老的威壓隱隱透出，竟讓她身周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她不管不顧，一拳轟向最先襲來的那道銀白光束！
「噗！」
一聲悶響。
銀白光束與紫妍的拳芒相撞，並未爆開，而是如同水流般濺射開來，大部分能量被紫妍強橫的肉身和太虛古龍血脈力量震散，但仍有一小部分銀光穿透了她的護體紫芒，沒入她的身體。
紫妍渾身微微一顫，落在巨石上時，腳下竟踉蹌了一下，小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蒼白，眉頭緊皺，似乎有些不適。
「紫妍姐姐！」葉心心驚呼。
「沒事！」
紫妍甩了甩頭，驅散那瞬間的暈眩感，呲了呲牙，「有點意思，這光打在身上，像是有人拿小錘子敲我腦袋。」
淨化之光，似乎能引動靈魂深處的些許雜念或記憶片段，雖然對紫妍影響不大，但也讓她很不舒服。
那些銀白光點一擊之後，並未繼續攻擊落在巨石上的紫妍，而是重新散開，繼續緩緩盤旋，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渡河者。
「看來，每次躍向新的巨石，都會引動淨魂靈光的攻擊。攻擊強度可能因人而異，與渡河者的靈魂狀態有關。」
秦漢觀察著，得出結論，「紫妍血脈特殊，所以只是稍有不適。若是靈魂有缺或心魔深重者，恐怕一道光束就足以讓其失神墜河。」
他看向韓月：「你感覺如何？可有把握？」
韓月凝視著河水與那些靈光，感受著其中純淨的淨化之力，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一試便知。」
她修煉的冰系功法和劍術，本就講究心志堅毅，靈魂純粹。
「好。」
秦漢點頭，「你跟在我後面，間隔一塊石頭。心心，你————」
他看向葉心心，有些猶豫。
小丫頭修為最低，靈魂雖特殊，但畢竟未經修煉打磨。
「秦大哥，韓月姐姐，我可以的。」葉心心卻主動開口，小手握緊，眼神中帶著罕見的倔強，「我感覺————這河水，還有那些光，好像並不討厭我。」
秦漢看著她清澈堅定的眼神，沉吟一瞬，點了點頭：「好。你跟緊韓月，我會在前面儘量為你開路。記住，無論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守住本心，想著你要去的地方。」
安排妥當，秦漢不再遲疑。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萬象星炎典運轉，鬥氣高度凝聚。
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火，掠向紫妍所在的那塊巨石。
就在他身形剛動，距離紫妍所在巨石還有一丈左右時，那塊巨石周圍的銀白靈光果然再次被引動，數道光束激射而來！
這一次，秦漢沒有硬撼。
他身在半空，雙手虛劃，碧綠色的萬象星炎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在身前形成一面快速旋轉的、布滿玄奧紋路的火焰圓盾。
星炎特性之一便是「化」，此刻他將火焰的靈動、流轉的特性發揮到極致。
嗤嗤嗤————
銀白光束射在火焰圓盾上，發出細微的灼燒聲。
大部分淨化之力被旋轉的火焰盾卸開、分散，只有極少部分穿透，被秦漢以雄渾的靈魂力量硬抗下來，只是眉頭微皺。
他穩穩落在紫妍身邊的巨石上。
巨石約莫丈許方圓，站兩人略顯擁擠。
「看出門道了？」紫妍問。
「嗯，靈光攻擊蘊含淨化與衝擊雙重效果，硬抗消耗大，且易引動心緒。最好以巧勁化解，或以更精純強大的靈魂力量直接鎮壓。你跟緊我，我們間隔跳，互相照應。」
秦漢低聲道。
接下來，秦漢打頭，紫妍緊隨其後，韓月帶著葉心心跟在第三序列。
秦漢主要以萬象星炎化解，偶爾遇到特別凝練的光束，則動用一絲異火的氣息，焚滅其核心。
紫妍逐漸學乖，不再硬碰硬，而是將力量凝聚於一點，短暫地震散光束的聚合。
韓月將劍意與靈魂力量結合，在身前凝出一面冰心鏡，光束射在上面，部分被反射，部分被冰寒劍意凍結、遲滯，大大削弱了威力。
而葉心心————她幾乎是被韓月帶著在跳躍，每當有銀白光芒在靠近她身體尺許範圍內時，竟會莫名其妙地變得柔和，甚至有些雀躍地繞著她旋轉幾圈，然後才緩緩散去，對她造成的衝擊微乎其微！
太虛天音體的親和力，在此展露無遺。
終於，在經歷了一炷香左右的艱難跋涉後，最後一塊灰黑巨石在望。
對岸的迷霧也近在咫尺，那後面隱約可見不同於石柱迷宮的景象，巍峨的山影與璀璨的光華。
然而，就在秦漢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跳躍時。
他們側後方，隔著約二三十丈寬的河面，另一處靠近對岸的巨石上，空間突然一陣扭曲！
幾道身影狼狽地浮現出來，正是潮音閣的那名手持碧玉洞簫的美婦，以及她護著的幾名年輕女弟子，潮音閣的聖女也在。